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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只有他是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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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辛夷收回敲门的手,放轻脚步下了楼。
老徐见她东西没少,奇怪道,“没在啊?不对啊,我刚才还听到三楼有动静来着。”
“可能睡着了。”许辛夷轻声说。
许辛夷叫了上门快递,打算把绣品和特色冰箱贴寄回杭州。
老徐见状,骑车去晴天农场,找陈屿桉买了十包云南小粒咖啡。
“我上次答应过老谭,寄一些品质好的云南咖啡豆给他尝尝的。”
她把快递单号发在好友群里,又跟孟楠说了咖啡的事。
孟楠:老谭说谢谢他,等他来杭州,请他吃饭。
次日醒来,许辛夷先打开公司群,习惯性确认自己有没有错过重要的工作信息。
群里深夜还有人在聊工作,许辛夷翻看着他们的对话。往常这种时候,她也该加入其中,为领导分忧解难。
可如今,她却插不上嘴。
对于突然空下来的人生,她有些手足无措。
没有KPI,没有周报,没有加班……这样的人生,轻松惬意到令人难以适应。
有一瞬间,她甚至滋生出一种类似愧疚的心情。
民宿大门被人推开,老徐带了一大群人走进小院。
“辛夷,你没出去?”
“没呢,看会书,”许辛夷起身,合上书本,“今天有活动?”
小韩和林卓先后下楼,老徐顺势把住客们召集起来,说了事情的原委。
“这不,元旦假期之后,洱海边多了很多白色垃圾,来不及清理,严重影响洱海的生态。所以,我临时组织了一个捡垃圾活动。昨晚我在网上随手一发,就有不少网友呼应。”
活动很有意义,民宿内的住客都要参加。
老徐一一发了工具还有塑料绳子。
许辛夷奇怪道:“这绳子是用来捆垃圾的?”
老徐演示了一次,“这样,把塑料绳捆在塑料瓶口,就能把塑料瓶串在一根绳上,一起拉回来了。”
“对了,”他特地补充,“攒三十个瓶子,就可以去晴天农场换一杯免费的咖啡。”
他又交代:“大理太阳歹毒,大家做好防晒。”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洱海走去。
上次天气不好,许辛夷看到的洱海,灰蒙阴沉,像一个巨型水库。
今日,海水倒映着天空的湛蓝,映衬着云朵的多姿,给许辛夷描绘了一个漫画中纯净的世界。
那是一种松弛,不谄媚的美。
“今天洱海好美。”许辛夷不由感慨。
老徐抬头张望,“美吗?不每天都这样吗?”
许辛夷瞬间不想跟他说话了。
有些人身在风景里,却从来看不见风景。
不远处,小□□埋头捡垃圾,林卓似乎想和好,拿着绳子,主动帮她系瓶子。
小韩没有拒绝,俩人配合默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辛夷盯着他们看。
小男孩妈妈走过来,“他们好像吵架了,早上林卓主动跟小韩说话,小韩没搭理他。”
老徐奇怪道:
“前天不还好好的?”
老徐的朋友闻言,凑过来,“前天你股票大涨,昨天你直接跌停。能一样吗?”
“好好的,提什么股票!”老徐瞪他一眼,“这一天天的,净说些让人不高兴的事。”
许辛夷几人都笑起来。
他们沿着生态廊道,往富美邑方向徒步。
一路走一路捡,看到了许多不一样的风景。
小男孩学校要求做假期活动报告。
他妈妈帮他拍了许多照片。
许辛夷弯腰捡了一路,绳子上系满了塑料瓶。
洱海的垃圾不是一天能捡完的。
活动结束,老徐号召大家把塑料瓶送到了晴天农场。
陈屿桉正在调咖啡,瞥见排队的许辛夷,挑眉,“捡了这么多?”
“够换一杯咖啡吗?”
“两杯都够了。”
许辛夷要了最便宜的冰美式,出乎意料,晴天农场的冰美式味道不错,入喉有种淡淡的苦,几乎喝不出酸涩的草本味。
“这是云南豆?”
“三种咖啡豆拼配。”
“你自己搭配的?”
陈屿桉正在冲洗咖啡杯,日光落在他侧脸,衬得他线条干净利落。
他边擦拭咖啡杯,边颔首,“试了很多次,才确定这个比例。”
“很好喝。”许辛夷赞许,“是认真做咖啡的样子。”
陈屿桉忍笑,“这语气,我还以为我二姨来了。”
小韩和林卓要了拿铁,陈屿桉手很稳,拉花动作熟练,很快就在拿铁上拉出一个可爱的小熊图案。
小韩捧着咖啡杯,眼里荡漾着笑意,“谢谢陈老板。”
林卓见她高兴,也跟着傻笑。
小孙佯装擦桌子,低声问许辛夷:
“辛夷姐,他俩吵架了?”
小韩和林卓在大理住了近一个月,经常来农场喝咖啡,小孙认识他们。
许辛夷没否认,“应该快和好了吧?”
小孙抿抿嘴,继续低头擦桌子,只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了些。
老徐忙完活动的收尾工作,气喘吁吁地拿着一摞塑料绳进来,“呦,都喝上啦!陈老板做咖啡的手艺不错吧?绝对是咱大理一绝。”
微信响了,他边回信息边絮叨,“我刚联系了人,过来收垃圾。”
陈屿桉给他调了一杯咖啡。
老徐发完微信,自顾自炫耀,“今天也算为洱海做了件实事。怎么样?我举办的活动,不错吧?”
许辛夷瞥他,“也就一般吧!毕竟有些人,连洱海美不美都看不出来。”
老徐回过味来,笑道:
“好家伙,你在这等着我呢!”
