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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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幸福的样子大多都类似，可不幸却各有各的样貌。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或许你在不幸中沉沦，悲伤的沉浸在这片地狱里，日复一日的消沉。但是只要你愿意，这短暂的人生路上，总有一束亮光可以给你带来温暖。
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原来，你还在人间。
作为省会的T市，清晨7点，刚好是上下班的高峰期，地铁上，公交上，马路上，随处可见拎着早饭或者端着咖啡步履匆匆的上班族。
这群人穿的正式干练，乌压压的涌入一栋栋高耸的写字楼里，挤在狭小而方正的电梯，面无表情的慢慢上浮。
许知带着一脸疲惫的靠在地铁门口，一件深蓝色宽大的T恤衫松松垮垮的挂在她瘦削的肩膀上，下面穿着一条宽松的休闲裤。就算这样，也掩不住她姣好的身材。
“嘟嘟嘟”地铁提示关门的声音响起，她才突然惊醒，抬头看了眼地铁站点图上的小红点“省人民医院站”，她飞快的拎起手上的背包，一个健步跳出了地铁门。
“小姑娘！你这样很危险！”地铁站的工作人员愤怒的指责道。
许知略喘了喘，这才微微拢了拢鬓边微乱的发丝，抬头带着恰到好处的弱态，道“不好意思，我下次不会了”
工作人员是个大叔，看着这一个漂亮又柔弱的小姑娘，这么斯斯文文的道歉，也就没多说。只是放缓了语气“下次不要这样了知道吗，还在上学吧，快去吧要迟到了。”
“好，谢谢”她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拎着包慢慢上了扶梯。只是转身的瞬间脸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淡。
毕业已经三年的她，由于娇小的身形和长相，总是会被误认为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她也乐得这样装清纯无害。毕竟，她们做销售的，装成弱者永远比强势的女人更容易博得好感。
省人民医院经过了前两年的扩建，住院部大楼的大厅干净敞亮，早上7点所有灯全开，亮堂的仿佛宾馆大厅一样。
许知握着手中的条子，走到住院登记处，清润温柔的嗓音问道“请问眼科西区27床出院了吗？我是来办住院的。”
护士看了眼她手里的条子问道“去门诊去开过住院单了吗？”
“开过了”
接过住院单看了眼，护士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皱眉道“27床没有出院，你是不是记错床号了？去问清楚再来。”护士一副不耐烦的语气，挥了挥手示意后面排队的先过来。
许知愣了一下，接到医院通知她可以住院的电话时，她正在客户现场，没有纸笔，挂了电话过了好一会，她才有空出去找了纸笔记下。
倒是也有可能记错了，她拿出手机示意护士稍等一下，便找出那天的座机号码打了回去。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你好，眼科医生值班室，你找哪位？”
许知握着电话退到一边，给后面排队的让地方“你好，我是梁确梁主任的病人，预约今天住院的，但是我忘了床号，可以帮我查一下吗？”
电话那头很快给了答复，27床没错。
挂了电话，再次站在柜台前，那个护士突然带上了笑脸“小姑娘你是梁主任的病人呀，那你等一会吧，那个27床应该快出院了，等他出院了我就来通知你。”
“好的，谢谢”不想对这个护士的突然变色做任何评价，许知依然带着温和友好的笑容向她道谢。随后坐在角落的长椅上闭目养神。
社会上这种人她见得多了，早就已经麻木。
与其翻脸不如笑面迎人，这是她的个人准则。
就在她正闭着眼揉着酸痛的眉心时，“砰”的一声巨响。惊得她浑身一震。
抬头望去，住院部大厅里，一个穿着黑色短袖，满脸黝黑的老大爷一把将竖在医院门口出的广告易拉宝全部推倒在地。
“我有医保！我儿子也有医保！凭什么不让我们看病！”老大爷愤怒的满脸涨红，长期劳作的脸上风霜满布，一双脏兮兮的人字拖上全是污泥和灰尘。站在这光可鉴人的医院大厅里，说不出的突兀。
一旁的小护士们都吓得不敢上前，不一会一个年级稍长的护士开始和他解释“不是不让你看病，而是你们住院账户上已经欠费了，需要把钱交了才能继续治疗。”
“凭什么！”老大爷瞪大双眼，两眼血丝密布非常吓人“我和儿子每个月都有村大队给我们交医保！国家说了农村有补贴！”
“可是你儿子医保卡里的钱已经用完了！”一边的一个小护士忍不住朝他大声说道，“现在就是卡里没钱了，需要你充……”她话没喊完，就被一边的老护士板着脸拉住了。
许知看了眼那个年轻的小护士，大概刚毕业吧，难怪这么沉不住气。显然那个老大爷的文化程度比较低，情绪也很激动，这种情况下还这么下命令式的解释，除了火上浇油，没有任何好处。
果然大爷一下子就被激怒了，冲上去一把揪住小护士的领子“怎么会没有钱！你告诉我钱去哪里了！你们这个吃人的医院！我儿子和我卡里很多钱！两个人将近一万块呢！”
“诶诶！你干什么？！”
“放手！”
“再不放手我报警了！”
这时候问询赶来的保安冲了过来，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汉架住了这个老大爷向一边走去。
被众人救下的小护士吓得脸都白了，大约是人生二十年从没遇上过和女人动手的人，眼泪汪汪的一脸震惊。然后带着哭腔的愤怒喊道“他喊什么呀！他儿子烧成那样了，卡里的钱怎么可能够！他自己的医保卡有多少钱关他儿子什么事呀！又不能父子共用！”
一旁的其他小护士都围上去安慰她
“好了好了，别和他计较了，他们不懂的。”
