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一朵警花》涯之

8、第 8 章 这个女孩可

　　乔米雪减起肥来，像做烘焙一样积极。
　　收工之后，乔米雪基本没歇着，脚蹬跑鞋，牵着小狗，绕去人少的地方跑步。
　　一路走来，车辆行人已经不多，可是乔米雪还不满意，她想去见不着人影的地方。
　　别人见不到她，她也见不到别人，就能想怎么跑怎么跑，甩开胳膊腿，尽情锻炼，哪怕身穿小蓝裙，没穿安全裤，随时可能会出走光的洋相。
　　哪里人最少呢？
　　乔米雪想到了一个地方，跨河大桥。
　　大学本身就在郊区，与跨河大桥距离极近，乔米雪找近路走，顺着没有路灯的林荫小路，七拐八拐，一路前行，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夜风从河面吹来，带着一股温润的湿意，撩起乔米雪耳边鬓发，拂过她娇嫩的脸颊。
　　乔米雪伸手将乱发拢在耳后，站在路边的玉兰树下，看着眼前这座钢铁长龙般横贯两头的跨河大桥。
　　一千六百米长的大桥，笔直向对岸延伸而去，十分具有视觉冲击力，跑到河中心正好是八百米，是体能测试要求的距离。
　　乔米雪估算了距离，将视线收回，稍稍观察一下大桥的环境，桥中央是车行道，桥两边是人行道，有护栏围着，不用担心掉下去。
　　大桥的状况，乔米雪十分满意，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时间将近十一点，锻炼之后，正好回家洗澡睡大觉。
　　乔米雪喜欢晚睡，十二点之前，别想让她闭眼。
　　夜风呼啸着从河面吹来，刮过空荡荡的桥面，乔米雪静静的站在岸边，上看下看，没有等来一辆车。
　　大桥和普通的街道一样，两边都是成排的路灯，光芒清冷，一如头顶上那轮不食人间烟火的月亮。
　　乔米雪走上桥，站在栏杆边上，向桥对岸的远方望去，黑漆漆的树林之外，远方是灿烂的万家灯火，那里有温暖的被窝，有温馨的家人。
　　向着那边跑，就对了。
　　乔米雪踢腿拉筋，活动关节，准备大干一场。
　　桥上并非只有乔米雪一个人，另一个人早就来到了大桥上，站在大桥的另一头，比乔米雪还要早上许多。
　　乔米雪走到桥上面，上蹿下跳，来回热身，才注意到远远的另一边，还有这么一个女孩。
　　路灯明亮，将桥边的人，映照得轮廓清晰。
　　乔米雪清楚的看到，女孩披散头发，发丝随风飞舞，而她自己一只胳膊，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拇指滑动，不知在刷些什么。
　　如果乔米雪走到她身边，怕是还能看到女孩脸上未干的泪痕，可惜距离太远，她没有这么做。
　　面对一个陌生人，乔米雪选择了互不打扰，你刷你的手机，我跑我的步。
　　乔米雪将目光从远方收回，投到了大桥的中心。
　　跑到桥中心，即是八百米，那里就是她的目标。
　　至于计时工具，乔米雪自然想到用手机，手机里有秒表，但是她不想用。
　　数字在眼前跳跃，看上去实在太紧张，她不想把自己逼太紧。
　　八百米的及格线，是四分二十秒，大约是一首歌的时间。
　　听歌使人放松，乔米雪喜欢一边听歌，一边运动，劳逸结合，挥汗如雨也不会太累。
　　乔米雪今天穿的小蓝裙，两侧都有小口袋，手机就放在里面，她掏出手机，拇指滑动屏幕，打开酷我音乐盒。
　　打开软件的时候，乔米雪犹豫了一会，不知该选那首歌，拇指上下滑动，犹豫不定。
　　忽然，一首英文歌曲《just one dance》，落入乔米雪的眼底，她指尖轻颤，不小心碰到屏幕，点开了它。
　　4分30秒，还好。
　　乔米雪决定今天就它了，今天就是这个目标。
