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城》老夫子的口红

57、第五十七章 “手给你握

　　第五十七章
　　版权问价的事，很快有了回应。

　　对方定价比桃木木预期高了差不多一半。桃木木让许萌萌抛出对方定价一半的版权费，就没再与作者方联系了，又继续大海捞针般找小说。

　　翻拍剧拍到一两场，桃木木就不怎么看小说了，她担心带入感情，影响拍戏状态，就全权交给许萌萌处理。公司版权部人员的招聘，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海城的深冬还没落雪，但细雨飘飘，冷得彻骨。整个城市都像是僵硬静止的。

　　桃木木今天这场戏是寻找线索中，被连环杀人犯攻击，有被推倒在地的场景。

　　导演问她要不要替身。

　　桃木木想达到最好效果，婉谢了他的好意。导演冲她欣慰一笑，喊各位工作人员各就各位，准备开拍。

　　这场戏很精彩，是全剧中的第一个高潮，是女主第一次与连环杀人犯正面对抗。短短几页剧本，桃木木翻来覆去看，逐字逐句研究，抽丝剥茧地揣摩了女主的心态。

　　——案发后，女主坚持不懈调查，终于发现隐藏着的线索，她决定自己去寻找。连环杀人犯的抛尸现场，是一个偏僻的城中村，距市里几公里。

　　楼房还是老旧设计。每栋楼只有两三层楼高，房与房之间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电线网线把天空切成碎片，低矮压抑，走在下面都要担心会砸下来。

　　抛尸的地方人迹罕至。那是废改旧楼区，一个塌了半边的泥瓦房，房门长满灌木丛，墙沿上还挂着干稻草。周围静得可怕。

　　女主发现的线索正是抛尸地点所对的岔路口。照理说，这地方不适合抛尸，正对三个岔路，容易被人发现，可连环杀人犯却把尸体扔在了这里，这代表什么？来不及带去更远的地方了。那又为何来不及？岔路有人？女主原地站着，观察四周情况。如果岔路有人，打乱了杀人犯的抛尸计划，那最安全的做法应该是把尸体重新带回家，再找机会抛尸。那为什么杀人犯却把尸体扔在了这里？女主盯着眼前的房子，突然灵光一闪——或者犯人家里已经没办法再藏尸了，有更紧急的事让他不得不冒险把尸体扔了出来。而根据抛出来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的情况看，此前尸体藏在犯人家里一直很安全，那么极有可能是家里某个长期外出的人回来了，而且是突然回来。

　　女主很紧张，她捏紧了腰带上的电棍。只要挨家挨户问这段时间有没有外出打工回来的人，就可以大致确定方向了。

　　女主拿出电话给警局组长报告这个发现，这时隐藏在暗处的杀人犯冲了出来，对着女主的后颈狠狠一棍。女主应声倒地，好在落地时她抽出电棍，打在了犯人小腿上。犯人一声尖叫，狠狠踹了女主一脚，一瘸一拐地跑开了。

　　——

　　整个剧组工作人员沉浸在桃木木演绎的剧情里，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还是导演，他喊了声“cut”，所有人才回过神。许萌萌冲上去，把准备好的大衣给桃木木裹上。

　　“Ok，很完美。”

　　导演冲桃木木比了个大拇指，看来是极满意。

　　桃木木那一摔，磕破了膝盖和手肘手掌。刚刚意识还在戏里，感同身受女主遭遇危险的紧张和害怕远远盖住了疼痛。那会儿不冷，反而觉得热，逆境里挣扎的热血沸腾，如今劲儿一过，像绷紧的弦断开，她整个人瘫软无力。沸腾的热血冷却下来，那股寒意浸透了骨髓。

　　又冷又疼，可桃木木还是高兴的。

　　许萌萌扶着桃木木进休息室。

　　“小周，快拿急救箱。”小周是许萌萌新招的助理，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没什么经验，好在很勤快，人也老实，桃木木对她挺满意。

　　桃木木裤脚衣袖挽起来，许萌萌和小周一左一右给她消毒上药，膝盖伤得最重，矿泉水瓶盖一样大的伤口，透着殷殷的红，血一点一点渗出来。

　　“会有点疼，你忍着。”许萌萌先嘱咐了，棉签蘸了碘酒一点一点涂上去。

　　刺痛从伤口蔓延，疼得桃木木动了动脚，不由直起腰。

　　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桃木木就是抽搐了一下再涂也没没什么感觉了。

　　小周把手肘擦好，许萌萌让她先去外面整理东西。

　　休息室里只剩两人，许萌萌才忍不住笑着地搂紧桃木木：“太棒了，木木，按照这样的状态，你肯定会火的。”

