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宗主之人间正道》月下泥中之石

40、第 40 章 第四十章这

　　第四十章

　　这日，阿暮从司马三娘书箱匣子里翻出三四本话本子，大概翻了翻，不过是些才子佳人、风花雪月的烂俗故事，但总归比医书有趣，搬了把椅子到庭院中，便读了起来，边读边感慨司马三娘选话本子的品味实在是……恶俗！

　　心下正自吐槽的时候，不防迎面被一团毛绒绒的东西撞在脸上，下意识伸手去接，拿在手里一看，是只通体雪白的兔子，眼角浅蓝衣影略过，心下一喜，是金光回来了！

　　只是，宗主，下次别往人家脸上扔兔子好吗！

　　阿暮拎了兔子进到房间，金光已然坐下，手里端了茶盏正在饮茶，阿暮看了眼他一头红发，心里一紧，手上力道变重，那兔子吃痛，胡乱蹬着脚。

　　这数月来，他的头发忽黑忽红，想来功法修炼并不完全顺利。此时，头发又再变红，也不知是否有受伤。阿暮心下担忧，但也不说破，只箍紧了手上兔子，以防它挣扎中跑脱。

　　“宗主，这兔子……要马上杀了吗？”

　　金光撇了撇嘴，“本座不吃血腥油腻之物。”

　　金光虽不禁绝肉食，但阿暮也知他不喜油腻味重的食物，讪讪笑道：“知道，宗主喜欢清淡的饮食，喜欢……甜食，还要甜而不腻、做得精致的那种。”

　　金光心里一阵无语，待要斥责她言语无状，却突然微眯了凤眸，冷笑道：“你知道就好。”

　　说罢，见她还盯着兔子发呆，一脸犹豫，不耐烦地抿嘴道：“这兔子，你随便处置了就是。”

　　阿暮应了，离了房间，把这兔子放到院子里随它去了，又赶紧去准备吃食。

　　金光自顾自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全然不去理会坐在对面的阿暮，心里却在等待她问出那句话。

　　“宗主练功辛苦吗？”

　　果然！自己每次回来，她都要问这么一句，真不知问了这么多次，自己从不回答，她为什么还要问！辛苦又如何，不辛苦又如何呢，真是聒噪！

　　“宗主？”

　　金光抬眸。

　　“人在忘情森林待久了，会受魔气所侵，那动物呢？”

　　“人乃万物之灵，灵识洞开，最是极天地阴阳五炁之精而生，阴阳五炁，玄宗本根，玄者道也，道魔相克，正邪两立，人亦最易受魔气侵害，而如走兽飞鸟等物，虽也应道而生，终究蒙昧，若未开灵识，不过因魔气所扰，精血枯竭而已，不足为患。”

　　闻言，阿暮心中困扰多时的疑惑才解开，正在回想金光所言时，金光已然起身准备离开。

　　“宗主保重！”

　　未有任何回复，那袭浅蓝身影不多时便消失在视线中。阿暮只得闷闷地重新拿起那些话本子。

　　完全与世隔绝的日子过久了，稍不留意，是会连时日都模糊的，为了防止这一点，阿暮每日画着正字，数着正字，算来，今日又是元宵节。

　　自从生命中闯入金光后，阿暮就不喜欢元宵节。每二十年一次的天魔冲七煞就在元宵节，每一次，都是他的受难日。

　　二十二年前，燕赤霞夫妻背弃宗门，他不得不一肩担起玄心正宗的重担，不管他人如何看待这件事，在当时的那个少年心里，继任宗主之位实在是无奈之举。

　　所以，他对司马三娘说：“是你们逼我这么做的！”

　　所以，他还要追问司马三娘：“你杀是不杀？”

　　所以，以玄心灵镜褫夺燕赤霞宗主之位时，他眼中泛起泪水。

　　所以，当在场的玄心门人齐齐跪倒参拜新宗主时，他全然不去理会，只是愤愤地望着司马三娘。

　　二十年的时间，将凋敝的玄心正宗发展至鼎盛的金光，未必没有志得意满的情绪，不，他确实以此为傲！所以渐渐地，他觉得当初当上宗主，是祖师爷的安排，正是祖师爷选中了他，让他把玄心正宗发展至未曾有过的盛景，这是祖师爷对他的期许和认同，而他也没有辜负祖师爷的这番用心！可是，这样一个重担压在身上，又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呢？

　　两年前，还是元宵节，长街之战，那将永远是他记忆中不能触碰的痛，尽管他嘴上不说，尽管他表现得再淡然，可是骄傲如他，又怎么能轻易放下！

　　一年前，身边尚还有金云峰、金煜父子。

　　现在，他孤身一人在阴世幽泉旁，也许，正练功至凶险处，身边再无他人。

　　或许，在他心里，也着实不需要他人，就算连他自己，也认为自己坚强到全然不需要任何人的地步，习惯一个人扛起所有事——无论是身边众人围绕之时，还是身边寂寥无人之时。

　　月上中天，再过三四个时辰，这个元宵节又会过去了。阿暮躺在屋顶，望着天空明月，心中怅然若失。

　　“怎么躺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阿暮一惊之后，心中无限欢喜，腾地从瓦片上跃起，不妨瓦片松动，脚下一滑，人就要向下摔去，心中惊呼不好，手臂已被人一把抓住，正是金光。

　　“宗主”，阿暮冲金光甜甜唤道。

　　见她身形已稳，金光随即撤了手，顿了顿，终是说道：“小心点。”

　　“哦。”阿暮笑得没心没肺，见他一时立在屋顶，并未有离开的意思，冲他说道：“宗主，你等我下，我马上回来。”

　　说罢，顺着梯子爬下去了。

　　金光淡淡一瞥，不以为意，仰头看着月色出神。

　　不一会儿，阿暮手里挽着一个包袱，又爬了上来。摊开包袱，里面是一方锦帕包着的一包红枣，以及一壶酒和一只酒杯。

　　“宗主喝酒。”金光闻言，回头又是淡淡一瞥，不作理会，转回头还是看着月色出神。

　　阿暮有些不好意思，“宗主，你要吃枣子吗？还挺甜的。”

　　金光脑海中突然回响起她那句“宗主喜欢吃甜的，是不是因为心里苦呀？”一时间心里有些烦躁，转头看她，见她笑得一脸天真烂漫，心下一叹，缓缓说道：“本座不吃。”

　　出神看了片刻明月，金光从屋顶轻跃而下，阿暮连忙问：“宗主是要回阴世幽泉修炼吗？”

　　“准备行装，明日离开此地。”

　　“是，宗主。”

　　金光正欲进屋，屋顶之上又传来阿暮声音：“宗主今晚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去做。”

　　金光：……女子聒噪，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