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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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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内。
“回禀王上,挖山之事进行得非常顺利,仅仅十日,我们已经完成一半了。而且敌人毫无察觉,相信我们很快就可以一举攻下北国的边境了。”
“很好,继续按照计划进行。 ”
将士们走后,营帐里安静了下来。这一仗胜算很大,再加上又有郑容这样有经验的大将军陪同在侧,基本上有九成把握。
可是朗华的心思根本不在战事上,他心里边一直在想,风禹白到底现在身在何处。
正在愁思之际,营帐内走进来一人。
不见外边通报,朗华警惕地站起来,手握剑炳,“何人!”
那人穿了一身黑色外衣,在这茫茫黑夜里显得很不起眼,片刻,那人缓缓抬头,露出了他的脸。
朗华还怀疑自己是不是思念成疾了,这样荒凉的地方,风禹白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呢?可是,不论从身形和下巴的的轮廓来看,都无疑是他最熟悉的那个人。
“禹白,是你吗?”朗华走上前去,一向警觉的他,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的天子身份,忘记对方也可能是个刺客或者杀手,站在了离他极近的距离以内。
慢慢的,禹白拉下了自己的面罩。
真的是他。朗华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风禹白会找到他这里来。
这难道不是说明,风禹白还是放不下他吗?
朗华双手张开,迫不及待地将风禹白拥入怀里。
“我没想到你会来这里,是不是想我了?”
可是风禹白的身体却僵硬无比,没有回应朗华的话。
朗华好久都没舍得放开他,直到渐渐感觉到风禹白的不对劲,才一把推开。
“怎么了?”朗华握住他的双肩问。
风禹白没有丝毫的愉悦之情,他那张精致的脸上,眼睛阴鸷地看着朗华。
“你有话要说?”
“是你派人去杀周岚的。”风禹白开门见山。
朗华还未高兴三秒,一听到“周岚”两个字就瞬间跌落谷底。
“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你很清楚我来是为了什么。我只想问你,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她?”
朗华没想到,这么久没见面的两个人,见了面居然第一句话是说起另外一个女人。
他的心情一落千丈。
“你是来求我的?”
风禹白有些犹豫,然后突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他低着头,哀求道:“我确实是来求你的。”
然而他这样做只会更加激怒朗华。
“风禹白,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连尊严都不要了?”
“若是尊严能救人一命的话,又何尝不可呢?”
一向心高气傲,一向不低头,不讨好的风禹白,此刻为了她的小师妹,跪在他面前。
朗华慢慢的放开了手,背过身去。
“你知道的,我不会放过她。”朗华的表情瞬间就转变成冷漠。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朗华会这么说。朗华什么时候因为他的服软,他的求饶,而后退过一丝一毫。从来没有。
“我把她当作亲妹妹一样看待,他是我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唯一的亲人。” 风禹白咬牙切齿的说。
“是吗,可是我看你如此护她,并不只是妹妹这么简单吧?毕竟,你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你说我不信任你?那你信任过我吗?”风禹白质问道。
“这不一样。”朗华坚定地道。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人,这样的关系本来就是很特殊的。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这个周岚都是夹在他们中间的一个阻碍。
风禹白见解释不清,只好用几乎近于哀求的语气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什么你很清楚!我要的就是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你想保护她,我就杀了她!!”朗华捏住他的下巴,冲他吼道。
“朗华,你不要太过分了!”风禹白彻底没有耐性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敢这样和我说话?”朗华这次是真的恼了,因为他瞧见风禹白为了一个女人而气急败坏的模样,对比在他面前总是淡定自如的模样,朗华的眼睛都快要瞪出血来。
他一把揪起风禹白的衣领,他受不了风禹白的心里藏着其他人,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恨不得就这样掐死他,恨不得把他杀了吞进肚子里,免得他以后属于其他人。
可是,当他的手触碰到那熟悉的肌肤质感,是他想起每个曾经亲密的日夜,心里的那些暴虐的想法瞬间就坍塌了。
他怎么忍心。
两人僵持不下,终于风禹白语气和缓地道:“只要你能放过她,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我说我要你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呢?”
风禹白不假思索地道:“可以。”
朗华彻底不想和风禹白说什么了。憎恶地将他一把推开。
风禹白又道:“他只是一个弱女子,你想要杀她就想要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你何必和她一番计较?”
