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慕海棠》沐惜夜

7、章7

　　清晨的阳光透过淡淡云层照射在海棠树上，叶间的露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散落出莹莹青光，墙头上落下几只小鸟，“啾啾”的叫着，翰王府的侍女在院中来回穿梭，做着各自的事，都有意的避开‘慕沅阁’，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影响了里面的人。
　　“唔。”
　　连沅芷睁开眼，坐起身来伸个懒腰感慨一声。
　　“啊，舒服啊。”
　　她好久没有睡的这么香了。
　　能让她有个好眠，还要归功于宛青，昨晚宛青在她睡前在桌上的香炉中点了安神香，这安神香味道清淡，舒缓心神，确实有助于睡眠。
　　“娘娘，您醒啦。”
　　听到声音的宛青带着丫鬟进来伺候她梳洗。
　　窗外天已大亮，阳光照在窗栏上，在地上投出一片阴影，连沅芷起身下床扭扭脖子走到铜镜前坐下，感觉她睡了很久，问给她梳发的宛青。
　　“什么时辰了？”
　　宛青拿起木梳从她的发根慢慢梳到发中，最后梳到发梢，听到她问，边梳边回答。
　　“辰时三刻了。”
　　“什么，辰时三刻！！”连沅芷大惊，侧过身看着宛青，“怎么没有人叫我。”
　　她睡了有这么长的时间吗，如果她再睡一会儿，岂不是日上三竿才起床，看了一眼桌上还在袅袅上升的轻薄白烟，这个安神香还真不是白叫的。
　　“殿下说了，让奴婢们不要打扰您休息，您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这话是殿下说的？”
　　“对啊，这是殿下今早出门特意吩咐的。”
　　“殿下出门了？”
　　“殿下一大早就出门去军营了。”
　　“哦。”
　　连沅芷点点头，转过身坐好让宛青继续梳发，宛青挽起半层青丝，快速梳好发髻，缀上小巧的蓝色玉石发冠，再戴上同色的额坠，从耳边各取两缕发丝编成发辫，在脑后合成一股，用发扣点缀。
　　宛青刚梳好发，一个丫鬟走了进来，丫鬟福身行礼。
　　“娘娘，芳菲姑娘问在今日何处用早膳”
　　“嗯……”
　　连沅芷想了想，看到窗外的石桌。
　　“就在院中用早膳……”
　　“不行。”
　　连沅芷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宛青出口打断。
　　“娘娘，今日风大，您的身体还没有好，这要是吹了风，加重病情可怎么办。”
　　“行，听你的，不去院中，”被她打断话，连沅芷也不恼，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对丫鬟道，“告诉芳菲就在大厅中用膳吧。”
　　“是。”
　　用完早膳，连沅芷躺在房檐下的躺椅上，宛青从房间拿了一条薄毯搭在她的身上，丫鬟端来“”
　　看着院中唯一的一颗海棠树，白色的花瓣似下雪般飘落，层层叠叠的铺满一地。
　　闲看花开花落，坐望云卷云舒。
　　“啊。”
　　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让人昏昏欲睡，连沅芷打了个呵欠，眼睑半阖，似睡非睡。
　　好无聊啊。
　　她现在的日常就是用膳，用完膳在府中逛逛消消食，然后一坐就是一天，周而复始，总感觉是在荒废度日，一点正事没有做，还说拿和离书呢，她直到现在都不敢和牧之恒对视，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完过。
　　都说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她能躲则躲，除了用膳，她不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主动见她，一天下来，两人也就只见三次面。
　　有次想要和他说关于和离的事，“殿下”两个字刚出口，他就看了过来，被他淡漠的双眸一看，好不容易蓄积起来的勇气瞬间瓦解，一点渣渣都不剩，最后结结巴巴说了句“妾身告退”，也不等他同意，转身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偷偷松口气，拍拍胸安抚受到惊吓的小心脏，好可怕。
　　连沅芷你怎么那么怂呢。
　　一个小人跳出来鄙视她。
　　你不怂，你不怂那刚刚怎么连话都说不利索。
　　另外一个小人出来反驳。
　　你就怂。
　　你才怂。
　　你怂。
　　你怂。
　　两个小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啧。
　　连沅芷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甩出去。
　　眯着眼，连沅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躺椅的扶手。
　　得想个办法克服对牧之恒的惧怕，不然和离之事遥遥无期。
　　一阵轻风吹来，海棠花瓣随着轻风旋转，落在了连沅芷放在小腹的手背上。
　　感受到有什么落在手上，连沅芷睁开半阖的双眸，
