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一朵警花》涯之

4、第 4 章 他记得当时

　　路虎车行驶在校园里，绕过巍峨的图书馆，车前大灯照亮了限速牌，限速牌反着光，上面的黑漆大字十分明显，十五千米每小时，不能再高了。
　　附近是宿舍楼，周围人群明显增多，三五成群懒懒散散，走在路上，苏定辰把车速一降再降，车速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他缓缓转动方向盘，技巧娴熟，分寸正好，巧妙的避开，路上那些冒冒失失的年轻女学生。
　　白天的时候，光线好些，他校园里开车，却更难通行。
　　一来他的车太惹眼，而来他自己形象太好，高大俊逸，相貌出众，不输于当红小鲜肉明星。
　　总有过路女生，当街对他犯花痴，在车前愣住，驻足观看，忘记避让。
　　医科大学当中女生太多，苏定辰转来读博，才来两周，堵车已经遇到十七八回。
　　之前，苏定辰读军医大，没有这些麻烦事，军校是和尚学校，几乎见不着女生，军医大男女比例稍微好些，却也是男多女少，大家统一军装，看上去差不多。
　　如今的盛况，让苏定辰想起，高中的日子。
　　那时候他十七八岁，年龄有几分青涩，脸庞的轮廓也比现在稚嫩，但是在十六中里，在一群同样青涩的高中生中，他鹤立鸡群，一骑绝尘，卓尔不群，无论是外表、成绩，还是性格。
　　那时候，多少十六中的女孩，悄悄爱慕着他，有事没事，从他所在的一班门口路过，只为多看他一眼，看他手捧书卷，岁月静好，看他凝神静思，眉目清雅。
　　他每日刷题读书，向着心中的理想，分数逼近清华北大的三大军医大迈进，不会为那些花季女孩停留。
　　他以为自己不会动心，面对外面的纷纷扰扰，目标纯粹。
　　然而，就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夏日，他在街头转角，遇到了一个名叫乔米雪的女孩。
　　刹那的相遇，差点误了他的终生……

　　“苏哥，那边有个停车位。”魏彩年细细柔柔的声音，把苏定辰从回忆中拉回。
　　顺着魏彩年手指的方向，苏定辰看到，满满当当停满了车的广场上，一辆黑色丰田凯美瑞，刚刚倒车驶出，留下仅有的一个空缺。
　　想起乔米雪，苏定辰分神太多，差点错过了这一停车机会。
　　他急打方向盘，纠正了错误，完美倒车入库，将路虎在停车位中停好。

　　魏彩年读研，苏定辰读博，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导师。
　　苏定辰想在医学上，想要有一番作为，在军医大递交申请，报考了A省医科大博士，为的是师从蔺永正，这位国内顶尖、国际一流的医学圣手。
　　至于魏彩年，她父母有本地医疗系统当中，颇有势力，是蔺永正旧时的同学，正宗的关系户。
　　老同学硬把女儿塞给他带，蔺永正再忙也没法推辞。
　　原本只带博士的蔺永正，和老同学喝酒叙旧之后，收下了这个女徒弟，保证好好带她，各方面都给她注意安排。
　　蔺永正课题繁忙，没空也不方便照顾，一个年轻女学生的生活，这些帮忙照顾的琐碎事，自然落在了，苏定辰和其他两个博士身上。
　　苏定辰领了导师的命，自然得有所表示，魏彩年提出的要求，他尽量会出力帮忙。
　　仗着导师的口谕圣旨，魏彩年愈发的过分，有事没事，都会以帮忙的名义，把苏定辰请到身边来陪她打发时间。
　　苏定辰有所察觉，对魏彩年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热，敬而远之。

