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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幸福不是所有人生中,该有的结局 ...


  •   那一餐,大家是不欢而散的。
      溜子,除外。
      看得出,这一餐小伙子很尽兴。丫的天生吃货一枚,每次聚会,他要是吃不饱,谁走跟谁急,亲爹都不认。
      现在那厮正斜倚在椅子上,一副事不关己的闲人模样,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开始无聊地剔牙了。他的剔牙环节,就是在向我们释放着可以散席的讯号。
      在蔡喜奎跟方宇走出门后,蔡喜芬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她透过酒店的玻璃窗,眼睛直直盯着外面的两个人,急的两手直搓,似乎在犹豫着该不该出去。
      眼看着外面两人张牙舞爪硝烟渐浓,像是要打起来。我踹了下椅子说:“溜子,压榨百姓的好烟给哥抽一根。咱们也出去透透气,这酒有点上头。”溜子斜瞪我一眼,放下牙签摸出烟盒丢过来,没好气地说:“嘴贱是吧?我自己掏腰包买的。百姓现在可都是我亲爹,好烟是孝敬他们的。天天喊爷爷叫奶奶求让他们不要有损市容,抽他们的烟,门儿都没有。”
      “就因为城管队伍混进你这样的人,到现在都没被城市群众接受和认可,应该算最有损市容的群体吧,是不是也需要取缔呢?”我顺手丢给溜子一支烟,接口说。他伸手接住,叼在嘴上,牙缝里挤出一个“滚”字,起身朝门外走去。
      我拉起艾晓蔚,对着蔡喜芬说:“咱们也出去吧,看看你哥在外面他们干嘛呢。”蔡喜芬勉强笑了一下,算是回应,快步走了出去。
      艾晓蔚挽着我,轻轻掐了我一下,皱着眉小声说:“人抽烟的时候,表情是贪婪的,是你最丑最丑的一面。另外对身体也不好,以后少抽点吧。”看着她一本正经,我就逗她说:“据说女人抽烟的时候相当迷人,别说哥没给你勾引我的机会,尝一根试试?”说着,就假装把烟往她嘴边送,她扭头躲开,一把抢过烟,丢到了垃圾桶里。
      我们走出门的时候,方宇正在跟蔡喜奎解释他与蔡喜芬的事,而蔡喜奎在咆哮着,似乎什么也不愿听。突然,蔡喜奎一拳揍在方宇的脸上,方宇一个趔斜,差点跌倒。溜子赶紧甩掉烟,横在两人中间,骂骂咧咧地说:“蔡喜奎,你大爷,都是兄弟,你们俩至于吗?”
      蔡喜奎一听这话,火气更旺:“还有你一份,你们把我当兄弟吗?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对吧?就我一个,当我傻子是吧,几个人合伙瞒着我!我妹妹还在上学,她什么都不懂,你跟她谈恋爱,方宇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方宇一声不吭,瞪着蔡喜奎,半边脸瞬间红肿了起来。蔡喜芬被吓呆了,带着哭腔,惶恐地拉着蔡喜奎反复问:“哥,你要干嘛?你要干嘛....”求助的目光看向溜子,又转向我,一脸的不知所措。
      我快步走了过去,拉过蔡喜奎说:“你们俩别在这闹行不行?都冷静点,别总是把喜芬当孩子看,你听听她怎么说行不?”蔡喜奎明显不买账,气鼓鼓地问:“行,喜芬你说吧,你们俩怎么回事?”看得出,蔡喜奎在努力克制着不对自己妹妹发火。
      蔡喜芬不知该如何接这话头,眼光一直在躲闪,嗫喏着试探说:“哥,不怪方宇,我也很喜欢他,感觉跟他在一起,很...幸福!”
      他看看方宇,又看看蔡喜芬,冷冷地说:“幸福?你懂什么是幸福?看你们俩能傻到什么时候。幸福就是堆狗屎,永远不要相信那就是结局,因为所有的最终都注定是不幸。如果有人告诉你他很幸福,那只能说明,他还没有等到该有的结局。”
      说完,他头也不回,径自走开了。
      看着蔡喜奎离开的背影,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直到某年某月,某媒体在四处地打听“找姓福的人”时,我开始思考所谓的幸福,想起那些年跟幸福相关的“有”或“没有”,突然读懂了蔡喜奎,也读懂了那个独自离开的背影。
      那年十月一日,在秋意落寞的郑州,走在喧嚣街头的那背影,既像一位斗败的勇士,又像一位撒谎的先知。其实他一直都懂自己,却不知道如何去证明。
      我们的过去,掺杂了很多对未来的幻想,那就是自我编织的一个美梦。他,过早惊醒了。
      他是对的。
      幸福永远不是结局,没有等到不幸,只是因为没有等到该有的结局-----而已。

      那天晚上,蔡喜奎没有回来睡觉。打电话问他,说是工地上有事,晚上不回来住了。我觉得他应该还在生我们的气,本来想劝几句,也不知该说什么,没等开口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溜子把身体摊成等待肢解的猪样儿,已经呼呼地睡了。再看看方宇,仰脸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大有生无可恋驾鹤仙去的意思。我叹了口气,想想这一天都叫什么事儿,正准备铺床睡觉,那厮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错了?”
