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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他们之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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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警察为女孩,做过基本的救护,此刻医生几只针剂打进血管,女孩便蹙着眉头,悠悠醒转。
濡湿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女孩看上去异常病态,苍白发皱的唇上下翕动,好似有什么话要说。
医生和护士一人抬起担架的一头,要将女孩送上救护车,女孩忽然中指抽动,按在了护士的手上,疲弱的目光里,透着一丝坚决:“没事,我要下去,我不去医院。”
苏定辰劝告她:“你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看是否有异物吸入。”
女孩似乎不愿听劝,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按在护士手背上,不愿松开。
护士握住了女孩的手,口苦婆心的劝:“医生都说了,该去。你总该听医生的话吧。”
女孩看了看两人,呜呜的哭了,眼角泪珠不断:“我没有医保,万一查出来什么病……我该怎么办?”
她的指尖颤抖不停,抓住身下的白布,越抓越紧。
女孩不到十八岁,初中学历,不好找工作,大半年来一直在小超市做收银,老板做事不规矩,没给她买社保,反而常常逼她免费加班。
女孩没有存款,家里重男轻女,也不问她的事。几万块的医疗费,于她来说,确实没法承受。
护士叹了口气,迟疑的看向了医生。
苏定辰几乎没有犹豫,当众向病人承诺: “先去检查,万一有什么,钱我付。”
周梧也欺身上前,堵在救护车入口,望向里面的病人,爽朗的保证:“困难的话,我们给你搞捐款,每个人凑点钱,看病肯定够。”
乔米雪坐在背光处,刷着手机,她只想一个人休息一会,不想在他们救人的当口,与苏定辰和周梧,有太多交集。
忽然,几道闪光灯,频繁的亮起,照亮朦胧的夜色,乔米雪不禁抬起头,寻找光源的主人。
是余澄园,乔米雪一眼就认出了她。
余澄园大概太忙,到了现场,没顾着和乔米雪打招呼,双手端着索尼单反,到处咔嚓咔嚓一通拍照。
报社人事变动,余澄园最近从生活版块,调到了社会板块,所谓新到岗位,总想赶快出成绩,这不,都半夜了,她还从家里驱车赶来,就是为了搞个大新闻。
余澄园眼见,一堆人围着救护车,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在讨论什么事,她凑上前去一听,才知道原来是女孩穷困潦倒,没钱看病,不愿去医院。
余澄园挤开周梧,一手按在车门上,朝里面喊: “我是记者,可以帮你,在报纸上登个新闻,”
周梧一听到记者二字,立刻后退三步,像避开毒蛇一样,避开镜头,免得被记者乱拍乱写什么。
这年头,当警察的人,穿着制服出去,都提着一颗心,生怕有些人居心叵测,像狗仔一样抓拍警察,拍出让人误会的照片,配上牵强附会、扭曲事实的解说,构陷好了之后,在网上一发,好了,爆炸新闻,有图有真相,警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周梧很快松了口气,他发现余澄园的关注重点,不在自己,而在车上的病人。
余澄园半个身子探入车内,打开录音笔,朝患者面前递了过去,语速很快的问:“你有什么事,说说好吗?我刚才一直在关注你的微博。”
女生死咬着唇,不说话。
女护士诧异的看着余澄园,不知该如何应付。
苏定辰拉下口罩,目光冷淡的落在余澄园的脸上,抬手替病人挡开录音笔,声音严肃:“我们在救人,记者你能让开吗?”
苏定辰口罩拉下的一瞬间,余澄园就惊呆了。
英俊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线条完美的轮廓,若不是他身穿白大褂,正在救治病人,余澄园真的会以为自己,遇到了明星,而且还是偶像派的那种。
余澄园目光发直的看着他,他刚才的告诫,她仿佛没有听见。
苏定辰曲起手指敲了敲,余澄园手中的录音笔,她这才如梦方醒,脸上尴尬的红了红,将那只唐突的手收回衣袋里。
苏定辰没再看她一眼,忙着为女孩测量心跳血压。
余澄园碰了壁,悻悻的后退几步,正好退到了周梧旁边,身为记者,她很是自来熟,侧过脸去,直接问周梧:“那个医生,你好像认识……他是谁?”