　　随着进度条的缓缓推进，优美动听的旋律，从掌心的一方手机里流泻而出。
　　乔米雪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字幕滚动，眼中渐渐泛起晶莹的水光。
　　当年爆红的非主流单曲，现在听起来，满满的都是怀旧与感慨。
　　歌很美，旋律很动人，但是那些旧时光，那些青春岁月，遥遥招手而来，一击即中，直击人心灵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乔米雪静静的站在风中，含着泪，将这首曲子，从头到尾全部听完，直到进度条滑到了最后一秒。
　　四分三十秒，一秒不少，她就这么站着，从头到尾把歌听完。
　　一首真正的好歌，十多年过去，听起来依旧打动人心，震撼甚至更比当年。
　　历久弥新，这就是好作品的魅力。
　　乔米雪设置了单曲循环，打算让这首歌，陪自己流汗，陪自己奋斗，陪自己度过这个夜晚。
　　她迈开步子，迎着夜风，一路狂奔。
　　小狗在她身后玩命追赶，累得直吐舌头。
　　风从水面上刮来，温度比平日里，低上不少，拂过乔米雪流汗的脸颊，带来丝丝清凉。
　　乔米雪有些庆幸自己，选对了地方，人少凉快，没有比这儿更好的露天活动场所。
　　八百米不是个小数，乔米雪跑到桥中心，已是两腿发酸，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一路跟来的小狗，干脆吐着舌头，趴在地上，直喘气儿，哪里还有半点活蹦乱跳的调皮劲。
　　她掏出手机解了锁，一看单曲循环的歌曲，第二遍都放了一半，显然超时严重，严重不合格。
　　乔米雪不甘心的抿起唇角，将音乐摁停。
　　她退出了软件，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想到了什么，拇指一滑，打开了微信，点开软件界面，只见几个微信群消息堆积如山，不知在热火朝天讨论些什么，拇指向下滑动，乔米雪发现未读的私人消息，只有一条，来自于她的好闺蜜，余澄园。
　　点开语音，余澄园半睡半醒的声音，随着桥上刮来的夜风，传入了乔米雪的耳朵里。
　　“我的雪，你在哪儿？”
　　乔米雪发了位置共享，顺便发语音告诉她：我在减肥。
　　乔米雪这边刚刚发出去，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复。
　　“什么，你在大桥上啊。我刚刚看微博，有人直播自杀，我认出地点就是咱们那边的大桥。我的雪，快点告诉我，这件事是假的，有人半夜不安生，总想搞个大新闻。”
　　我的雪……
　　乔米雪习惯于，余澄园对她的肉麻称呼，她现在在意的是，直播自杀这件大事。
　　乔米雪站在大桥中心，距离那个刷手机的女孩，还有两百米的距离。
　　她想过去看看情况，还没走两步，就看见女孩接起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乔米雪听不清，可是女孩的声音，尽管远了些，弱了些，乔米雪依旧听得到。
　　那个女孩回话：“老板知道了，明天我早点起来。”
　　她在安排明天的事，今晚还会自杀吗？
　　想到这里，乔米雪不再担忧，靠在栏杆边上，掏出手机回了余澄园一句：“大概是有人无聊吧。”
　　余澄园那边很快有了回话：“就是，真无聊，害我白等了一小时，整点秒杀都错过了，我的连衣裙，我的化妆品，我的小零食……”
　　乔米雪这时，注意到了时间，屏幕上面显示，已经过了十一点。
　　时间不早了，乔米雪叫起，趴在地上的娃娃，想要回去。
　　临走之前，乔米雪回头看了一眼，桥边的女孩，只见她还是刷着手机，没走没动。
　　居然还没回去，她不是答应老板，明天早起吗？
