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破眼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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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小暑的那天，百灵杯的天元之弈在西湖边拉开了帷幕。
自古以来棋盘中心是为“天元”，职棋业内也普遍将世界冠军加冕为“天元”，能摘得“天元”称号是一名棋手毕生的荣誉。
按照百灵杯的赛制安排，欧笑轲与闵恩锡九段和白荇九段会按照开赛以来的场积分高低先后对弈，末位淘汰，剩下的两名争夺“天元”。
欧笑轲这三个半月来的场积分在三人中排名第二，与闵恩锡九段并列，决赛第一天就由他和闵恩锡九段率先对弈。
在韩国棋院进修的那段时间，虽然闵恩锡九段时常出去比赛，但每次他一回到首尔，欧笑轲都会去虚心请两局棋，因此两人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很熟悉。
这天这局棋，对彼此棋风和思路了解颇深的两人下了近三小时，走了共计246手，才决出最终胜负。
外界对欧笑轲赢棋的呼声很高，希望能在赛场上看到四段连胜九段的奇迹发生。反倒是认识欧笑轲的人对他赢不赢棋没什么所谓。
许淮、许竟山和冯晓特意飞来杭州给他加油打气，许竟山一边说着“哎呀，输赢都好，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突破自我了”，另一边又悄悄去隔壁韩国领队那儿刺探情报，用行动诠释了什么是心口不一。
坐在休息室里喝茶的杨学清也说：“我还巴不得你输呢，这么赢了一路，估计要不了多久国家队就得破格来我这儿要人了。”
旁边的李洵抹泪：“笑轲，我们庆江棋院所有□□和棋手，行政职工，门口保安，扫地大妈，上上下下六十多口人都舍不得你！”
冯晓噗嗤一声笑了：“怎么搞得像嫁女儿一样？”
就这样，六十多口人的宝贝闺女欧笑轲，穿着一身黑色正装，在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欢送中走进了比赛会场。
场外的众人在休息室里看实时转播，除了许竟山和杨学清，剩下的人基本是在滥竽充数。更何况这一局两人下得很慎重稳健，李洵忍了一个小时就忍不了了，开始撺掇冯晓和许淮下楼游西湖。
冯晓虽然对围棋一窍不通，但这回他难得能请到假来看欧笑轲比赛，便少有地拒绝了他人邀约，想留在休息室里等欧笑轲比完。
大家都是同龄，许淮性格又外向，和李洵一拍即合，当即加入了说服冯晓出去玩儿的阵营。
他撞了撞冯晓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劝：“听我爸的意思，这一局少说要一个多小时，反正我们什么都不懂，笑笑下出了什么好棋我们也不能蹦迪开香槟，不如出去走走呗？”
冯晓往旁边坐了点儿，和他保持距离，不是很坚定地回绝：“你和李队去吧……”
许淮跟着挪过去，继续轻轻撞他的肩膀：“哎，我们兄弟俩多久没一起玩儿了？等回了庆江，又要上班加班，机会难得，走嘛。”
冯晓有些动摇了。
许淮见他犹豫，一鼓作气搂过他的脖子把他按在怀里搓毛：“日尧，走吧走吧走吧！这可是不带老婆孩子的真正属于男人的聚会！”
冯晓就听不得他这么叫自己，满脸通红地从他胳膊里拔出脑袋瓜，答应道：“别薅了，走吧走吧。”
于是三个人临时开启了西湖半日游行程，骑了车听了曲儿买完东西回到酒店，正好赶上欧笑轲比完赛回到休息室。
冯晓加快脚步走过去，想问问比赛结果，结果刚张开嘴就被许淮风风火火地打断了。
“笑笑！”
他从购物袋里掏出一件雷峰塔纪念品塞到脱了西装外套的欧笑轲怀里：“淮哥送你好东西，拿回去镇妖！”
冯晓再次开口：“累不累？我……”
然而李洵又打断了他：“诶笑轲！等你比完赛一定要趁着工作日人少留下来多玩儿几天，好玩儿！我爱杭州！”
欧笑轲点点头又摇摇头：“谢谢李队，但我还是想去上海。”
许淮搭上他的肩，把他带进休息室：“不是放假么，去上海干嘛？”
他挠了挠欧笑轲的下巴，随口问了一句：“说，是不是背着我们去见女朋友？”
欧笑轲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是去见男朋友。”
“怪不得！过年都不来我家玩儿了。”
说完好一阵儿许淮才反应过来，震惊得差点破音：“什么？！男朋友？！”
