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窍玲珑玦》木渺渺

7、险遇血蝙蝠 红色藤蔓突

　　正屋墙上本安静挂着的红色藤蔓突然动了起来，露出了千万个发着光的黑色圆眼睛，呼吸起伏间，那些黑色的眼睛已经扑着红色的翅膀齐齐朝苏内二人飞来。

　　一瞬间，破败的老屋里，红色遮天蔽月。

　　尽管己一苏内二人极利落地拔腿就跑，仍然很快就被团团血蝠围住，赌在了天井的正中间。

　　层层红色的包围圈里，张着一双双虎视眈眈的黑色圆眼睛，苏内觉得即使自己这种平时并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只稍看过去一眼，也能即刻头皮发麻浑身凉透。此刻，它们虽然大部分都因为眼前是相对它们而言的庞然大物而一时顾忌，并不敢直接就冲上前撕咬，却仍然有几只特别肥胆的，不管不顾就朝着苏内正流着血的伤手扑过去。

　　己一迅速摸出了一直带在身上的防狼喷雾对准了那几只先锋部队喷去，马上就听到它们吱吱乱叫着飞开。

　　“拿着。”她转手就要把喷雾给苏内。

　　他却不肯接手，回她道：“你顾好你自己，不用管我！”

　　己一又说：“脱衣服！”说完自己率先脱下了外套，又围着二人用力地将衣服甩了几个周圈，一时倒也吓退了几只又跃跃欲试要飞进来攻击的血蝠，稍稍多隔出来了一点人蝠距离。

　　苏内突然听到她叫自己脱衣服，先是一愣，转瞬又明白过来那蝙蝠原本就是被他伤手上的血腥气味所吸引，于是也快速脱掉了身上的衬衫，又三下两除二地用那衬衫把伤手层层裹起，边默默地想：希望嗜血蝙蝠的嗅觉并不真如传说中可怕。

　　然而他的希冀很快落了空。那血蝙蝠本就是久未沾腥的变异嗜血品种，苏内的举动，使得血腥气味骤然减弱，它们便警觉地以为到嘴的猎物即将飞了，立即就发狂躁动起来，再耐不住地齐齐对准苏内疯狂扑了过去。

　　瘦弱的苏内迎着那红色冲击波一样的攻击，左右闪躲勾拳踹腿，终究还是很快就力有不逮败了阵，被那嗜血蝙蝠得了逞，裹手的衬衫被撕裂开，伤手被紧黏着咬住了，发出惨叫。

　　"啊！！！"

　　他手上的伤口很快就被撕咬出更大的血口子，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腥气，引去了更多疯狂的攻击蚀咬，又因为血迹飞溅到他身上，有些血蝠也开始去攻击他光裸沾血的上身。一时间，他的手上身上，伤痕累累，黏着数不过来的血蝠，几乎变成一个蝠人。

　　己一左手按着防狼喷雾，右手使劲地甩着脱下的外套，想要甩开围困她的血蝠。好不容易才来到苏内旁边，见他身上手上都紧黏着吸血鬼痛得五官扭曲无力动弹，当即就出尽全力用衣服去甩打他的身体，又对着他的手和上身胡乱喷着防狼喷雾。

　　随着她的动作，不几时苏内也终于稍微甩脱了一些原本紧紧黏着的血蝠，却也已满身是血，再难看出平日里隽秀干净的影子。

　　再看己一，嗜血蝠似乎深被她刚才的举动所激怒，只见它们立马就调转了方向，在黑夜里瞪着一双双黑色的发光圆眼睛，龇牙咧嘴就朝她扑去。

　　己一快速地转过身来，与苏内背贴着背，又将手上的衣服甩给他，两人便默契地配合起来，手眼不停地对着扑上来的嗜血蝙蝠喷打。

　　然而四手终难匹众敌。

　　二人身上手上很快就都被血蝠缠上撕咬，痛苦不堪之余，又逐渐被压得几近不能动弹。

　　一瞬间，破败的老屋里弥漫着更加浓郁的血腥。

　　就在二人终于撑不住被双双扑倒在地时，己一突然感到有水泼到了她们的身上，原本那些紧紧黏着的嗜血蝠便被逼得退了一退，接着又有火束甩过来，又把它们更逼退了一步，然后她就感觉到有人蹲在了她的身边，边围着她继续甩着那火束，边问道：“还能起来吗？”声音低沉而熟悉。