帅哥美女吸引眼球,自带关注度,特别有新闻价值。
余澄园看到苏定辰,第一眼是震撼,是花痴他的帅气,之后理性压过感性,她想到了本职工作,搞个“最帅医生”之类的花边新闻。
条条大路通罗马,社会新闻不好搞,她余澄园还可以写写花边新闻嘛,大家都爱看帅哥美女,这就叫投其所好。
他是谁?
周梧面对记者的提问,就像面对有些人,别有用心的拷问,他谨慎的抿住了唇。
余澄园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的侧脸轮廓上,越盯越紧。
周梧轻咳一声,避开她的视线,看向乔米雪,目光若有所指。
周梧在想,是不是可以暗示一下,还有其他人认识苏定辰,引导记者去找别人,别来麻烦自己。
这个其他人,自然只能是乔米雪。
乔米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垂下眼帘,避开周梧的目光。
反正乔米雪救了人,是好人好事,不怕记者报道,周梧当即下了决心,用眼神暗示余澄园去找乔米雪:“是苏定辰,她也认识。”
“原来是苏定辰!”余澄园看向乔米雪,恍然大悟,声音有些大,乔米雪听到了,苏定辰也听到了。
苏定辰隔着车窗玻璃,望向了乔米雪,目光深沉。
这时,不止苏定辰在看乔米雪,其他人也顺着周梧和余澄园的目光,瞅着乔米雪看。
乔米雪有些不适,从草地上站起,转过身去避开了众人探究的视线。
分手多年,她不习惯与苏定辰,再有什么瓜葛。
余澄园知道,苏定辰是闺蜜的初恋男友,两人有些不愉快;也知道乔米雪的性子,不喜欢把私事,公开来放在台面上。
她立即闭上嘴,不再提苏定辰的事。
然而,余澄园不提,周梧反而向她问起了苏定辰的事,他眼眸微垂,审视的看着余澄园,问:“你知道苏定辰?”
迎着对方审问般的目光,余澄园下颌微抬,毫不示弱:“知道又怎样,我又不会报道他。”
周梧瞥了她一眼,:“不乱写最好,希望你是个有职业操守的记者。”
余澄园直接怼了回去:“放心吧,写谁都不写他。”
周梧的担心,实在多余;余澄园才不会,拿闺蜜的前男友当新闻,她不会做这种不厚道的事。
得知医生姓名的那一刻,余澄园心下就有了决定,为了乔米雪,什么“最帅医生”的花边新闻,全都一边凉快去。
现场各有各的事要忙,医生忙着救人,警察忙着调查记录,乔米雪发现自己很闲。
身为一个闲人,乔米雪想到了离开,河堤是一个缓坡,她一步一步向上走去,堤岸上种满了柳树,摇曳的柳条就像摇曳的青丝,可以拨乱人的心弦。
心乱的时候,乔米雪想到的人,还是苏定辰。
八年前,他是她喜欢的样子;八年后,两人再次相见,乔米雪说不清心里是何种感觉,但是毫无疑问,她心里有他,时隔多年她的心仍旧为他跳动。
乔米雪站在堤岸上,回头望了一眼,没看到苏定辰,只看到停在河边的救护车。
苏定辰在救护车中,与她隔了三十步的距离。
她停在原地,一步都没有迈。
乔米雪向他回眸凝望,风吹过脸颊,撩起青丝,远处的点点灯光,倒映在她的眼里,就像落在水里的星星。
她站在风中,眼睛有点酸,有点想哭,却始终没有勇气调转脚尖,向回走,走向他,走完这三十步。
八年了,物是人非。
她曾经那样决绝的拒绝过他。
他也在失望之后,彻底放开了手。
他们之间的鸿沟,岂止三十步。
乔米雪在心中挣扎,她在想:这段感情,是不是应该随波逐流,就这样放过去?
