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宗主之人间正道》月下泥中之石

108、第 108 章 第一百零八

　　第一百零八章

　　阿暮再抬头，少年金光跪在玄心大殿之中，宗主法榻上坐着燕赤霞，司马三娘站在燕赤霞旁边，燕赤霞歪着头没说话，司马三娘斥道：“金光，你总是这么自作主张，自行其是！”

　　金光断然接话道：“我没错！”

　　司马三娘瞪着眼喝道：“你还敢说你没错，若不是你莽撞行事，两极箭怎么会折损一支，只练成两支？”

　　金光道：“两极箭由天地间正气聚集而生，炼制时由弟子引聚正气，炼无形为有质，但宗主的法子需使两极箭正气生灭九次方成，我不过依了玄心法典上的记载尝试引天罡正气淬炼已化为实质的箭矢，玄心法典既有记载，我循祖师爷之法，又有何错？”

　　司马三娘冷笑：“玄心法典上的记载语焉不详，而大胡子的法子却是历任宗主口口相传，难道历任宗主都比不上你？再说了，你炼成了吗？你好端端地折损一支已初成的箭，还敢强辩？”

　　“我没有强辩，我折损箭，稍后自会去执法堂领罚！”

　　司马三娘无语地撇开头，转头看见燕赤霞笑得傻呵呵的。

　　影像中，前任青龙身死，燕赤霞、司马三娘、三将及诸多青年弟子聚集在玄心大殿中，确定继任青龙。

　　燕赤霞一时没有主意，司马三娘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朱雀回禀道：“青龙为众弟子之首，是宗主的继承之人，一定要是除魔志坚，道法武功皆出类拔萃、冠绝众弟子之人。”

　　燕赤霞点头，朱雀接着道：“请宗主允许众弟子通过比试决出冠绝之人，再考教其品性，决定其是否继任青龙。”

　　接着便是一众弟子互相比试道法、阵法、剑术、箭术等诸多项目，金光在每一项皆胜出。

　　燕赤霞领着众人回到玄心大殿，宣布金光为继任青龙。

　　司马三娘接话道：“金光为青龙也无不可，只是他做事太过狠厉，行事偏激，手段激进，为人又孤僻，况且，诸多弟子中，他年岁较小，为四将之首似乎难以服众。”

　　当即有十几名弟子跪下道：“属下等认同夫人所言。”

　　光幕中只看得见金光背影，不知他此时是何神情，只见三将相视一眼，齐齐跪下道：“属下等愿以金光为首。”

　　画面再转，是金光继任宗主后的种种情景，画面闪动得虽极快，却足以让人看清其中艰辛。

　　玄心正宗从凋敝中复苏起来；凉州城外，金光一战成名，受封国师。

　　数年后随皇帝出巡，燕赤霞独自带着七八岁的燕红叶远远望着立在皇帝身侧的金光，感叹道：“这小子是穿了一身金子在身上吗？”

　　燕红叶却冷着脸道：“这就是爹说的夺了爹宗主之位的人吗？爹虽然说不想再做宗主了，可是娘每次提起这件事就生气，我讨厌这个人！”

　　燕赤霞伸手摸摸燕红叶的头不说话。

　　阿暮叹口气，光幕中接着出现的便是诸多金光带领玄心门人与各种妖魔对决厮杀的情景，每一幕中，金光身边几乎都有玄心四将，阿暮这才十分真切地觉出金光心境——二十年间多少次浴血奋战，同生共死，无怪乎他对四将总是有意无意十分纵容。

　　画面继续变化。忘情森林中,金光为人世间安危存亡的大局,暂时不与魔宫为敌,双方共同协作镇压阴世幽泉,阴世幽泉镇压成功,燕红叶及燕赤霞夫妇几番出言不逊，维护七世怨侣，金光被燕红叶打伤。

　　随后金光十分虚弱地站在玄心大殿侧门前,玄心四将丝毫不将他难得的一番剖白听进心中，以罢免他宗主之位要挟他去求燕红叶相救，金光回到殿中准备自杀，又被玄心四将以死相逼，金光无奈前往南郭镇求助燕红叶，被逼下跪受辱。

　　阿暮心中一片黯然，画面中不再有金光身影，反而出现阴月皇朝中的诸多妖魔。

　　妖魔们在魔宫中的日常生活情境，阴月大祭的情景，魔宫内乱的情景，魔宫门人四散人间的情景，诸多情景，一一展现。

　　只见光幕中，一些魔宫门人或躲藏在荒刹古寺，惶惶不可终日，或被上官玉儿收留在上官府旧居，过着如常人般的普通生活，日出而作，日暮而息。

　　又见七夜等现身，与这些门人畅怀饮酒，光影转动，诸多魔宫门人为七夜答应金光的要求欢喜无比，为庆祝七夜大婚、自己在人间能过上安定日子欢欣雀跃。

　　画面再转，一派欢欣已变成玄心门人对魔宫中人的单方面屠杀，一时间尸横遍地，目光所及到处都是魔宫门人的尸首。宁母的尸身先被游街示众，再被于城门曝尸，最后在怨神散魂符中尸骨无存，接着便是七夜发狂，重入魔道。

　　金光身影再次出现在光幕之中，正是玄心大殿前四将及玄心门人弃剑而去的情景，金光独自回到大殿中，对着祖师爷的牌位撕心裂肺地嘶喊，接着便是日复一日独自于玄心大殿修炼玄心奥妙诀。

　　最后是元宵节，长街上，神智失守。

　　阿暮心中闷痛，转头去看金光，只见他有些呆滞地望着光幕中的情形，袖口微动，阿暮低头看去，金光攥紧了拳头。

　　“宗主？”

　　金光缓缓转过头来，定定望着阿暮。

　　“你再看这一切，还觉得本座做得对吗？”

　　阿暮看着金光，见他眼神幽暗，微皱着眉头，虽是问出这话，面上却是笃定神色，他始终坚信自己是对的！

　　阿暮答道：“我从来就没有觉得宗主做错过，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如此。阴月皇朝与玄心正宗对峙数百年，其间双方死伤无数。阴月皇朝为魔化人间，侵占人界，玄心正宗却是为了保卫人间，护卫苍生安宁。对峙之势延续数百年，原因无他，正是道魔力量制衡，互不能消灭对方。但至宗主一代，阴月皇朝势力衰微，不但无力与玄心正宗对抗，甚至无力辖制门人，致使魔宫门人流散，使人间各地灾祸连连。纵有妖魔与人为善，乞求和平，说到底不过是形势所逼，暂求安身立命。阴月皇朝众多妖魔背负多少苍生血债，如今势力衰微，侵占不成，便想共存，岂不可笑？况且人魔力量殊途，妖魔以人类为食是天性，也是本能，两国之间，倘一国力量强大于另一国，尚且会图谋侵占其国土人口，更何况人妖殊途，任由妖魔在人间驻留，一旦其休养生息，再次壮大，必会延祸苍生，使之前对峙之势再现，甚至导致人间覆亡。正邪两立，自古皆然，本就是你死我亡之事，对妖魔的仁慈，就是对苍生的残忍，宗主何错之有！”

　　金光静静听阿暮说完，微叹口气，转头再去看那光幕之中还有何影像，只见光幕渐渐消失，眼前无泪之城的空间迅速扭曲，金光讶然，拉了阿暮正欲后退，才惊觉阿暮不见了踪影。

　　一瞬的恍神之间，已置身一座府第之中，凤目扫视一周，蓦地发现这正是自己幼时居住之处，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