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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战歌儿(2) 战傲天淡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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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后,楚家大堂。
乱花盯着楚兮风紧蹙的眉头,担忧道,“如何,我夫君的病可有法子能治?”
楚兮风沉吟片刻,开口道,“看夫人这身打扮可是从南疆而来?若是如此,你也定当知晓,你夫君这不是病,是种了蛊啊。”
“大夫明鉴,在下正是中了一味唤作红尘绝的蛊毒,看楚大夫面色凝重,若是有何难处不妨直言。”战傲天本就对自己这毒没抱多大的希望,此刻倒是平静得很。
果然,楚兮风缓缓摇了摇头道,“我楚家钻研医药一道,对蛊毒知之甚少,并未听过这味蛊毒,怕是帮不了阁下了。不过既然尊夫人是南疆女子,你们何不回南疆去看看,兴许有办法。”
战傲天苦笑道,“不瞒楚大夫,我正是从南疆逃出来的途中惹上这蛊虫的。既然楚大夫没法子,那我们也不好叨扰了。乱花,我们走罢。”
乱花见战傲天打算要走,咬咬牙还是将嘴边的话问出口来,“楚大夫,听说楚家存了一颗寒灵草能解百毒,能否割爱于我们?”
乱花一路行来一路打听关于楚家的事,终于让她打听到楚家却是存着一株寒灵草。若是生死蛊不顶用,那便无论如何都要将寒灵草弄到手。
“乱花,闭嘴!寒灵草是楚家的世代传下来的,怎可轻易拿出来!”战傲天制止道。
楚兮风面上闪过一瞬的诧异道,“无妨,再珍贵的药也都是是拿来救命的,只要物尽其用就好。尊夫人所闻不假,楚家确实存了一株寒灵草不错,只是夫人可知寒灵草的用法?”
乱花低着头咬牙道,“自是知道。”
楚兮风叹了口气,看向在一旁不知所以的歌儿,问道,“这孩子生得也是好生讨喜,夫人可是打定主意了?”
战傲天犹疑地盯着乱花,只觉得夫人的头似乎是压得更低了,“绝不后悔。”
“罢了,既然如此,你们先回去吧。待我做些准备,你们两个月后再来找我。”说罢,楚兮风喊来下人送客。
回了客栈后,战傲天自是对乱花的异常举动上了心,可奈何乱花怎样都不肯开口。战傲天深知乱花的脾性,便打消了心思不再追问,三人便这般无风无浪地过了几日。
战傲天见乱花这几日心情似是放松了些许,寻了个由头将乱花支了出去,连忙让客栈的小二帮着雇了辆马车带着歌儿直奔楚家。
楚兮风见是战傲天来了难免有些惊讶,让门生将人扶进了客房,关切地问道,“两月之期未到,先生怎么这就来了,可是身体有不适之处么?尊夫人没一起过来么?”
“战某心中有一疑惑,还请楚大夫解惑。”战傲天沉声道。
“先生不妨直言,定然知无不言。”
战傲天开口道,“不知那日大夫口中所言的寒灵草的用法是什么?”
楚兮风面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道,“尊夫人居然未曾告诉你么?我还以为你们夫妇二人已经商量过了,我还想天底下居然当真有如此狠心的父母,看来其中兴许有什么误会吧。”
战傲天闻言,眉头微皱道,“还请楚大夫明言。”
楚兮风思考了片刻从何说起,看着正抓着战傲天手指玩儿得起兴的歌儿叹了口气道,“寒灵草之所以可以解百毒并非因为其药性独特,而是因为其叶脉特殊可吸附血中杂质乃至毒素。但是用寒灵草洗血有个前提便是要有同源之血作为引导,简而言之便是要拿自己双亲或者孩子的性命,以命换命啊。故而,我楚家得了这寒灵草多年,也不曾用过。并非是因为,此草罕见,我楚家不舍得拿出来救人,而是前来求药的人,大多是不愿用这法子的。先前听尊夫人说知晓这寒灵草的用法,我还当你夫妇二人一早便已经商定好了的。”
战傲天淡漠地听完楚兮风所言,伸手将年幼的歌儿抱入怀中,轻轻捏了捏孩子的脸蛋,逗得歌儿咯吱乱笑。
楚兮风自己膝下也有一众孩子,怎看不出面前这男子对女儿的宠溺,叹道,“看你与女儿感情那么好,定然也是不愿害了自己女儿的。想来尊夫人应当是误会了什么,罢了,我明日去与你夫人解释清楚这药用,你们再作打算吧。”
战傲天闻言却是冷笑了一声,楚兮风自是怀揣着善意揣度乱花的用意,只是乱花在路上曾屡次三番地提及生死蛊,战傲天怎会不知她所想。只要能让自己活命,歌儿在她眼中又算什么?