乔米雪发红的眼圈里,泛起一丝迷惘的光,忽然间她想到了今晚的事,今晚他开车来到店门前,身边带着一个长发飘飘的斯文美女。
八年过去了,他身边总该换人了……
乔米雪想到这里,不禁低头苦笑,她看着自己的紫色运动鞋,看了一会,忽然想到平日里极为粘人的娃娃,不在自己脚边。
那么长时间过去,都没见到它,该不会丢了吧……
乔米雪眉头紧皱,顾不上伤感往事,眼睛四处张望,寻找小狗的踪迹。
“娃娃。”
“娃娃。”
她大声呼喊,大概是心急,喊了几遍之后,嗓子开始冒火。
夜风横扫长堤,吹动乔米雪的衣衫裙摆,河水染湿的衣服,湿哒哒的粘在大腿皮肤上,感觉并不好受,可是乔米雪顾不得,她要找她的小狗,那只身材圆滚的吉娃娃。
河堤修建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不是繁华路段,修补工作并没有人上心去做,路面水泥破损,有些坑洼,那些坑坑洼洼当中,裸露出一些修路时垫在下面的石子。
乔米雪脚步匆忙,踏过这些坑洼,时不时能带起一些石子来。
好巧不巧,乔米雪才走几步,踩上一颗鸡蛋大小的圆石头,石头,让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好在夜色的掩护之下,她狼狈的样子,没引起别人注意。
但是,乔米雪站直了之后,感觉不对了,脚踝那里丝丝阵痛,明显是脚崴了。
这时,钻进树丛里、悠闲撒尿的娃娃,注意到了主人的异常,娃娃飞奔而来,扒着乔米雪的脚,亲昵的蹭来蹭去。
狗毛扫过皮肤,痒得很,可是乔米雪脚踝那边,痛感远胜于痒感。
她动了动脚,发现自己勉强能走。
大概是跑鞋设计科学,适合运动,柔软的鞋底替她承担了一部分压力,让她走起路来,疼得没有想象中厉害,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乔米雪此时走路,其实有点一瘸一拐。
乔米雪又往前走了几步,上了大桥,发现自己脚疼得不行,只好一只手扶着栏杆,靠在路灯边上休息。
路灯高悬在大桥上,雪亮的灯光,从头顶洒落,照亮了乔米雪美艳的容颜,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是刚才脚疼逼出的冷汗。
休息了一会,脚痛明显好转,乔米雪回望刚才的地方,只见救护车内灯光明亮,可以清楚的看见里面医生护士。
苏定辰坐在驾驶位上,背靠皮椅软垫,等着发车,他目光却越过河面,落在了乔米雪身上。
隔着百米开外的距离,两人视线相碰,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力,作用在两人身上。
乔米雪指尖微颤,慌乱的垂下眼帘,任凭纤长浓密的睫毛,像蝴蝶振翅一般,轻轻颤抖。
远处有车灯由远及近,远远的照亮了乔米雪的半边脸庞,她垂着头,看着自己崴了右脚。
脚下是钢铁混凝土大桥,河水的柔波在桥下蜿蜒流淌。
乔米雪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就像溶溶月色之中的河水,泛起千百个涟漪,不停碰撞扩散……
嘀嘀两声车鸣响起,有车停在了前方不远处,与她只有五步路的距离。
乔米雪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又茫然的抬起头,发现自己并不挡路,不知那辆黑色保时捷,为何要对她发出警示。
迎着车灯雪白耀眼的光芒,乔米雪看不清车中人的容貌,没有贸然行动。
大桥之上,一人一车,陷入片刻的僵持。
一声轻微的响动之后,车门向外,缓缓推开,宋立棠的颀长身形,自车中钻出,站在车后,面朝乔米雪,微微一笑。
乔米雪抬头看他,不知为何总觉得,灯光交织中的宋立棠,气质比刚才温暖许多。
乔米雪心想,也许是有些人自来熟,有些人在陌生人面前,行为拘谨,宋立棠正好是后者吧。
更何况刚才,店里面有两个长辈在呢。
乔米雪冲他笑了笑,算作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