许辛夷也被逗笑了,咖啡沫沾在嘴上。
陈屿桉递出一张纸巾,目光轻轻落在她唇角。
她谢了一声,笑着接过。
民宿走了一波客人,又来了一波。
许辛夷回到民宿时,一个戴眼镜,长相白净的男生从楼梯小跑下来。
“辛夷,这是新来的住客,齐千帆,小齐。”老徐介绍。
“你好,”许辛夷伸出手,“我是许辛夷,我应该比你大,你喊我辛夷姐就行。”
“辛夷姐。”
许辛夷寒暄道,“小齐,你从哪来?”
“我是上海牛马,辛夷姐,你呢?”
“杭州的。”
老徐插嘴,“三楼住着一个北京牛马。”
齐千帆像找到了组织,热络地对许辛夷说:
“咱俩离得很近。”
许辛夷觉得好笑,“你这是辞职还是休假?”
“辞职,打算gap半年。”
许辛夷帮公司主持过几次招聘面试,感慨:
“现在职场环境不友好,gap后找工作恐怕会有些困难。”
“我知道的,”齐千帆倒是不害怕,“我有单反,大不了,我就去洱海边给人拍照。”
老徐笑道:“大理最不缺两种人——一种是摄影师,一种是酒吧歌手。”
“没事,”齐千帆无所谓,“我有选择过轻松生活的权利。”
他不纠结、不焦虑也不内耗的模样,正是许辛夷所欠缺的。
小韩和林卓牵着手进来,看来俩人的感情是“涨停”了。
老徐热络地给他们介绍新人。
天色渐沉,大家围在院子里烤火,看电影。
投影仪正在放一部惊悚片,音效一惊一乍的。
许辛夷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决定偷偷走开了。
她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准备出门的陈屿桉。
陈屿桉跨坐在摩托车上,正在戴头盔,看见她,便问:“去哪?”
许辛夷也不确定,“想四处走走,不知道这个时间点,村里有什么好玩的?”
陈屿桉道:“村里没什么好玩的,你散步的话,只能往洱海方向去。田里没有路灯,你一个女生不安全。”
晚上起风了,许辛夷不想去海边。
陈屿桉便说:“我去老树那吃饭,不如顺道把你带去古城?你可以去人民路走走,那边有一些摆摊的,还有小酒馆。”
提到老树,许辛夷有些不自在。
她人生头一次进公安局,就被老树撞个正着。
不过,她来大理这么久,都没去过古城,听说人民路夜晚很热闹,她便一口答应下来。
陈屿桉的摩托车开得很快,许辛夷觉得给她一个塑料袋,她就能飘上天。
古城石板路多,又堵车,车子一路颠簸,下车时,许辛夷快要散架了。
“你先逛着,结束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好。”许辛夷答应着。
夜晚的人民路灯光如昼,晃得许辛夷有些恍惚。
小酒馆不时传来情绪饱满的情歌声,她听了一会,忽然意识到,她这一整天都没有想起工作的事。
路边有人摆摊,有中医把脉,算命,水晶疗愈,还有卖自印的诗集和小说,和卖咖啡的……
“杜老板?”许辛夷主动打招呼。
杜流云惊喜道,“小许?来逛街啊?”
“是,你生意怎么样?”
“别提了,”杜流云抬高打石膏的腿,苦中作乐,“我打石膏卖咖啡的样子,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莫名就火了。这几天,很多人来我这里买咖啡,想休息一下都不成。”
说话间,两个女生来找他合照,买咖啡。
杜流云一一配合,倒真有点网红的样子。
许辛夷往前走,路过一个塔罗牌占卜摊,正准备走,却被对方叫住。
“小姐姐,你看起来心事有点重,算个塔罗吧。”
“多少钱?”许辛夷随口问。
“128元。”
她觉得贵,要走,对方又说,“你是开张第一个客人,给你打个折。88元,我给你算一卦。”
88元也不便宜,更何况她完全不相信塔罗牌。
许辛夷摇头,继续往前走。
“38!38行了吧?小姐姐,就当照顾一下我生意。”
对方是个年轻女孩,外地口音,想必是来大理旅居的。
许辛夷心软,脚步停顿下来。
人声鼎沸的街头,她忽而问自己,这次旅行,到底是逃离,还是新生的开始。
她轻轻点头:“好,我算一卦。”
地上铺着神秘的图腾丝巾,上头摆放着水晶球,女巫娃娃,还有几块疗愈的紫色水晶。
许辛夷从对方递来的一摞牌里,抽出一张递给她。
塔罗师翻开这张牌,牌面上的人物左手掐着白玫瑰,右手扛着权杖。他头戴桂冠,立于悬崖之上。正抬头仰望天空,丝毫不在意脚下的深渊。
“愚者,代表新生。暗示你要放下过去的包袱,往前走。”
“放下过去的包袱,往前走?”许辛夷喃喃。
莫非她与韩逊的过往,竟只是包袱。
“不错,”塔罗师温和平淡地说,“机缘不仅在前方,也在你的身后。”
一声轻响从背后传来,许辛夷在塔罗师话音落下的同时,转过身去——
夜色温柔,路灯昏黄。
陈屿桉正站在身后几米处,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世界像是按了暂停键。
只有他是水晶球里转动着的加百列。
下一秒,他弯腰捡起她的围巾,在许辛夷愣怔的同时,将围巾递到她面前。
许辛夷回过神,起身接过围巾。
“你怎么来了?”
“我发信息,你没回,就出来找找你。”陈屿桉说。
他视线被塔罗牌吸引,“你算塔罗了?怎么说?”
许辛夷付了钱,戴上围巾,“叫我往前走。”
“往前走就对了,人都要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