　　“这么夸张。”话是这么说，但桃木木还是很高兴的。

　　“废话，你是真有实力，而且你这身警服真的惊艳。”许萌萌又正色，“但是你可不许骄傲啊。为什么大多数人出名后，作品都没以前那么好，就是骄傲了，丑话就是飘了。咱们不管出不出名，都要把戏演好，做好表率。”

　　“遵命，我的金牌经纪人。”

　　～

　　李天翔本来愁着该用什么借口约颜清和，没想到颜清和先约了他。他说桃木木要买小说版权，他比较有研究，想问一下他意见。

　　前段时间，李天翔接连购入几本时下最火的耽美题材，一本早已拍完，而且收益颇丰，如今正要开拍第二部，架空悬疑题材，作者是某网站的超级大神，买版权就花了不少钱。好在作者名气大，粉丝多，购入后不需太多营销策划，作品和作者本身就自带流量，省了很多事。

　　李天翔到的时候，颜清和已经在包厢了，他在把玩方知其送的镂空金叶子，那上面镂着桃木木的头像。

　　是颜清和刚回来没多久，李天翔舅舅郭刚阳，利用他给颜清和引线，想让颜清和投资拍了一半就没运转资金的仙侠剧。

　　那时颜清和领了东西，没答应投资。

　　两人就最近的商业情况聊了会儿，又聊最近挺火的几家直播平台的覆灭之路。

　　李天翔的舅舅也跟风搞了个直播平台，拿到融资款后高薪把其他平台的主播挖了过来。主播带来了流量，是火了一段时间，但长时间的烧钱也给公司埋下了大隐患，账上资金日益减少，终于开始发不出薪资了。几个主播联名在跟公司征讨薪资无果后，发布到了网上，引起轩然大波，原本正在谈的投资见此纷纷撤退，同行更是虎视眈眈寻求机会吞并。

　　郭刚阳苦苦熬了一个多月，自己积蓄全搭了进去，现在就想熬过这个坎，死等下一笔风险投资款入账。可惜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联系了多家风投，竟无一家愿意入资。

　　“现在我是小心再小心了，赔本的东西我不干。”

　　李天翔看到舅舅从有到无的下场，像时时刻刻悬挂在后颈上的刀，走一步，花一分钱，他都得掂量着后路，所以才选了稳賺的耽美市场。舅舅那里他帮不了，那是填不满的窟窿，但也拗不过哀求，打算来颜清和这里探探口风。

　　颜氏收购的游戏公司——午夜巴士，近段时间很火，顺带着带起了一波游戏主播，倘若颜氏自己做平台，上游下游一条产业链也都齐了。

　　想是这么想，关键得他愿意。

　　李天翔思忖着该什么时候和他说明自己的想法。
　　从坐下到现在，也就李天翔一直在说，颜清和没什么开口，搞得李天翔心像是悬在嗓子口，心思早被他看穿似的。

　　这期间里，李天翔口袋里的手机不知震动了多少次，嗡嗡嗡地作响，震得空气都被搅动了。

　　李天翔看了颜清和一眼，对上他清冷的目光，顿时脸烫，也不再瞒了，说：“清和，我舅舅想见见你。”

　　李天翔是没想到颜清和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当下就给舅舅打电话，让他赶紧进来。

　　郭刚阳早就在外面守着了，李天翔这混小子不接电话，他是打算冲进去，但门口有人守着，他觉得硬闯不行，这才又退回楼下，一接到电话，他就赶紧跑上来了。

　　门口的两个黑衣保镖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喜滋滋地开了口：“颜总让我来的，颜总让我来的。”

　　两个保镖淡淡看他一眼，听到里面说了声“让他进来”，才侧开身。

　　保镖是颜朗安排的，以防有像上次类似的车祸事故发生，颜清和没有反对的机会，家里全票通过支持颜朗。这已经是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的第三天了。

　　“颜总。”

　　郭刚阳算是富豪圈里挺有名的一个，但自觉自己在颜清和面前还是矮了很多，这种自我认知很可怕，是打从心底的心悦诚服，就是和他对上一眼，都觉得埋藏在心里最隐秘的东西都无所遁形。