　　乔米雪回头望着她，眼中渐渐升起了一丝疑惑。
　　过了一会儿，乔米雪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想太多，她收回视线，解锁手机屏幕，看看余澄园是不是又说了什么。
　　点开微信，乔米雪看到她发来一张长长的截图，是那个直播自杀的微博，昵称“一朵小小小冰花”。
　　截图上有，一朵小小小冰花的两条微博。
　　第一条：我要死了，希望今晚的河水不要太冷，祈祷它是25°。
　　微博上配了一张夜景图，就是乔米雪眼前的长河。
　　微博底下，一堆人怀疑不信，有人骂博主造谣生事，还有人调戏博主，要跳赶紧的，等着看你的湿身照。
　　乱七八糟的评论，足有一百多条，可谓是恶评如潮。
　　在那之后，博主大概是被人骂急了，又发了一个微博：骗你们干什么，我就在河边，有图有真相。
　　配图是，一双穿凉鞋的脚，站在大桥边上，桥下是黑漆漆的水，上面反射着一些路灯的冷光。
　　乔米雪将屏幕拿远了些，认真的想了想，扪心自问：这口气，像是要自杀的人吗？
　　她摇了摇头，点开微博，输入一朵小小小冰花，查看最新评论，只见第二条微博之下，评论与第一条差不多，围观路人纷纷不信，对博主表示谴责。
　　点赞最多的一条是：你跳吧，跳下去你就醒了。
　　第二条是：大家洗洗睡吧，博主在炒热度，不能让她得逞。
　　再往下拉，也有一些人在认真劝说，博主珍惜生命，不要自杀，然而只有寥寥数人给他们点赞，很快这些暖心的话，便被冷言冷语淹没。
　　网上的事，真是纷繁杂乱、真真假假、理不清头绪。
　　乔米雪一边的眉毛，渐渐挑起，果断退出了微博，不再关注这出闹剧。
　　她深吸了一口气，向前方望去，大桥出口就八百米开外的地方，一口气跑过去就是胜利。
　　乔米雪给自己打气，把手机揣进兜里，简单揉了两把，发酸的小腿，抬腿就跑，耳边是嗖嗖风声，这回她没放音乐。
　　她只想慢慢跑回去，不想计时，不想有心理压力。
　　跑了一会，只有短短一分钟，乔米雪却感觉自己，经历了一个世纪。
　　她气喘吁吁的跑在路上，两腿就像灌了铅一样，又酸又沉。
　　乔米雪慢了下来，一步步行走，大口喘气，稍作休息，刚想重整旗鼓，继续加速，就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巨响，是有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乔米雪转过身去，不见桥上的人，只见漆黑的河面上，溅起一朵巨大的水花，水花雨点般落下，落在河中。
　　一个人头在涟漪的中心，发出阵阵惊叫。
　　她真的跳河了。
　　乔米雪背脊发凉，双手不由的攥紧了小狗的牵引绳。
　　她颤抖的掏出手机，翻出刚才的账户，只见微博上赫然留下一条死亡讯息：“永别了，原谅我懦弱，想死一直拖到现在，感谢你们给我勇气。”
　　乔米雪仔细一看，遗言在十几秒前发送，正巧在女孩落水之前。
　　女孩在感谢什么？
　　感谢网友的谩骂嘲讽，感谢他们推了她一把，让一个临死都不敢拒绝老板加班要求的女孩，义无反顾的跳了河。
　　乔米雪想到这一层，不禁周身发寒，在不算冰凉的夏夜里，体会到世间最冷的温度，一颗颗冷漠至极的人心。
　　微博刷下来，乔米雪记得，女孩面对无数谩骂，始终没有怼回去一句。
　　这个女孩可以说是懦弱，可是她未必该死。
　　夏天的夜风，不算刺骨，可是乔米雪却浑身颤抖，好像身处寒冬，她拿起手机挨近唇边，颤抖的开口，告诉余澄园：“我们都错了。自杀，是真的。”
　　她摁灭手机，心里只有四个字：赶紧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