朗华不再理会他,只是淡淡的道:“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你可以走了。”
风禹白原地愣了一愣,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本来,他想试试看能不能让朗华改变心意,但现在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朗华虽然说性格与以前比起来稍显和缓,但他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差别。
“其实,我来还有别的事情。”风禹白缓缓地站起来。
“哦?”朗华转过身来,听他要说什么。
而风禹白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朗华。
朗华内心有些欣喜,也许风禹白会说,其实我说的那些都是气话,其实我心里只有一个人。
是啊,他总是那么倔强,总是口是心非,他也许只是需要一个台阶来下,就能说出心里的话。什么周岚,谁在乎呢?生便生,死便死,管她做什么呢?她难道会比我还要重要吗?
朗华正想要说两句和缓的话,他突然感觉到下腹有什么液体流了出来。
然后,他用手去摸,那一手殷红的血深深地刺伤了他的眼睛。
然后顺着自己的手往下看去,一柄极其锋利的刀正在风禹白的手上,而刀的另一端还在自己的身体里。
朗华愣了三秒。
然后,等他反应过来,风禹白的手已经打算抽回来。
于是他眼疾手快的按住了禹白的手。
“你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杀我?”
朗华简直不敢相信。
就算是两人之间生了嫌隙,风禹白也不至于这么狠心要他的命?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风禹白怎么会如此心狠。
风禹白想把手抽回来,可是被朗华按住了,顿时,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当然知道,这把刀若是再深入一些,朗华将永远消失在自己眼前。
见风禹白不否认,朗华彻底心死,他终于白明白,自己在风禹白的心里什么都不是。
风禹白如鲠在喉,他几乎不敢去看朗华责怪的,绝望的,痛苦的的眼神,只是低低的道:“其实,害死吴泷的人,不仅仅是张太师,还有你。”
朗华的脑子里如同有一道响雷炸开了。
他猜测过吴泷的死和张太师有关系,但是他没想到吴泷的死会和自己有关系。
可是看到风禹白如此笃定的神情,绝不像是风禹白没有证据的胡乱猜测。
最初登位的时候,他的确斩杀过一批异己。那些人,姓甚名谁,他从无过问。甚至有一批人,他全权交由张太师处理,根本没有过问…难不成,吴泷就是那批人里面的?
难怪,难怪风禹白这样恨绝了他。
可即便如此,他又有什么错!他丢了记忆,他怎知其中谁是吴泷!谁是风禹白的亲人!那时候,他连风禹白是谁都不知!
“那你干脆点杀了我,来吧。”
风禹白突然感觉得朗华握住他的手把刀子往里推,他下意识地就往外拉,如此,两人僵持不下。
殷红的血,顺着朗华的衣角流了一地。
满眼的红色,满屋子的血腥味,风禹白居然有些晕眩。
自己是怎么了?但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吗?做了这么多不都是为了今天吗?难得不是曾记在每一个想起吴泷的夜里都对朗华恨之入骨吗?这么好的时候如果错过,你就永远就不可能报仇了,还等什么?
杀了他!
啪嗒一声,刀子掉在了地上。那是风禹白拔出来的。
然而,刀子拔出后,血流得更快了。
不出半柱香的时间,朗华就会鲜血流尽而死。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风禹白似有些犹豫的模样,问道:“你满意了?”
风禹白颓然退后两步,有些沮丧。不过,他并未逃走。
“怎么,你要在这里看着我死吗?”
风禹白没有说话,他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骤然有些双眼发红,两只手竟然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朗华跌坐在杌子上,这一刀,彻底捅破了他关于风禹白的任何幻想。也彻底地为他们两人的曾经画上了一个句号。
一切总算是结束了。他在不用茶饭不思,再也不用日夜担忧,再也不用费尽心思了。
到最后,风禹白还是这样温柔地看着他,眼神里略带着一丝歉疚,就如同两人初见时一样。
“很好,如你所愿。”说着,朗华的嘴唇变得有些苍白。
风禹白看着他,没有要接话,他不想让朗华听出他声音里的哽咽。
而朗华看到的是,风禹白丝毫没有要为他止血的意思,只是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飞快地消失在了黑夜里。
“呵。”他笑自己,也笑这无情的黑夜。
朗华艰难地站起来,一动身,血从他的手指间喷涌而出。
他站起来,把刀子踢到了一个没人看见的角落里。
然后,终于双腿无力,“砰”地一声,重重地倒了下去。
慢慢的,意志越来越迷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
“王上!”有人在叫唤。
是谁的声音?他分不清楚了。
安廉冲入营帐内 ,见朗华倒在地上,鲜血淌了一地,大惊失色。
“来人,有刺—”
突然,朗华用尽最后的力气捂住了安廉的嘴巴,艰难地摇了摇头。
多年的主仆默契,让安廉瞬间就明白了朗华的意思。
他话不多说,迅速为朗华止血,而朗华因为失血过多,彻底晕厥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