战傲天苦涩道,“楚大夫不用找我夫人了,我想其中应当没什么误会。只是在下还有事想求大夫,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这最后几个月只想聚这天伦之乐。只是我夫人她对我的执念太深,若是知道我没多久的活头了,要做出什么傻事儿。能否烦请大夫帮个忙,若两个月之期到了我夫人寻上门来,还请大夫找个借口推拒了她的请求,再代为照顾我这孩子几月。我怕我妻子见我身子不行了,对这孩子做出些什么可怕的事来。等我死了,若我夫人看开了,便将这孩子交还给我夫人,若不然,便送她去边疆找一位叫周长生的将军。”
楚兮风心中不知这家人究竟算是怎么回事儿,但心中仍是一阵叹息,连忙答应道,“战先生就放心吧,楚某定然竭力相助。”
歌儿那时尚且年幼,记不清太多事情。只记得之后那两月,爹爹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可却是日日陪着自己。北曲都城,算不上多大,但中原地区该有的城镇集市、地方风俗、溪泉湖泊却是一样不缺。爹爹身子好些时,便会雇顶轿子带上自己和娘亲出去看看转转,日子过得惬意极了,丝毫没有半分临死之人的焦虑。
可到了最后几日,终究还是有些撑不住了,周身动弹不了连眼睛偶尔也看不清了。爹爹安静坐着的时候,歌儿便乖乖地窝在爹爹的身边,不时地拿自己小小的脑袋去蹭爹爹的手心。歌儿记得以前爹爹最喜欢揉自己的头发,如今爹爹动不了了,兴许这样爹爹会开心些。虽然手上早已没了知觉,可看到歌儿如此,战傲天的心中依旧是一暖。
随着蛊毒的发作,乱花对歌儿的态度却是一日差过一日。每次见到歌儿在战傲天身边晃悠,便要将她扔到一旁去,她始终觉得若非因为歌儿,自己便能与战傲天与世无争地在巫真族中过上一辈子,怎会种这红尘绝,又怎需整日担惊受怕被族人追上。她之所以没将歌儿半路抛下,一来是战傲天对这孩子疼得厉害,二来则是这是战傲天在这世间唯一血脉相连的人,只有她的血才能救战傲天。
乱花本以为过了这两个月,这场煎熬便算是结束了。可当两月后,当她急不可待地带着战傲天再次去楚家拜访时,却被楚兮风一脸歉意地告知寒灵草被他的朋友拿去救急了。
“楚大夫,两月前你不是已经答应将这寒灵草替我夫君治病了么!如今怎可轻言反口?你这样不是要我眼睁睁看着我夫君去死么?”乱花这两月一直在暗中观察楚兮风的动作,生怕耽误了战傲天的病情。这两月间除了那些普通求诊的病人,根本没有他所谓的友人造访过楚家。
楚兮风被乱花的责备激得一脸铁青,奈何他已经答应了战傲天替他隐瞒,只能生硬道,“此事是我楚兮风考虑不周,但这寒灵草没了便是没了,你再闹也是没法子的。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好好享受与你夫君的最后几日吧。”
楚兮风硬下心肠让人将乱花等人赶了出去,可谁知乱花将战傲天送回客栈后又带着歌儿回头在楚家门口跪下,母女二人便是这样跪了三日三夜。直到三日后,战傲天托客栈小二将他带来楚家门口时,歌儿已虚弱得半倒在地。
“乱花!跟我回去,楚大夫已经说了不能治了,何必强求于人!你是要我这最后几日都过得不安心么!”战傲天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全仗着小二的描述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傲天!他们分明有药却不愿救你,没这药你会死的!”乱花顶着早已哭肿的双眼道。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楚家的药材如何用度是他楚家的事,你这般闹腾算什么样子。人家楚大夫好心替我诊治,如今你却要陷人家于不义么?”战傲天训斥道。
乱花不再言语,却仍是执意跪在冰冷的街道上不愿起身。战傲天见乱花如此,也是把心一横道,“乱花,你今日即便为我求来这寒灵草救了我,我也是不会独活的。我今日言尽于此,歌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若你伤她分毫,我便杀了你再自尽。”
“又是歌儿!为什么又是歌儿!若非为她你何至于落得如此地步!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死了便死了,只要你活着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啊!”乱花闻言陷入疯狂,从地上爬了起来狠狠抽了歌儿一巴掌又摇摇晃晃地向战傲天的方向冲过去。
战傲天开口冷冷道,“不会了。这世上只有一个歌儿,就像这世上只有一个乱花而已。”
乱花冲向战傲天的脚步猛地顿住,艰难地开口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跟我回去吧。就这最后几日了,陪我安安静静地过完不好么?”战傲天的声音温和了不少,似是引诱又似是安抚。
歌儿在地上撑着想起身去爹爹的怀中蹭蹭,却实在是虚弱不堪,终究是晕倒在地。她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爹爹是如何说服那个女人离开,只是自那以后她便再未见过爹爹。
初秋的天气并不算得太冷,歌儿醒来时被窝里却是夹着一只小小的暖炉,暖洋洋的甚是舒服。歌儿愣愣地盯着床顶,努力地思考这这个陌生的地方是哪里。她想下床去找爹爹,可是在坚硬的地上跪了三日,此刻身体浑身酸痛得很,根本无力起身。只能满心期待,希望下一刻爹爹出现在自己眼前。
隐隐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只听一个温柔的女声在门外响起,“这孩子也真是可怜,爹爹病重,娘又不管她的死活。若非你爹死活守着那株草不愿拿出来,这家人怎会闹得如此地步。罢了,我再去劝劝你爹。凌儿,你替我去看看那孩子,喂她把药给喝了。若是人醒了的话,回头告诉我一声。”
“嗯!”门外响起了两道应声,一道明亮清朗,一道温和甜美。
“你呀,调皮!”
“我也是娘亲的翎儿嘛!”那个稚嫩地女声向母亲撒娇道。
歌儿一时间有些听愣了,打从自己记事起,便从未与娘亲这般亲近过。并非是自己不想,而是那个女人总是全副心思放在爹爹的身上,对自己却从未上心,仿佛若非自己身体中留着爹的血脉,连一眼都懒得施舍给自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