　　她赶紧深吸了一口气，手撑着地面一用力就坐起身来，然后又去扶旁边情况更加惨烈的苏内。

　　等她二人搀扶着站稳，她定睛去看，挡在她面前那背影，不是她的前夫卫完，又是谁？

　　这个男人从小就宽肩窄臀，背脊永远挺得木板一样直。小时候她因为不合群总是被其他孩子霸凌，他就总是像这样，突然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蹦了出来挡在她的前面，完事后，就会二话不说背对着她蹲下去，把受了伤的她背回家，而每每那个时候，他都依然直挺挺地梗着他的背，让她即使用力抱紧了他的脖子依然有随时就能摔下去的深重危机感，接着她就会在那直挺挺的背上拍下一个巴掌说：卫木板，弯！然而他听了她给他起的粗暴简单的绰号，通常也只是会头也不回地闷闷声笑一笑，照样梗着他的背。

　　此刻挡在她前面的卫木板一边甩着临时用外套烧出来的软“火把”，一边从长裤口袋里摸出手机，三两下解锁点按。

　　下一秒，血腥的空间里就突兀地响起了音乐——贝多芬命运交响曲，又名c小调第五交响曲。阴暗、冷酷、威严，强有力度的弦乐与单簧管齐齐奏响，一会急促，一会巨响，一会惊慌不安，一会又逐渐活跃，瞬间又沉寂，嘹亮的号角又突然奏响。。。。。。

　　己一刚捡起了她的外套，听了以后一怔。

　　苏内嘴巴一抽：“什么鬼？！”

　　当然没有人有闲工夫回答他。

　　然而己一和苏内很快就发现正围困他们的血蝠逐渐开始互相碰撞，情状竟是自乱了方向。

　　己一和苏内马上反应过来，卫完是在利用多种音乐复杂的波频去扰乱血蝠通过声波的反射进行方向的辨认。

　　己一快速从卫完手上拿过了手机，按下边键把音量调到了最大。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到他设置的锁屏还是那张她唯一被拍到笑容的照片，里面的人一点也不是她平日里的模样，媚眼弯弯，嘴角上扬，露出了两颗白白的兔子牙。他大约是太忙忘记更换了，她想。至于苏内下意识低喃的那句，为什么放的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而不是刀郎的蝴蝶飞飞飞？她也很有闲心地想了想：这两个男人的品味还真是半斤八两不合一般年轻人的群。己一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是，自她看到卫完在这里出现，她就不自觉地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否则又怎能在这种紧张的时刻里生出这七七八八的闲心来。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已被卫完紧紧捉着手，就要拖着往大门外退去。

　　然而血蝠岂会轻易就放弃对血腥气味的追逐。很快地，它们又循着味道要扑过来。人蝠一退一进间，他们三人就堪堪被逼到了水井边上。

　　己一眼看着卫完手里的"火把"就要燃尽，用力抽出了被卫完紧抓着的手，又把自己的外套丢给他作为续燃，转身就要从水井里打上水来。

　　突然她身上的玉玦一阵剧烈晃动，竟跳出口袋，径直就要往水井里落下去，她想也不想，探出身体去抓，然后一股莫名的吸力从井底深处卷出，她整个人就被卷了下去。

　　苏内见了，大叫一声她的名字，伸手就去捞她，却反被她一齐拖了下去。

　　"一一！"己一没进井水里的前一秒，听到卫完第一次用惊恐的语气喊出了她的名字。

　　接着她听到了三次重物入水的声音，第一次是她自己的，第二次是苏内那个被她拖进来的倒霉鬼的。嗯？第三次？己一因为身上的伤口沾了水痛得厉害无力挣扎，且又不会水，只一边往水里没完没了地沉下去，一边迷迷糊糊地想着，是卫木板吗？毕竟以前不管她遇到什么麻烦，他都会诡异地出现，会来帮她。然而她很快又想到，他已经因为她说要等吃完烤羊才去找出车祸的他，这样的小事，跟她掰了。他为什么还要再扎进井里来帮她。。。。。。

　　己一逐渐脱力地闭上了眼睛，默默地想，真饿啊真想吃宁夏强记的独门烤羊腿啊。。。。。。

　　正想着，她又一次听到了物体落水的声音，并且从那声音判断，掉落的并不是什么大物件。她勉力睁开眼睛去看，看到正向着她游过来的卫完，以及后面一只不死心的小血蝠。那血蝠在水扑棱了几下，终究不能再飞起来，便渐渐脱了力下沉。然后她看到，红色慢慢在它的周围晕染开来。

　　嗯？掉色？她想，她只听说过动物会掉毛，却从没有听说过哺乳动物会掉色啊。。。。。。

　　亏她刚才在上面的时候还小想了一下要抓几只烤烤看好不好吃，真吃下去了还不得满嘴满肚子的红色啊。算了，还是不吃了。。。。。。

　　她的大脑越转越慢，终究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