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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柳含之(1) “含之,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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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之,你居然私下炼制这等邪物!你可还记得楚家家训?”柳含之是柳梓被赶出楚家前的名字。堂下跪着的柳含之一声不吭地听楚尚云的责罚。这楚云尚乃是楚兮风的父亲,也是楚家上一任的家主。
楚云尚怒极,将一株泛着黑色的草植甩在柳含之脸上,“柳含之,我一向念你对医术颇具天赋又是我们一手带大的,对你一忍再忍!你却是得寸进尺,一犯再犯!我看我这楚家小小的庙堂是再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柳含之却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拾起这株药草收进怀中,口中冷冷道,“既然容不下,那我离开便是。”
楚云尚未曾想柳含之居然会如此忤逆于他,一怒之下拍案而起,指着昔日爱徒道,“好啊!翅膀硬了是吧!今日你便给我滚出去,日后你与我楚家再无干系!”
楚夫人还想再劝,奈何楚尚云早已甩袖而去,她回身柔声对柳含之道,“含之,为何非要触怒你师傅呢?你明知他并不想赶你走,若不是这次被突然上门切磋的钱先生发现了,他怎么都会替你瞒过去的。”
对着怒极的师傅,或许自己还能冷静对待。可是对着一直对自己视若己出的夫人,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闷声道,“是我辜负了师傅的期望,我会离开楚家,不会给楚家带来麻烦的。”
“唉,你这孩子。罢了,等过一阵子,事情过去了,我再劝劝尚云。你先出去避避吧,过些日子再回来。”楚夫人从怀中掏出些银票塞到柳含之手中,“好好照顾自己,莫要饿着冻着了。”
楚夫人离开后,柳含之才起身,双腿因跪了太久而有些麻木。他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缓缓向自己的小屋走去。柳含之本是孤儿,被楚家夫人好意捡回的楚家,楚云尚见他跟着门下的佣人对药草的领悟极快,便将他收入了门下。其实,楚家夫妇二人对柳含之一向极好,不同于普通的徒弟住的通铺,他自己有一处自己的小屋。
虽然楚家日后定然是由家中独子楚兮风继承的,但楚尚云仍是想让柳含之从旁辅助自己的儿子。毕竟,楚兮风从小长在楚家,未曾遇到过什么大挫折,而柳含之却是生于普通人家也曾困于生计,总显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柳含之后脚刚踏进房门,楚兮风便从门后闪身而出忙不迭地关上房门,扶着柳含之坐下,紧张地问道,“爹怎么说?”
柳含之苦笑一声道,“我今日便会离开楚家。”
“这怎么可以,你且坐着,我去与爹说!”楚兮风随即想往外冲去。
“回来!”柳含之急忙地拉住楚兮风低声道,“你想去和师傅说什么?说这草是你搞出来的?”
“含之,若不是我一时好奇也不会拖累你。”楚兮风低头悔恨道,“还是让我去和爹坦白吧,毕竟我是他儿子,再怎么也不会将我赶出门去。”
“你别忘了,这嫁株毒草的想法可是我先想出来的,你别想抢了我的风头。何况,就算真是你一个人炼的,你爹也不会让你承认的,你以后是要当楚家家主的人,身上怎能有这样的污点。若是日后被有心人拿住了要对付楚家,你可怎么办?”
楚兮风被柳含之的一番话问得默然无语。
“兮风,若是你觉得亏欠了我,待我离了楚家,你时常来看我便好。师母说了,过段时日便想法子再让我回来。”
“你若是离开,我便同你一起走!反正,这事儿当中也有我一份儿。再者,就算爹到时让你再回楚家,怕也不会让你重入他门下了……”
“回不回来都无妨。”柳梓垂下头用楚兮风听不到的声音低喃道。
柳含之入门时方才七岁,比楚兮风还大上两岁,当时楚兮风尚仍在私塾上学,尚未正式学医,因而一年后正式跟着父亲学医时反倒成了柳梓的师弟。许是两人年龄相近,又整日处在一块儿,感情甚是深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那一年鬼医宗上门挑衅。
那日,鬼医宗惜败,可是柳含之心中却是后怕不已。鬼医宗的制毒之法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在楚家那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犹如井底之蛙。鬼医宗主极其强势,对药理又颇有天赋,只怕不用再等三年鬼医宗上门挑战,这江湖便要被闹得翻天覆地了。
楚云尚是身为楚家家主,心中的担忧自然不会随意对旁人提起,甚至对自己的儿子也未曾言说,但是对着早熟的柳含之却倒是能一吐苦水。柳含之知道楚云尚所担忧的不仅是鬼医宗的强势,更是楚家的未来。楚家世代修习正统医术,极难有所突破。而这鬼医宗本就亦正亦邪,反倒可以随心所欲。总之就是楚家束缚太多,习的正统医术又限制了学徒的想法。
