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宗主之人间正道》月下泥中之石

119、第 119 章 第一百一十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响起金光声音：“本座在玄天阁下院落中，你带些糕点前来，我身边有六七个孩子。”

　　阿暮连忙取了些糕点往玄天阁走去，玄天阁位于天池和执法堂之间，存放了历代玄心宗主的一些物事。

　　阿暮走进玄天阁下方的院落时，猛地看见金光身边围了一群孩子，正是上次弟子们带来的家眷中见过的那些孩子中的几个，想来他们还未离去，今日又在山上游玩，遇见了金光。

　　而金光坐在一堆孩子中间，正……放飞自我地将右脚翘在左脚上，被法袍衣摆盖住大半、只露出鞋面的右脚竟还微微地晃动着，阿暮这么多年来再次看到他这样的坐姿，不仅哑然失笑。

　　金光瞥见阿暮走进院来，略略招了招手，待阿暮近前，吩咐阿暮将糕点分发给孩子们，对一众孩子笑道：“好了，现在你们自己去玩吧，金光叔叔还有事情，自己去玩吧，去吧。”

　　孩子们拿着糕点笑着离开，金光继续翘着脚，带着一抹浅笑，望着眼前地面出神。

　　阿暮因不知他还有何事，又未见他吩咐，便静静侍立在侧。

　　不多久，金光抬头，看向阿暮，道：“你与宸儿皆说本座识人不明，那你倒说说刚才那些孩子中，可有未来的玄心弟子？”

　　阿暮赧然，“我不过是一时气话。若说宗主识人不明，宗主不过匆匆见过燕红叶两次，却能一眼看出白发红叶和黑发红叶之别，看出她不敢接受自己的真心，一直隐藏自己的想法，不敢做真正的自己，这点恐怕连司马三娘和燕赤霞自己都没能清晰看出来，所以你怎么会识人不明呢？”

　　见金光眸光掠向远处，思忖了下，继续道：“阿暮听闻死去的玄心门人遗孤多半都进了玄心正宗，即便自己尚在人世，也有非常多的玄心门人将幼子幼女送进玄心正宗，除魔卫道之心十分坚定。刚才那些孩子都是宗门弟子的子女，自然是有未来的玄心弟子的。”

　　金光微叹口气，轻轻拉了拉衣摆，笑道：“刚才这七个孩子，本座观其言行，有三个敦厚朴实，年纪虽幼，却目光坚定，如果他日有除魔卫道之心，确实会成为玄心弟子。”

　　阿暮见他微有叹气，“宗主是叹息其余四人不堪为玄心弟子吗？”

　　金光却道：“本座是叹息另外那三人。世间的路有千千万万，这个人间世道，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独独像玄心门人这样负重而行的人不能随意由了自己的心意为自己活着，一旦加入玄心正宗，肩头便有责任，一朝卫道殉命，他们的父母、子女、丈夫以及妻子，又怎么会不难过呢！”

　　阿暮道：“可是他们用自己的血肉生命斩除妖魔，换来了天下苍生的安宁，他们心中想来也是开心的。”

　　因想到金光今日言语，与素日大不相同，不由问道：“宗主今天怎么感叹起这个来了？”

　　金光面容有些惨淡，放下翘起的脚，“本座三百年来看尽玄心门人生死，既怜悯众生，又怎么会不怜悯他们呢？明日不知有多少玄心门人要死去，本座看到这些孩子，就想到他们曾经也是这般无忧无虑，只是终究会短折而亡。”

　　“宗主如果明天……殉道了，自己会觉得难过吗？”阿暮忍住心头之痛，哽道。

　　“不会。”金光答道。

　　阿暮正是等着他这句回答，“宗主治下，玄心门人也不会觉得难过，宗主请不要忧伤了。”

　　金光听见“忧伤”二字，陡然觉得十分刺耳，猛地拂袖起身，“本座何尝有什么忧伤！”

　　冷冷瞥了眼身侧阿暮，朝院外走去。

　　阿暮无奈，一边疾步随上，一边说：“好好好，宗主没有忧伤，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前面金光脚步未滞，却是一声冷哼传来。

　　阿暮随他回到显化轩，金光洗沐了，散着头发，躺在院中的凉榻上闭目养神。虽是冬日里，但此刻下午光景，阳光出奇地好，金光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中，面目庄重之中又显得十分祥和。

　　阿暮拿了一方棉布，再次细细地把他头发擦干，搬了一方小马扎坐在他身侧，伸手一寸一寸地替他按着头。

　　金光突然睁眼，望着碧蓝天空，对身侧阿暮道：“丫头，如果明天本座死了，你要怎么办呢？”

　　阿暮又是心中一痛，但突然又觉得心中一切压抑悲痛尽去，整理了下情绪，回道：“那我就依照先前祖师爷木主的样式，为宗主做了木主，日日清香供奉，隔三差五再去买了宗主生前喜欢的甜点供着，有空了就跟宗主说说话……如果遇着合心意的人，就……嫁了，生一堆孩子，领着他们每日给宗主上香，跟他们讲宗主的事迹，等他们年纪大些，也让他们加入玄心正宗。宗主，你看这样好吗？”

　　金光静静听着，此时听她问话，眼波缓缓流动，嘴角微微牵起的瞬间，缓缓再次阖上了凤目，笑道：“好。”

　　阿暮听他一声“好”，心中仿佛大石落下，撇开头，眼中泪水滴落。

　　宗主，你若死了，我又怎么活得下去！自然是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若身死，我便自我了断。

　　黄泉路上，还请宗主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