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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允许一切, ...

  •   这家民宿有烘干机,许辛夷睡不着,干脆起床洗衣服。
      洗衣房设在老房子隔壁的一间小木屋里。
      她把衣服放进去,设定好程序,正准备离开,一转身,却看到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站在不远处。

      “你谁啊!”许辛夷拿起衣架对着他。
      对方一愣,连连笑着摆手,“别害怕……姑娘,我是这间民宿的老板!”
      “你是老板?”
      许辛夷气笑了,她不知道鬼长什么样,还能不知道老板长什么样?
      正想着怎么揭穿他,余光瞥见陈屿桉瘦高的身影,许辛夷稳下心神,“陈屿桉,这人说他是我们民宿的老板。”

      陈屿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双手环胸道:
      “他确实是我们民宿的老板,老徐。”
      许辛夷以为他在开玩笑。
      “听到了吧?”老徐打量着她,哈哈笑道,“你就是老谭的妻妹吧?”
      许辛夷愣了一下,不知道事情哪里出了问题。

      老徐从库房搬出火盆,放在小院中间。
      火徐徐燃起,随后越烧越旺。
      老徐放了几个红薯上去烤。
      约莫二十分钟后,他挑了个最大的红薯递给许辛夷。
      “天气冷,吃点热乎的。”
      晚风欺人,许辛夷拢紧羊绒披肩,往火盆边靠了靠。
      火光烤得她脸颊发热,她掰掉红薯焦黑的外皮,慢慢凑到嘴边,如愿尝到了小时候的味道。

      老徐又递了一个给陈屿桉,“我徒步这几天,屿桉辛苦了!”
      他也给自己留了一个,边吃边对许辛夷说:
      “屿桉是隔壁晴天农场的老板,我这离农场就几分钟路程,他一直住我这。咱们大理松弛,没那么多讲究,平时我不在,哪个客人有空,就帮我招待顾客。”

      许辛夷努力回想当初办入住的场景。
      “第一天到的时候……我问老板在不在,我要办入住,你就打开了窗户。”
      “你没说老板,”陈屿桉非常严谨地纠正她的用词,“你说‘人呢?我要办入住!’巧了,我正好是人,又正好没事,就顺手带你入住了。”

      原来如此,许辛夷还奇怪,陈屿桉从没提起过老谭。
      她只当二人是没深交的普通同学,也就没动提。
      谁曾想,竟闹出这样的乌龙来。

      她伸手放在火上烤,岔开话题,“老板,你去哪里徒步了?”
      “尼汝和雨崩。”
      老徐又笑说,“我刚回来,想把脏衣服给洗了。这不,就遇上你了。”
      许辛夷在老徐的地盘上,把他当小偷,颇有歉意。
      “怪我眼拙。”
      “哪有,听说你崴脚了?屿桉处理突发事故专业又沉稳,给你造成了误解。”老徐善解人意地说。

      炭火烤得人懒洋洋的,许辛夷瞥向陈屿桉,对方也慢悠悠撩起眼皮。
      火焰在他眼眸里跳动,陈屿桉不若平日那般正经高冷。
      她往陈屿桉身边挪了挪,低声问:
      “你怎么不早说呢?”
      “你又没问。”

      对方有理有据,许辛夷无以应对。
      她忽而咂摸出大理的不寻常来。

      他们烤火到凌晨两点,按老徐的话来说,明天又不上班,不熬夜干什么?
      许辛夷作息一向规律,难得熬夜,回去后,倒床便睡。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等她终于从平淡的梦境中醒来,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

      衣服早就干了,她本打算收拾东西回杭的。
      可得知陈屿桉不是民宿老板,她怎么都该请对方吃顿饭,表达谢意再走。
      许辛夷掏出手机,搜索“晴天农场”。
      老徐说的不错,农场离民宿只有几分钟的步行路程,与民宿在南北线上。
      出门时,许辛夷觉得腿脚有明显好转,但她不敢冒进,一路徐行。

      晴天农场比许辛夷料想中要大,入目是一片远坡,爬满焦黄的枯草,可以想象,春夏之际,这里是怎么一片绿意盎然。
      农场有种植区、动物散养区,还有花园。
      农场中间有一片湖泊,有教练在教授皮划艇。
      沿着湖泊走到对岸老树下的小木屋,透过敞开的木窗,许辛夷远远看见陈屿桉正在柜台做咖啡。

      树枝上绑着几串樱花风铃,铃声稀疏,余音浅浅。
      服务员热情地招待她,许辛夷慢吞吞踱过去,坐在靠吧台的桌子上,“老板,来一个拼配。”
      陈屿桉闻声抬头,“你怎么来了?”
      “我想来看看老板忙不忙,是否赏脸,让我请他吃顿晚饭,聊表谢意。”

      服务员小孙八卦地盯着他俩看,“老板可以的。”
      陈屿桉:“你怎么知道我可以?”
      小孙很有底气,“美女请你吃饭,你要是不去,那还有天理吗?”
      许辛夷忍笑,陈屿桉拉完咖啡花,让小孙端给顾客,就帮许辛夷做拼配。
      “选一下咖啡豆。”陈屿桉道。
      “你决定吧。”
      “那就埃塞俄比亚瑰夏和牙买加蓝山一号?”
      “好。”

      陈屿桉很快端来一个拼盘,上头放着两小杯咖啡,边上有一张咖啡豆的介绍卡。
      咖啡不算便宜,但用的豆子确实不错。
      许辛夷从前不爱喝咖啡,加班多年,竟也变成咖啡爱好者。