鬼医宗的到来让柳含之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己所从小所修习的正道医术。他自知师傅定然不会让自己碰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但是在他看来毒亦能救人,以邪治邪有何不可,更何况若是楚家三年后败于鬼医宗,那后果绝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
于是,柳含之开始背着师傅学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然而这一切瞒得过楚云尚却瞒不过日日与自己同窗而习的楚兮风。
“诶,这是什么?”楚兮风发现柳含之近日仿佛有事瞒着自己,总是偷偷摸摸的在房里不知道忙什么。故而今日楚兮风特意早了些时辰来,果然被他抓个正着。
柳含之未来得及把灌了一半的毒液瓶收回柜子便给楚兮风给夺取了。
“含之,你长胆了啊,居然敢背着爹碰这些玩意儿,你就不怕爹知道责备么?”楚兮风嘴上不饶人,目光却分毫未曾离开这药瓶。
“你可别告诉师傅,我……”柳含之紧张地看着楚兮风,急忙解释道,可是话音未落便被楚兮风给打断了。
“那日鬼医宗上门挑战之后我便觉得他们那派也算有独到之处,没想到你也一样啊,我那边也搜了些医书,到时候一起看看。”
柳含之未曾想楚兮风居然与自己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心下松了口气,但突然又若想到了些什么急忙道“兮风,你快些把那些东西都处理了,我便罢了,你日后是要做家主的人,若是被旁人知道了影响不好。”
“怕什么,这府上还有人敢告我的秘不成?我本还担心一个人学碰着坎了也没法子。还以为你对我爹言听计从,居然也有这种小心思,不过这下倒不用担心找不到人一钻研了。”楚兮风揶揄地用手肘撞了撞柳含之的手臂。
楚云尚不是不知,只是一个是自己的徒弟,一个是自己的爱徒,明里暗里讲了他们两回也终是不了了之了。本以为,孩子们再怎么闹也闹不出家门,可是这次楚云尚却失算了。
江湖永远是那个黑白分明的江湖,若是沾了一丝污点便再也不能抽身,尤其像楚家这种医药世家更是如此。因此,对于楚家而言,他们可以败给鬼医宗,但绝不能与鬼医宗走同一条路。
那株毒草是柳含之与楚兮风精心培育了小半年的成果。那日清晨,楚兮风被其他师兄弟喊走了,柳含之正在打理这草植时,却被突然闯入的师傅抓个正着。师傅怒极当场便将花盆摔碎在地,这动静却不巧引来了本在前厅候着顺道前来拜访的钱先生。钱先生虽非出生名门,但是在杏林界中颇有威望,不过看这一地狼藉便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柳含之年幼时,钱先生是见过的,当时见他颇有天赋还赞赏有佳,可如今眼中却徒留了厌恶,离开时只是不冷不热地留给楚尚云一句,“天赋是好,只是用错了门道。我看你这徒弟是留不得了,不然你百年之后,只怕还要出第二个鬼医宗。”
钱先生即使当下不说,但是人多口杂,这事儿迟早也会传开,再也不是楚云尚一人所能遮掩过去的了。楚兮风回来后便听说了此事,奈何柳含之被楚云尚扣在了前厅,只得坐立不安地在柳含之的房中候着。
然而楚兮风不知,只不过这半日,柳含之却是已经在心中做了一个改变两人一生的决定。柳含之心知即使自己这样与楚兮风偷偷摸摸地钻研,终究也难成大器,倒不如借着这次机会彻底离了楚家找机会拜入鬼医宗,既能习得了解鬼医宗的门路,若是可以便毁了鬼医宗,此后兮风掌了门主之位便可高枕无忧。
柳含之自是不会将这些告诉楚兮风,他知晓若是自己将这些告诉兮风,他是定然不会放任自己去冒险。但是,楚家于他有恩,兮风与自己情若兄弟,只要能护住一切,即使身败名裂、身入险境又如何?
“兮风,别闹”,柳含之安抚地拍了拍楚兮风的肩道,“你若是随我离了楚家,这不是昭告天下你也犯了楚家的禁忌么?你若是留在这里,等你掌家了或许我还能回来。你若是离开了,不论是你我还是楚家那就都完了。”
楚兮风并非不顾大局之人,只是尚且年幼行事有些冲动,如今听柳含之如此劝导,倒也放下了离开的念头。
“可你从小住在楚家,你离了这儿又能去哪儿?”
“流落街头的那几年不也是这样过来的,何况我现在也算有一技傍身,还怕过不下去不成?再不济找家医馆打打杂总能糊口的。”
楚兮风皱了皱眉道,“这怎么可以……”
“你放心即可,我自己一人无碍。只是你现在快些回去那些藏着的医书都处理了,万一被旁人发现就再难推脱了。”柳含之压低声音道。
“放心吧,早先回来听说你出事了。我便将我们存着的那些东西都烧了。”
楚兮风的话说了一半,便被门外的来人战战兢兢地打断了,“师兄,师傅让我来看看你收拾完了没有。”
楚兮风听到门外的声音,好不容易被柳含之安抚下的情绪又浮了上来,当即便是想要推门而出将来人大骂一顿。柳含之对楚兮风的脾气再熟悉不过,在听到门外脚步声时便小心翼翼地防着师弟冲动,如今见他猛地起身,连忙一手抓住了他,一手死死捂住楚兮风的嘴,大声对门外嚷道,“东西有些多,烦请师弟去回禀师傅,待收拾完我便立刻去向他请辞。”
等到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楚兮风才放开抓住柳含之的手道,“切莫不可让旁人知道你今日在此。还有,日后我不在了,你这冲动的性子可得好好改改,否则迟早有一日得惹祸上身。”
见楚兮风沉默不语,柳含之接着道,“兮风,我也该是时候走了,你自己保重。”
“含之,你放心,过些时日,我必然会想办法叫爹爹将你找回来的。你若是找到地方安顿,记得告诉我。”
“好。”
柳含之虽然不知道以后会如何,但却始终相信日后定能再见,只是未曾想多年后再见时已是敌非友,再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