　　好久没有舞剑了。
　　宛青说牧之恒去军营了不在府中。
　　来了精神，睡意全无，连沅芷从躺椅上坐起，漂亮的眸子溜溜直转。
　　那岂不是……
　　春风拂面，暖意习习，宛青悄悄的舒展了下身体，连沅芷打了个呵欠，被她感染，宛青也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双眼朦胧的站在她的身后。
　　“宛青，把我的剑拿来。”
　　被叫一声，宛青顿时清醒过来，应了一声是，连忙转身回屋拿‘剑’。
　　横梁上的攸宁看着一脸困意，站着有点摇摇晃晃的的宛青，低头浅笑，好可爱的女子。
　　连沅芷拿着木棍走到院中，起势，舞剑……
　　攸宁看连沅芷拿着木棍走进院中，看了一会儿，默默的用手捂住了眼，王妃这剑舞的真是依旧不忍直视……
　　殿下！！
　　余光瞟到站在廊下牧之恒，攸宁大惊，他不是去军营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看了一眼舞剑中的连沅芷，攸宁心底暗自担心，虽说在家书中提过她落水之后性情大变，自打他回来后，连沅芷又恢复成了以往的温柔贤淑，可今日……又看了一眼舞的开心的连沅芷，攸宁暗自担心，殿下会怎么看王妃。
　　牧之恒身着玄色绣金线劲装，深邃的目光落在院中白衣女子身上，金色的阳光撒在她舞动的身姿上，犹如坠入凡间的仙子。
　　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
　　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
　　果然，他的沅儿是最好看的。
　　安福立在牧之恒身侧，看了眼院中的了连沅芷，又看了眼身旁的牧之恒，冷峻的五官在看到王妃后都柔和了下来，眼中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殿下自那晚后心情愈发的好了起来，就连周身的冰雪也开始慢慢的融化。
　　嗯，这是个好事，安福点头，心里对连沅芷这个王妃又满意了一分。
　　宛青立在院中伺候，看着连沅芷舞剑的身姿，忍住了想要扶额的冲动，她家娘娘那舞剑的动作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拿着书照猫画虎，结果做出来不伦不类，唉，宛青面上不显，心里默默摇头。
　　一抬眼，见着牧之恒带着安福朝这边走来，宛青心中一惊，当下立即福身行礼，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牧之恒抬手打断，宛青起身后退几步站立。
　　沉浸在舞剑当中的连沅芷毫无发觉自己身后站了一个人，挽着剑一个回身……
　　看到了一个此时不应出现在这里的人。
　　“殿，殿下……”
　　看着眼前的玄衣男子，连沅芷大惊失色，大大的双眸中充满了惊恐。
　　牧之恒不语，挑眉看着指着自己的木棍，讲真，从小到大还没有几个人敢这样指着他，他的沅儿，真是可爱。
　　顺着他的目光，连沅芷发现自己的木棍还指着他，小脸一白，连忙松手扔掉木棍，单膝跪下行礼。
　　“妾，妾身见过殿下。”
　　言语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怎么会在府中，他不是在军营中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此时的连沅芷脑海中盘就旋着两个字：完了。
　　她辛辛苦苦得伪装，每日如履薄冰的生活，在今日全完了，被他发现她前后判若两人会怎么看她，会不会恼羞成怒，一气之下杀了她。
　　呜呜，她还不想死啊，连沅芷心中流泪，她还没有去看天下的美景美人，还没有尝遍天下美食，不想命丧于此啊。
　　牧之恒不知她的脑海中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眼前半跪着的人万分紧张，紧张的睫毛一颤一颤，浑身颤栗。
　　他很可怕吗？
　　见她这样，牧之恒在心里不禁反问自己，想要抬手摸摸自己的脸，但是看着院中的安福与宛青等人，便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弯腰将人扶起，接过安福捡起来的木棍，放入她的手中。
　　“沅儿喜欢舞剑。”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他记得她小时候说过，要做一个金甲红颜，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嗯。”
　　连沅芷垂眸点头，心中忐忑，悄悄瞟了他一眼，看他脸上没有一丝怒气，心里疑惑，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呢，他怎么没有生气呢。
　　“想不想学舞剑？”
　　“想。”
　　什么叫说话不过脑，她现在就是说话不过脑，大脑还没有消化完他说了什么，一个“想”字脱口而出。
　　连沅芷，你在说什么呢。
　　被她脸上懊恼的表情逗笑，牧之恒嘴角微微勾起，轻轻一笑。
　　“那我教你。”