　　“坐吧。”

　　郭刚阳连连哎了几声，坐到了李天翔边上，刚坐下，发觉脑子里好像空了一大片，来时准备好的说辞全被他压在了心底，这会儿一个字儿也记不起来了。他慌慌张张喝了口水。

　　“舅舅，你不是有话要跟清和说？”颜清和今日出来，是为了桃木木买版权的事，给他的时间也就桃木木还没来的十几分钟里，他要是这么傻愣愣的不说话，可能以后都没机会和他面对面了。

　　“哦哦，是这样，颜总，我弄了份商业计划书，想占用你一点时间。”郭刚阳说完，赶紧从文件袋里拿出准备好的计划书。

　　颜清和瞟了一眼，没拿，问他：“公司负债多少？”

　　就在郭刚阳犹豫的两秒里，颜清和又说了一句：“想清楚再说。”

　　他嗓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郭刚阳心口，他浑身一颤，到嘴边的话滚回肚子里，转了几圈后，他像含了碳似的，艰难开口：“大约15亿。”

　　李天翔吃惊：“舅舅！你不是说只有三亿？”

　　那他把他带到颜清和面前来，这算什么？他甚至都不敢看颜清和。

　　“负债本身是三亿没错，但是为了拿到上一笔风险投资，我跟投资人签了协议，年化13%的回购权。”

　　李天翔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他不该心软答应引荐给颜清和，这不是明摆着让颜清和当冤大头？

　　“我们平台很有潜力，小马王知道吗？光他，带给我们平台的流量是无限大的，还有前段时间很火的冬泳女孩，现在也在上升阶段，还有其他很多主播。只要资金到位，平台的困难解决，一切都能走回正轨。”郭刚阳解释。

　　“想要多少？”

　　郭刚阳狠了狠心，脱口：“二十亿。”

　　李天翔觉得他是疯了。

　　“只要熬过了这次危机，平台上市后估值绝对不止这点，到时候颜总您可以趁着上市拿了收益退出，我保证收益绝对不止这点。”郭刚阳似乎预见到了未来的盛况，他眼里闪着光，像巫师蛊惑人般压低了声音，“几百亿，甚至更多的估值都有可能。”

　　李天翔不知颜清和怎么想的，他自始至终没说多少话，不说赞同也没说反对，把文件拿到手边，说了句“我让投资部的人评估了再给你答复”，就结束了谈话。

　　郭刚阳出去的时候，容光焕发，仿佛跟颜清和要的那笔二十亿的投资款已经到账，他走路轻飘飘的。

　　“我说天翔，你不是说颜清和很聪明，怎么我就吹了几句，他就听了？”他得意，“外界都怎么传他的？有手段，有谋略，我看徒有其表。不过，看在他能给我投资，拉我出困境的份上，我也就带他享受这场盛宴。”

　　李天翔冷笑，“到底是谁给谁的最后晚餐，舅舅你自己看着办吧。”

　　-

　　桃木木跟张盛庭一起进来的，同行的还有蒋依依。

　　桃木木和蒋依依只有几面之缘，碰面只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跟张盛庭就熟了，高中的时候没少被颜清和指派给桃木木干活，大扫除擦玻璃，还要冲厕所，抬书，扛桌子，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们愣是被当成了保姆使唤。

　　张盛庭经常打趣颜清和，偏偏颜清和脸皮厚，不觉羞就算了，还能反唇相讥，说得张盛庭甘拜下风。

　　这样的颜清和像注入了魔法，生动了起来。以前只是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冷笑话，荤段子，跟桃木木在一起后，时不时还能来一句，简直语出惊人。

　　两人从停车场进来时说说笑笑，倒是一旁的蒋依依插不上嘴，略微显得不太高兴。

　　桃木木进来的时候，颜清和正坐在门口的位置，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依旧是短而精悍的头发，后颈白皙修长，微弯着腰，姿态慵懒悠闲。

　　看背影就知道是不是帅哥，以前网上流行的这句话，桃木木一直不信，一次次看着颜清和的背影，她才深切感受到，说这句话的这个人，到底是见了什么光景，才会有感而出。

　　桃木木蹑手蹑脚进去，从后面捂住他的眼。颜清和坐直身。

　　“猜猜我是谁。”张盛庭很配合地一旁开口。

　　颜清和佯装摸摸桃木木的手，半带惋惜：“我看你骨骼精奇，纤纤玉手的，怎么带了男人嗓子。”