　　苏定辰停好车后，魏彩年下了车，细高跟停在车门前，没有走开，她垂眸看向车内，目光落在苏定辰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隐有期待，欲言又止。
　　苏定辰下了车，似乎不打算理她，锁了车转身就要离去。
　　魏彩年食指扣在一起，咬了咬唇，下定决心柔声叫住他：“苏哥，请等一下。”
　　苏定辰定住了脚步，没有回头，等她说完。
　　“苏哥，那个……”魏彩年犹豫了一下，目光飘向自己的鞋尖，“iPS细胞再生实验，很难做，我上次做出了点意外，数据不能用，我听说苏哥，你以前做过，而且非常成功。”
　　苏定辰背光而立，静默的听着，不说话。
　　魏彩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渴求的望着，苏定辰挺拔的背影：“下周就要汇报课题，你能帮我会做吗？”
　　苏定辰转过身，看向魏彩年，问：“课题实验，你自己打算做多少？”
　　魏彩年神色一僵，心虚的垂下眼帘，声音弱成了蚊蚋：“我不想做，我不喜欢做这些。”
　　苏定辰没有搭话，目光落在魏彩年紧咬的下唇上。
　　高耸在两人身侧，，只有吹拂的夜风，格外温柔。
　　魏彩年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侥幸，说不定苏哥正在同情我，说不定他理解我的苦恼。
　　他愿不愿意帮我呢？
　　魏彩年心中充满期盼，她抬起头，目光湛湛的望向苏定辰，颤声央求：“苏哥你帮我做吧。你随便做一做就好，帮帮我，我没想到跟着蔺教授读研，要做这些麻烦事，早知道我就在其他教授手底下混了……”
　　苏定辰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不动声色，却已将她的心思看穿。
　　他知道她是个混文凭的人，心里打的算盘就是——交完差，混了文凭，敲开好工作的门，然后万事大吉。
　　很多人读研都是混一混的态度，苏定辰可以理解。
　　但是，魏彩年不能这么做。
　　其他行业混文凭可以，可惜你学的是医。
　　苏定辰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眼梢带上一抹凉意，声音清冷的拒绝：“既然决定学医，就好好学，别想着混文凭，你将来手里抓的是人命，态度放端正些。”
　　清冷的声音，听起来不算严厉，却像冰雹一样砸在了魏彩年的心头，她顿时脸色煞白，惊慌失措的低下头，一抹火辣辣的羞红，从脖颈燃烧到了两颊。
　　苏定辰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多。
　　耽搁太久，差不多该走了。
　　他将手机装回口袋，声音清冷的告了别：“我还有其他事要忙，今天晚上，我在医院值夜班，没事的话，我走了。”
　　魏彩年抿紧了唇，面无人色的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吹乱发丝，什么话都没说。
　　她心里本来有个如意算盘，在苏定辰面前，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心软，答应帮忙，这样一来，既能不用去做麻烦的实验，又可以和苏定辰共处一室，培养感情，两全其美，不要太赞。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苏定辰态度冷淡，根本不买她的账。
　　魏彩年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她还以为，经过几日的相处，再加上一层师兄妹的关系，苏定辰会待她有些不同，也许会外冷内热，对她别有一番温柔。
　　魏彩年抬起眼睛，泪光晶莹之中，前方的路灯光芒森寒刺眼，就像刚才苏定辰转身之时，留给她清冷绝情的目光。