　　说着，一只手揽过她的腰身带进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执起她握木棍的手，以棍指地，慢慢抬起来。
　　手被握在他温暖的大掌中，微微侧头就看见他如刀削般俊美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起来，红霞从脸颊蔓延到耳尖。
　　转回头，心中默念，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能冷静下来才怪，又偷偷瞟了他一眼，眉宇锋利，却有着一股柔情，深邃的黑眸中带着专注，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果真如此。
　　似心有灵犀般，认真教学的牧之恒一低头就撞上了怀中人看他的目光，偷看被抓包，连沅芷脸一热，虚心的低下头认真学剑，牧之恒看她洁白的玉颈染上一层淡粉，嘴角又往上扬了一分。
　　接下来日子，牧之恒将军营之事交给了魏承宇和林舒志二人，自己则日日呆在翰王府中，手把手教连沅芷练剑。
　　经过那日的相处后，连沅芷不再躲着牧之恒，也慢慢卸下了伪装，能在他面前渐渐展示真实的自己，偶尔还敢捉弄他一下。
　　翰王府的人能明显感受到府中两位主子的感情升温迅速，看着院中借着舞剑而秀恩爱的两人，横梁上的攸宁感觉到牙疼。
　　酸的牙疼。
　　“沅儿，你自己练习看看。”
　　“哦。”
　　“哦”个头啊，她一直在偷看牧之恒，沉浸在他的美貌中，根本无心学习，他教了什么，自己完全没有记住，这要怎么练习啊。
　　看着手中的木棍，连沅芷一张小脸苦了下来，怎么办，偷瞄了一眼牧之恒，在他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拿着木棍舞了两下，练完了一遍他教的动作，连沅芷握着木棍不知所措的站在一边，时不时的偷瞄他。
　　看她舞完剑，牧之恒摇头叹气，他知道她一直在偷看他，他也很享受被她看的感觉，没想她是一点没有学会。
　　“那个……”自知有错的连沅芷扯了扯他的衣袖，“你能不能再教我一次，”说着怕他不信，伸出四根手指比了个发誓的姿势，“我保证这次认真的学。”
　　见她湿漉漉的大眼睛的盛满讨好，一脸小心翼翼的样子，牧之恒满脸无奈，宠溺一笑，心尖上的人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啊。
　　横梁上的攸宁看了一会，发现连沅芷其实还是蛮聪明的，舞剑的招式教过一遍，她都能记住，自己练习几遍后就已经能舞的有模有样了。
　　再次看完她舞剑，牧之恒满意的点点头，他的沅儿真是和小时候一样聪明，学什么都快。
　　“沅儿真是厉害，这么快就学会了。”
　　牧之恒毫不吝啬的夸赞。
　　什，什么……
　　攸宁听到牧之恒夸赞人，惊讶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从小到大就没有听到他夸赞过人，对他们这些暗卫和将士，他从来就只有严厉与严酷，不会温情的对他美女说一句话，这个王妃真是让他见识了不同面的殿下。
　　“嘿嘿。”
　　被他这么夸奖，连沅芷都有些不要意思了，挠挠头傻笑两声。
　　舞剑累了，连沅芷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休息，石桌上早已备着“味斋坊”的糕点和茶水，吃着糕点，看着牧之恒舞剑，这习武之人舞剑和她舞剑真是有天囊之别啊，她舞剑只有其形，软绵无力，毫无气势，而牧之恒却不一样，简单的一根木棍被他握在手里就像握着一把锋利的宝剑一般，浑身充斥着凌厉。
　　拿着木棍随手挽了个剑花，回身跳跃，挑剑，木棍随臂舞动，牧之恒舞剑不似连沅芷舞剑那般柔婉，他的剑身带着煞气，剑气破风身形随着招式游走于庭中，时而轻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雷落叶纷崩。
　　好帅啊。
　　连沅芷被他舞剑的身姿吸引，就连放在嘴边的点心都忘了吃，两眼痴痴的盯着院中的牧之恒。
　　完了。
　　看着连沅芷那痴迷的样子，攸宁忍不住扶额，王妃又沉迷在了殿下的美色当中了，上次殿下回府，她就看痴了，这次还是没有逃过。
　　都说怀王牧之升是帝都第一美男，其实不然，若不是牧之恒不近女色，整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子前仆后继进入这翰王府。
　　他其实挺想知道，在这么多美貌天仙的女子当中，他家殿下怎么就选了其貌不扬的连沅芷，还让陛下亲自下旨赐婚，而这连沅芷又有什么过人之处，入了他家殿下的眼。
　　攸宁眯了眯眼，摸摸下巴，要不什么时候去问问？
　　但是一想到他家殿下那淡漠的眼神，打了冷颤，还是算了，要问也要把林舒志拉上一起，要死一起死，他相信，林舒志对此也会非常感兴趣。
　　远在魏府吃面的林舒志背脊一凉，抬头看了看，怎么感觉被人盯上了呢，应该想多了吧，摇摇头，继续吃面，这个面可是他磨了好久才让魏承宇做给他吃的，可不能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