　　他说着，手指往桃木木手腕衣袖里探。桃木木憋不住了，笑出声，她靠上去从背后抱住他。

　　“你怎么来这么早。”

　　“给你占位置来了。”

　　“那我多谢颜总。”

　　“应该的，桃姐。”

　　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张盛庭捂脸装牙酸：“你们俩能不能注意场合。”

　　“有本事你也腻歪。”

　　张盛庭对此表示不屑：“我们自己躲着恩爱去。”

　　桃木木坐下后挨着颜清和，手指在桌底下扣扣他衣摆。

　　颜清和低头看她，见她两眼亮晶晶，把手放下，塞她手心里。

　　“手给你握。”

　　桃木木从片场出来就穿着厚大衣，一点儿也不冷，手心滚烫像火炉，他手塞她手心，她都要握不住，最后硬把他手指张开，握了拳塞进去。

　　桃木木笑，“真暖和。”

　　颜清和给她倒了杯温水，问她：“选得怎么样了？”

　　桃木木摇头，“开价太高了，我报了更低价位。”

　　“要不你也买耽美，趁着监管还没开始，先捞它一笔。”张盛庭说，“国内的耽美市场一直处于增长状态，前几年出了一部被封后，大家都在传部门监管下了禁令，我倒觉得是一种信号。你看这一两年出的耽美网剧，口碑和热度一个比一个高。”

　　桃木木笑了笑：“我一直搞不懂这点，市场对耽美为何会有这样的热度？腐女又是什么心态？”就比如最近红得发紫的某个耽美剧男主，热搜榜的常驻明星，代言的周边反响热烈，堪称顶流，可是怎么火起来的，到底是因为什么火的，她至今不明白。剧，她看了，说不上很好，也说不上差，中规中矩，但怎么就封了神。她和一大波网友一样云里雾里。

　　“有些或许是真喜欢，而大部分都在跟风。总之市场越跟风，钱就越好賺。哎，这个你倒是问对了。”张盛庭打了个响指，看着颜清和笑，“有机会你让清和问问那帮亲戚小孩，为什么总把我们俩绑一起。”

　　桃木木在喝水，冷不丁听到张盛庭的话，抬头看颜清和时，他正好也朝她投来一瞥。

　　“所以，你们在某些孩子眼里，是一对。”她快要笑死了。

　　“没错，他们觉得他是攻，我是受。”张盛庭幽幽地说，“我到底哪里像受？想不明白。”

　　桃木木红着脸笑。桌子底下颜清和轻轻踩了一下她鞋，用几乎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好笑吗？”

　　桃木木点头，也许是笑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包厢热，她脸白中带粉，笑起来两眼弯弯，包厢暖灯注入双眸，像清泉流过。

　　“木木是要拍剧吗？”

　　蒋依依听了一大段，总算听明白了。她知道桃木木开公司，具体情况张盛庭没多说，消息还是从韩青云又辗转了多方才到她这里。蒋依依第一反应是颜清和给她开的，私底下问张盛庭，张盛庭表现得很茫然，直言他并不知情。

　　蒋依依自然不信，那晚她想了很多，从桃木木想到她自己，女人依附男人，想得到的无非就是那批在外面的锦衣。颜清和给桃木木开公司，那么她得到什么？

　　人与人之间最怕比较，优越感和嫉妒心足以让人失去理智。蒋依依说出这句话时，手都带着颤，她盯着桃木木，就怕看出她眼里的幸福。可老天爱开玩笑，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饭桌上颜清和跟张盛庭一直在说话，但也不耽误他给桃木木剥蟹腿，剥了满满一小碟子。桃木木蘸了陈醋，吃完又扭头看颜清和，笑得像朵花，看得蒋依依格外刺眼。张盛庭宠她，但从不帮她剥蟹腿，他说搞精密仪器的，手指的神经触感格外重要，别说剥蟹腿，就连洗手液他都是有格外要求。这种借口现在看来只有一个解释——不够爱。

　　蒋依依无形中把所有的怨归结到了桃木木身上。

　　“嗯，是有这个打算。”桃木木没打算瞒着，这种事早晚会传开，索性大大方方承认。

　　蒋依依强撑着笑，说了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