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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有佳人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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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五分。
南有南熙,北有齐越,东有离燕,西有仓夷。
还有那个傲娇的不理天下事闭关锁国却又存活得依旧很活泼的印罗。
只不过,它守在海上,在它建国几百年以来,沉默得跟被灭了似的,连同它身旁的一大块海域,都是个秘密。
也不是没人去探过,他们往往带上几十或几百人,渡过凶险海峡,恶斗深海巨兽,起初几个月还能几天一封信,后来便音信全无。
当然,他们都能回来,骨灰或者棺材。
从此以后,再没人去过。
或者说,从此五十年以后,再没人去过。
因为容映越,他从印罗,回来了。
齐越人民沸腾了,他们惊才绝艳,笑指天下众生,眼神一瞟即能醉死一方美人的太子殿下,给咱齐越长脸了……
南熙皇族激动了,因为按照容太子的坑货性格,他要么不回来,要么打了劫再回来。哎呀,听说容太子要挑两件异宝给咱公主当聘礼,会是何方宝物?哎呀哎呀,太子这么热情,这么客气,我们是收呢还是收呢或者是收呢?
离燕大臣们慌了,啥?回来了?咋能回来呢?我们一路派上去的杀手呢?一点作用都没得么?我们千辛万苦从江湖上寻来的顶级刺客疏影和暗流呢?人呢?人呢?
几天后,容太子真的把所有人都还给了可怜的离燕朝廷,亲自书信一封,据知情大臣抹汗称,那日容太子亲卫夜翊,呈上书信与离燕皇帝,一边声泪俱下一边诉说,他们殿下是如何在海兽嘴里救下了这些人,是如何关照他们的,又是如何找大夫为他们医治的,奈何兄弟们伤势太重,无法医好,回天乏术,悲哉悲哉。
夜翊当日指着那信上的斑痕,据目击大臣称,夜大人虽硬说是他家太子写到此处,触伤心弦,流泪所致,但瞅上去更像个油斑,疑似是点心屑掉在上面。
容映越在几日之后得知这个猜想时,勾唇一笑,他天下倾城的侧颜在一殿灯火中明媚,他永远不会告诉那白痴大臣,那精美厚实洁白如玉的信纸是他随手抽的垫碗纸。
“白痴不配知道真相。”容太子这样说。
印罗皇族很郁闷。他们苦守了几百年还想再守下去的白海防线,居然在印罗四百二十三年四月十九这一天被齐越太子这小子给破了,更让人吐血的是,容映越只带了四百浮光隐卫。
当然,印罗不能理解也正常,谁叫他们锁国良久,没听说过齐越浮光隐卫的杀劲,一直以来,大小战役只要容映越的浮光隐卫一到,基本上就可以改变作战计划了——改成“如何才能成功撤退并且见了鬼的不会被浮光隐卫追上再打一顿”的计划。
浮光攻城,不走陆路,走水路。他们攻城,挑了一个雾夜,海上浓雾,阴冷异常,印罗守兵不是千里眼,眼前一片白,连鬼都看不见,再加上浮光隐卫行事安静得仿佛也见了鬼,几乎每人连呼吸都仔细,轻舟一律停在远处。挑几个水性卓绝的易水族人,这种族人稀少,但天生异能,能在水下潜游一个时辰。隐卫潜过去,于无声处杀守将,开城门,一路向皇宫,亲切地踹开宫女太监,柔和地给夜翊老大和无良殿下让路,充满崇拜地看着容映越温柔浅笑地推开寝宫大门,并听见容太子恭敬一笑,其声妖孽:“国君,本太子来看您了。”
身边环绕着数个半裸美女的印罗皇帝,下巴掉了。
几年之后,齐越某皇后问某无良皇帝,裸女好不好看,身材怎样时,容国君托腮沉思良久,抱着小被子认真思考,半晌回答:
“小麻烦,那天那玩意儿身边有这么些个不知道怎么穿衣服的人么?”