“不懂就了不起啊！做人要讲道理的呀”小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哗啦啦的流，气的小脸红扑扑的。
如果不是眼睛胀痛的厉害，许知想她大概会看的津津有味。而现在她只觉得这个小护士聒噪的很。
“许小姐，许小姐”
旁边传来一阵呼唤声，许知转头，见是那个登记处的护士，于是她立马拿起背包走了过去。
“27床退房了，你可以去了，登记手续我给你办好了。”护士笑眯眯的说道。
“麻烦了，谢谢”许知对她笑了笑，转身向电梯走去。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混乱的现场了，她心想。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出来一个上半身还缠着纱布的男人，他一路冲出来将许知一下撞倒在地上。
“我爸爸呢？！人呢？！”男人带着愤怒的咆哮声震的许知太阳穴突突直跳。但是她还是非常有分寸的第一时间自己站起来躲进角落。
虽然被撞这一下很疼，但是她知道如果她继续呆在风暴中心，一会可能会更疼。
此时刚好另一部电梯到了，许知想也不想立刻跳了进去，飞快按上了关门键。
当电梯银灰色的大门合上，电梯开始上行时，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方才快关门的时候她仿佛又听到了小护士们的尖叫声，夹杂着男人的吼声。简直就像生化危机一样紧张刺激。
眼科是所有护士们最向往的岗位，因为眼科手术的病人不会肮脏，不会半夜突然心跳停止，不会有紧急状况。更不需要血淋淋的更换纱布消毒。甚至他们中大多数人的生活完全可以自理。
护士站上一个小护士正在忙着誊写病人记录，许知上前“您好，请问今天住院是在这里领住院条码吗？”
小护士头也不抬的说道“去自己的对应床号门口找管床护士。”
“谢谢”
许知背着包，找到了自己的床铺，可是门口的管床护士座位上却空无一人。看了眼手机，已经八点半了，她上午还需要找医生写病历再去门诊做术前检查，因此她没时间再耽搁了。
想到这里，她果断的背起双肩包，走到护士们可能偷懒的茶水间，休息室，安全通道等地方，一个个的找了起来“请问……27床的管床护士在这里吗？”
不一会，一个拿着手机的小护士匆匆忙忙从安全通道里走出来，皱着眉头望着她“我刚才在忙，你不会在病房等我吗？”这么喊下去，搞不好就要被领导知道了。那个小护士满脸的不耐烦。
呵，许知冷笑，她都看到这个护士手机屏幕上的微博界面了。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护士，双手紧紧握着背包肩带，羞涩一笑柔声道“我……我不知道，没有允许我不好意思占着床铺。”
果然，护士一看她一副大学生的样子，又这么温柔乖巧，一股气无处可撒，便慢慢消了下去。
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护士长，小护士松了口气，然后对着许知道“跟我来吧”
许知乖巧的跟在后面，心想：怎么就没被人抓到你呢。
测好了血压，低头看了眼手上绑着的病人条形码，这是一个戴在住院病人手腕上的带子，每次检查或者发药的时候，护士都是扫你的条形码，再扫你的药品。系统就自动登记好了。
不得不说现在的医疗配套比她几年前做手术的时候好多了。
很快她酒带着自己的以往的病例资料进了眼科医生值班室。
“您好！我是梁确主任的病人，请问该去哪里登记？”
“啊，你就是刚才打电话的小姑娘吧”一个短发的年轻女医生见她笑道，随后朝另一个长发女医生招了招手“张玲，梁主任的病人，你给她记录一下吧。”
那个叫张玲的医生应该就是梁主任的助手医生了，也就是说下周一自己的手术会有一部分缝合工作是这个看起来刚毕业的女医生负责。
熟知流程的许知，继续带着她一如既往的怯弱温和的笑容道“你好，我叫许知。”
一旁的短发医生看了她几眼，随后对张玲道“我接电话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小姑娘声音很美，果然人长得更美。”
抿唇，脸红低头羞涩的微笑。许知两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乖乖坐在张玲的身边，她问什么就答什么。
很快她就博得了两个年轻女医生的好感。
当许知掏出整理好的病例文件夹时，张玲愣了一下“天呐，小姑娘你也太认真了吧。”
每一个检查报告她都夹在文件夹透明的袋子里，方便医生像翻书一样翻阅她这份从出生以来的病例。整整三本文件夹的检查，记录着她的病情变化。
随后她又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是她誊抄的医生病例，从歪歪扭扭的小学生字体，到一手漂亮清秀的字迹。
张玲心底有些震撼，她看了眼面前的小姑娘，又低头翻了翻病例本。有些欲言又止。
“你……从出生三个月就确诊了？”
“是的”许知平静的回答道，随后补充道“梁主任的电子病例我已经打出来贴在后面了，里面也有他写的详细总结性记录，张医生你直接看那个或许会快一点。”
“哦，哦”还沉浸在震惊中的张玲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医院的病例现在都更新成了电子病例，完美解决了医生后续还要誊抄记录的工作，也方便了病人辨识。
她用手指着病例一行一行的读过去，梁确的语言干净而简练，当她读到一行字时，整个人呆住了，不禁抬头望向面前的小姑娘。
妩媚而灵动的大眼睛，睫毛长的不可思议，略带凹陷的眼眶像极了混血儿，尤其是她静静的望着你时，一双眼仿佛划过湖面的淩淩秋波。
张玲指尖划过那一行字，心中有一丝动容。
右眼1990年12月确证POGA，视野剩余25%，眼压50，2017年6月8日一周用药无法控制。
同年6月18日失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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