　　这时，苏定辰已经走远，走出人多拥挤的校园，走向略嫌冷清的附属医院。
　　附属医院评级三甲，夹在中学和大学之间，气势恢宏，科室齐全，可以算作是顶配的校医院。
　　医学是一门讲究实践的学科，纸上谈兵终究浅，唯有实践出真章。
　　研究生和博士平日里，泡图书馆，跑实验室，搞科研之外，主要的学习方式就是来医院实习。
　　从学校到医院的路，曲折蜿蜒，小道众多，苏定辰记性好，跑了一个星期，几乎烂熟于心，简直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
　　他不想闭着眼睛。
　　乔家小铺还没打烊，灯光还没灭掉，他想在路边驻足，再看那里一眼。
　　苏定辰站在路灯下，白亮的灯光兜头罩下，宛如手术室里投下的冷光。
　　他浑然不觉，只是凝望着乔家小铺的方向。
　　他看不清小店原貌，校园的绿化很好，铁栅栏围墙之外，种了一圈绿化树木，纵横交错的枝枝桠桠，将乔家小铺分割成，十来个形状不规则的碎块，只有一个乔字，在他的视野中相对完整。
　　雪白的背景，纯黑的字，对比强烈的两种颜色，视觉冲击力很强，一下子让他想起了，八年前的一个片段。
　　乔米雪闭着眼睛，满头青丝披散，流泻在洁白的床单上，凌乱的被褥，胡乱的裹住她雪白的胴体，身下的床单上有一抹刺眼的鲜红。
　　水花声停了，苏定辰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身上、发上都是未干的水珠，他向她走去，想要抛却前嫌，不顾一切，将她紧紧的拥入怀里，呼吸交缠，不分彼此。
　　苏定辰来到床边，向乔米雪伸过手去，大手微微颤抖，几乎触到她柔软的脸颊。
　　他记得当时，自己的心跳有多么热烈，心里有多么期盼。
　　分手了大半年，如今得而复失。
　　他记得刚才，她主动抬起藕白玉臂，勾住他的脖子，热情的吻住了他的薄唇，辗转其中。
　　他眸色一暗，浑身血液流向身体的某处，理智瞬间被热情淹没，他翻身压住她，用他全部的热情。
　　她在他身下如同鲜花绽放，唇齿之间溢出醉人的声音。
　　她意识迷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本能的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苏定辰。
　　苏定辰惊喜的唤她雪儿，紧紧的抱住她，怜惜的与她拥吻，气息交缠，以他全部的爱，回应她的呼唤……
　　事后，苏定辰打开淋浴，温水打湿了他的发，他满目清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心里默默发誓：雪儿，我会爱你一生一世，再不放手。
　　他洗完澡，满心期待的走向她，眼梢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然而下一刻，一切都变了，乔米雪缓缓掀起眼皮，睁开了眼睛。
　　一抹痛心的红色，映入苏定辰幽深的眼底，他看到乔米雪哭红的眼睛，眼角有泪涌出。
　　眼泪一颗接着一颗，不断滑落，乔米雪红肿的眼睛，就像一个悲伤的泉眼，不断涌出让人心疼的泪。
　　苏定辰惊得愣住，看到乔米雪缓缓抬眸与他对视，眼底是死一样的灰色。
　　苏定辰如遭痛击，心头狠狠的一疼，静默的与她对视，良久之后，喉头滑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乔米雪仿佛累了一般，不再坚持，闭上了眼睛，喃喃的启唇，不断的重复，声音越来越大：“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是我？
　　苏定辰愣住了，他记得刚才，明明是她勾住他的脖子，抱住他辗转热吻，拦住他离开的路。
　　这真实发生过的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虚假得好似幻觉。
　　苏定辰看着她，浑然间有所察觉，一个渐渐成形的想法，让他如坠冰窟。
　　难道说，她刚才的热情，只是药性使然，她本意并不想这样。
　　“你真的……不愿意是我？”苏定辰喉头颤抖，心中还有一线希望，他不愿意相信，他的雪儿真的会如此绝情。
　　他害怕再失去她，怀着最后一线希望，上前了一步，伸手抚摸她的脸颊。
　　然而，他的希望落空了。
　　乔米雪摇头躲开了他的手，身体缩进被子里，面色惨白如纸，贝齿咬住下唇几乎出血。
　　他的手定格一般停在空中，距离她有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
　　他与她彻底结束了……
　　他定格在空中的手，颓然的放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与力气。
　　苏定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宾馆，是怎么喝得烂醉如泥，是怎么倒在大街上，不省人事。
　　他只记得那一夜刻骨的温存，还有温存之后，来自于她的刻骨绝情。
　　时隔八年，光阴荏苒。
　　回想起来，依然是那么的难以承受。
　　苏定辰微微低头，神情隐没在黑暗里，良久的站立，不知过了多久，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香烟。
　　手虚拢着，就着打火机飘动的焰火，在夜风中点燃，他默默的抽着，舌尖寡淡无味，不知道自己在抽什么。
　　良久之后，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叹谓，烟雾随风消逝，在夜色之中了无痕迹。
　　苏定辰抬起头，看向无月的天空，想起来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抽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