齐越某皇后:“……”
这真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啊。
至于西边的仓夷如何做想,容太子根本就不太在意,反正他已仁至义尽,口袋破满,收获颇丰,把要杀他的收了尸送了回来,夜闯印罗皇宫,顺便获得一下崇拜,这实在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啊。
在不在意与想与不想从来都不是一回事,仓夷就完美诠释了此道理。
他们实在是太指望容映越死在印罗了,这位手握第一大国重兵权的太子,实在不好收拾,再言,也无人敢收拾,话说当年的遮伽国怎么灭的?不就是半夜偷袭了下齐越么?齐越炙炎军人都没死几个,就被这无良冷酷的容太子包抄,反吃遮伽,三月灭国,纳入齐越版图。
速度跟见了鬼一样。
珍爱生命,远离容无耻。珍爱国家,远离齐越。
“为什么没来?”
一道女声响起,不属于妇人的的厚度,却有着结实声线,也不如小女子般银铃叮当的清脆,也许乍听之下如少年,有些奇特,但是极有穿透力,温温无杂质。
“啊,怎么了就?容映越这么不守信用的?”
她抬手扶额,神态郁郁,脸色想撞墙。
“主子……”
她身边一个叫胧羽的侍女叹了口气,有些伤脑筋:“看上去,只好用另一个方法了。”
少女趴在桌上,抓抓头发,脸埋在手臂里,发出的声音呜噜呜噜的。
“容我再想想,想想……”
当然,如果时间还允许的话。
宫室里三层外三层都被护卫与侍女包围,不露一丝光。
但这并不属于权力的象征,护卫们的脸上面若冰霜。他们在看守一个戴罪之身的公主。
实际上,更像看守一个毫无身份可言的囚犯。
她是南熙的二公主,木清溯。
她的盛宠名声远在外,几乎哪国都知道南熙皇帝木凌岳有个当宝贝宠的女儿,什么一下子买了上百件华服,寻遍天下名贵首饰,为她苦找世间良药……
听到这些消息的民众,是诧异的,是激动的,他们在那几天,上饭桌下菜地乃至于蹲茅坑都要谈上一谈。
“李家兄弟,你听说了没,咱陛下又为二公主花了几万两白银!”
“谁不知道哇,哎,这次又寻了什么宝啊?”
“说了你都不信,哎呀,说来话长……”
“废什么话!快说,老子还要喂鸡!”
“你吵吵啥,告诉你吧,陛下为她做了一件上好黑绸掺了金线还缀着玉的衣裳!”
……
流言传天下,从来不嫌快。
木清溯听到这些消息时,淡淡冷笑了一声,多余的话她已不想再讲。
那上百件华服,是给她长姐木蓉雪的。
那天下名贵首饰,是给她妹妹木嫣冉的。
那什么什么和什么织成的衣裳,是给南熙继后李昭华的。
还有那什么世间良药,是给她父皇一只伤寒久病不愈的狗的。
当真人不如狗。
公里所有皇女,包括李皇后,都在等木清溯发作的那一天。人的耐性总有限,只要哪一天她不愉快了,不服气了,不打算再忍了,要奋力反击了,想她这般势单无力,她会被“高贵而权高至上”的她们打压的更惨。
“那有什么要紧,贱命一条。”木蓉雪冷笑。
而出乎意料的是,从十二岁到十八岁,木清溯仿佛忘了什么叫做反击。你骂她,她笑笑;你嘲讽她,她笑笑;你欺负她,她不会欺回来。
木清溯似乎连话也不多说,问她过的好不好,她点头。问她身体好不好,她点头。
问她烈枫军兵符在何处,她倒有回应,但也只是茫茫然然看你一眼,断断续续问:“什么……是,是兵符啊?”
装傻有什么坏处木清溯并不在意,保护重点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的日子虽苦,但也有信念支持下去,倒也不算绝望。
说到兵符,木清溯永远不会忘了这段如同灭亡史的记忆。那是岁月里的刀刃,极亮极薄,于无声处剖心入肺,钝痛入骨,此生难忘。
这段记忆的开始,宣告了她童年的结束,斗争的开始,涅槃的预示。
有些灾难的来临,从来不会给你准备时间。
最无情,也最致命。
但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欲向前,谁敢阻挡,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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