      咖啡台下有一些调酒器,柜台前的小黑板上写着晚上有精酿供应。
      杭州有很多不错的精酿酒吧,每逢中超赛日,总是挤满了球迷。
      许辛夷和韩逊也曾一起去过。

      她回神,注意到摆台上说,店里有见手青dirty供应。
      许辛夷指着图片,好奇地问:
      “这是什么味道?”
      陈屿桉道:“很复杂的味道。”
      “有多复杂?”
      “像你误认为我是民宿老板那样复杂。”
      “……”

      晴天农场在网上颇有盛名,咖啡店又在离湖不远的老树下,随便一拍便是大片,吸引了许多游客过来打卡。
      陈屿桉又做了几杯咖啡,便走过来,手指在许辛夷桌子上敲了敲,“喝完的话,让我尽地主之谊,陪你逛逛?”
      有农场老板陪自己逛农场,许辛夷求之不得。
      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几个咖啡店员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小声议论。

      冬日萧瑟,花园凋敝,正处于休整期。
      陈屿桉说:“三四月郁金香开了,之后便是月季,大花葱和圆锥绣球……”
      俩人信步穿过花园,来到芦苇丛生的湖水边。
      水边植物焦黄枯败,有种萧瑟美。
      陈屿桉自顾说:“可谁说休整期不重要?冬日几个月的休整,决定了一整年的开花情况。”

      许辛夷感慨他对农场的了解,“大理的芦苇似乎都比其他城市好看。”
      陈屿桉道:“大理的气候决定了,许多进口芦苇都可以在这里生存。”
      许辛夷想象着春夏花园热闹的画面,不免一声叹息:
      “可惜我明天就走了,看不到那么美的花园了。”
      陈屿桉瞥她,“今天没走,是为了请我吃饭?”
      “可以这么说,”迎上陈屿桉不可置信的眼神,许辛夷如实交代,“主要也起晚了。”
      俩人相视一笑。

      天气晴好,风也比往日小。
      俩人挑了一块干净点草坪坐下,目光所及之处,湖水微荡,浮光跃金。
      一个太阳花气球缓缓升空,失去气球的小孩放声大哭。
      许辛夷忍不住唇角上扬,陈屿桉手撑在草坪上,无奈地摇头,“可怜的孩子,不仅失去气球,还要被坏阿姨嘲笑。”
      许辛夷微赧,“对不起,小朋友!社会险恶,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坏阿姨。”

      下午三点之后,草坪上长满了游人,三五成群,热络却不喧闹。
      “大理好松弛,这里没人上班吗?”
      “上班的人很少。对大理居民来说,晒太阳就是正经事。”陈屿桉道。
      他注意到许辛夷伸手揉捏脚踝,“还疼吗?”
      “不疼,快好了。是外伤结痂,有点痒。”
      陈屿桉透过她的裤管,略看一眼,也认同她的说法。
      “尽量休息一段时间,不要加重左腿的负担。”
      “好。”
      太阳照得后背暖烘烘的,二人无话可说,专心晒着太阳。

      天色渐沉,陈屿桉推荐了几家本地特色小馆,都被许辛夷一票否决。
      误认为他是老板时,她还能心安理得接受他的照顾。
      如今得知他只是房客,她无论如何要请他吃顿好的。

      “我在网上刷到有一家法餐,是法国人开的,挺正宗的。”
      许辛夷寻思着,贵代表诚意。
      可当二人踩在落日的余晖上,抵达餐厅,坐在落地隔窗前,她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这氛围也太像约会了。

      没事,只要她足够坦荡,就不会有任何误解的可能。

      当老板兼大厨,过来招待他们时,许辛夷说:
      “我请朋友吃饭,请您推荐一下。”
      她着重强调“朋友”二字。

      许辛夷看中了二人餐。
      老板好心提醒:
      “最近有活动,情侣套餐价格跟二人餐一样,但多送两道爱心布丁。”
      陈屿桉面淡如水:
      “朋友,能吃爱心布丁吗?”
      许辛夷充耳不闻,“就要情侣套餐。”
      说完,又对陈屿桉微笑,“人生苦短,多吃布丁。”

      这家法餐如网友所说,在保留口味的同时,不过分咸腻。
      店家的葡萄酒也很出名,许辛夷品尝之后,深感惊艳。
      大理果然既田园又国际。

      饭后,陈屿桉骑摩托车带她去附近山顶转了一圈。
      许辛夷透过树丛枯草,从高处眺望洱海,领略到另一种孤寂的美。
      “洱海真是千面千样。”许辛夷感慨。
      陈屿桉道:“夏天时,海面上有渔灯,在文笔村的山顶俯看渔灯,比这里美多了。”
      “我好像错过了大理最美的时候。”许辛夷喃喃。

      夜黑风轻,陈屿桉的声音低低散在风里,如雾一般,不太真切。
      “不必非要赶在最好的时候。”
      许辛夷微微侧头,望向他被夜色描得清晰的侧脸。
      “允许大理不在花期,允许花园在过冬,允许风雨来敲门,也允许……自己偶尔有一点小倒霉。”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听不清:
      “允许一切,就这样发生。”
      许辛夷心口轻轻一动,没有说话。

      风接连灌过来,陈屿桉轻轻叹了口气。
      “下山吧,好冷。”
      许辛夷指出他的前后不一,“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允许一切发生?”
      陈屿桉侧头看她,眉尾带着笑意,“道理归道理,但人还是要保暖的,毕竟流感是不讲道理的。”
      许辛夷不由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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