      我怕这货犯傻,赶紧接口说:“哥们儿真心觉得你没错,可千万别想不开了。你要是真有负罪感,不妨转移一下。”
      “怎么转移?”他似乎有点兴趣。
      “你比如,时间可以错,造化可以错,上帝啊或者我啊都可以错,你可别错。你能想开也就罢了,万一想不开,拧开煤气连我也捎上了,那多不值。就算是跳楼上吊什么的,这收尸的活,指定还得我去。”
      “你给我滚,我正烦着呢,少整那些没用的。”方宇没好气地回答。
      “我是一团雪,最喜欢别人说让我滚,越滚越大。”等了半天没回应,想想方宇也没那幽默心思,我拉上被子,准备睡觉。
      刚把灯关掉,手机就响了起来。溜子揉揉惺忪的狗眼,嘟哝着说,神经病呀几点还不睡,谁呀这是。
      我以为是艾晓蔚,连声跟溜子说,抱歉抱歉,您老重回仙境吧。拿起来一看,何永文。心想他新婚之夜的,现在来电话什么意思,刚摁下接听键,溜子一把抢过电话,说我看看是谁。
      一看是何永文,溜子来劲了:“小子,新婚之夜呢,缺技术还是少装备?哥们儿我新买的第六感,要不给你送过去?岛国动作片也有,种子不是昨天就发你邮箱了吗,没收到?”
      “下来开门,我在你们楼下,有门禁。”何永文没接他的话茬儿,简短的话冷冷地从电话里传了出来,语气比主持追掉会的牧师还沉重。城中村现在流行门禁,一户发一张磁卡,押金60元,这让黑心房东又多了部分创收。说是押金,等到真正退款的时候,估计就悬了。
      等我下楼打开门,看见何永文斜靠在门上,提着半瓶酒,胳膊夹着一条撕开的烟。看都没看我,穿着棉拖鞋径自往楼上走,楼梯转弯时,送过来一句话:“今晚我住这儿,陪我喝点。”
      上楼后,他把溜子那五花肉身躯掀到一边,挤出一块就躺下了。剩下我,溜子和方宇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的疑问和不解。溜子说可能是恐婚症,现在男人压力都大,需要心理上疏导。生理上我在行,可心理这事主要得靠他自己消化。
      方宇摇摇头,叹口气说:“估计是吵架了,看到本质了吧。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幸福一直在敲别人家的门呢?”我看看何永文,对他俩说睡觉吧,都白费心思。方宇伸手把何永文胳膊里的烟抽出来放好,没再说什么。其实我们谁都明白原因,只是没人愿意说出来。
      这个时候,何永文身上的电话响了,他动了下身子,又没了动静。溜子看电话固执地响个不停,翻了出来。一看是薛芊芊,问我接还是不接。我想了下说接吧,也许是问人在哪儿,让她放心就行。
      溜子按下接听键说:“嫂子,我溜子,我哥在我这呢..啊..喂...喂...”溜子怔怔的端着手机,说挂了,嫂子说马上过来!然后把手机递给我,指着说自己看。何永文的手机上,有着六十二个未接来电,都是薛芊芊打来的。
      薛芊芊到了之后,看到何永文那一瞬间就开始掉泪了,使劲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然后替他轻轻的盖上了被子,哽咽着说:“他今天喝多了,要是说了什么胡话,你们别往心里去。我想在这儿陪着他,行吗?”
      溜子说,见外了嫂子,既然来了,今晚这就是临时指定的婚房了,你不嫌弃就行。兄弟们,我知道附近有家棋牌室,咱们三个斗地主去!
      说完,拖着我们两个就出了门。
      路上方宇嘟哝说:两个相爱的人,是不是必须要有一个,从此变得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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