屋里和杨学清聊着围棋教学问题的许竟山被他给吼得耳朵疼：“干什么干什么，狗崽子没见过世面？”
许淮二次震惊，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老父亲：“爸，原来你接受能力这么……强啊……”
许竟山挑起眉毛：“怎么，你还难以接受？”
“不是，我就是有点儿吓着了……”
“亏人家还叫你一声哥！”许竟山随手抄了袋没泡过的茶包砸到他身上，“我们笑轲拼了这么久，赢棋是该的，你吓个屁！”
一直被拦着没问出结果的冯晓松了口气，笑着摸了摸欧笑轲的脑袋，和他道了句辛苦。
许淮发觉没人能对上自己的频道，很是惆怅地把茶包捡起来，向欧笑轲确认道：“笑笑啊，你刚刚是在和淮哥开玩笑呢吧？”
“许淮你是不是……”
许竟山又拿起一袋茶包作势要砸，被许淮抬手喝停了。
“爸！茶是无辜的！”
欧笑轲抱着西装，乖巧地冲他淮哥眨了眨眼睛：“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们在一起九个月了。”
许淮回头严肃地问冯晓：“日尧，你知道吗？”
冯晓颔首：“他们交往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许淮：“……”
他扶着额头走到窗边：“等会儿，让我静静。”
杨学清和许竟山两位阅历丰富的老人家很快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在桌边保持沉默地观察着形势。
陡然安静的休息室里，冯晓突然低头苦涩一笑，问：“淮哥，你是不是没办法接受？”
“也不是。”
许淮说不上来，他就是觉得怪糟糟的。
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突然成了同性恋，还非常自然、毫无芥蒂地当众出了柜，不论怎么看，都让人既心惊又心疼。
许淮叹了口气：“我是怕笑笑被骗，毕竟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
欧笑轲很认真地说：“不会的，他很成熟，很厉害，游戏打得特别好，还是第一个来看我比赛的人。”
李洵本来盘着手靠着柜子，闻言“蹭”地站直了：“我操……你不是跟我说只是‘认识的哥哥’吗？！”
许淮：“……你也见过？”
杨学清听明白了：“哦，上次那小孩儿啊，我有印象，长挺俊的。”
许淮很受伤：“原来就我没见过？”
许竟山茫然：“你们到底在聊谁？”
许淮受伤的心顿时又愈合了，连忙扑到沙发边：“爸，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许竟山没搞懂自己怎么就沦落了，许淮便把欧笑轲和一个男生谈恋爱的事圆滑地讲了讲。没想到许竟山了解完，浑不在意地说：“我以为什么事呢，居然能比赢了闵恩锡九段更值得讨论，原来是处对象了啊。”
杨学清和许竟山反应平平，两位老人甚至还交流起了当年嫁女儿娶儿媳的心得，最后得出结论：“虽说处对象感情第一，但钱还是很重要的。笑轲，你男朋友家庭条件如何啊，他有上进心吗？”
欧笑轲坐下来，老老实实交待道：“他爸爸妈妈不能理解他的事业，所以他初三的时候就和他们决裂了，也谈不上家庭条件了吧。不过他很有上进心，最近越来越好了，我们已经开始攒房子首付啦。”
结婚前才买房的许淮：“？？？”
仍旧租房住的李洵：“？？？”
现在的小孩儿都怎么回事？！
“不是才交往九个月吗！怎么就要买房了？”许淮瞪了眼冯晓，“你都不管管？！”
冯晓咳了咳，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毕竟谢彦来问他在庆江哪个区买房更好的时候，他还很诚恳地给过意见。
李洵没被棋院的“宝贝闺女”其实是个弯的给吓到，反而被这对小情侣惊人的魄力给吓得心砰砰跳。
“笑轲，我能问一下么，你对象做什么工作的？怎么这房子还能说买就买了？”
欧笑轲终于等到了！
“他是个职业电竞选手，要拿世界冠军的那种！”
他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一副“快来夸我男朋友”的表情。
这种神情在以前是不可能出现在他脸上的，许淮联想到他这大半年来的变化，突然觉得那只有他没见过的小伙子可能真挺不错的。
“他是哪个游戏的职业选手，我说不定听说过。”
“SOTD。”
“SOTD？我熟啊！”许淮来了兴趣，“我以前就爱玩儿这个。”
许竟山这次没拿茶包，直接把沙发上的抱枕砸了过来：“你还好意思说！你以为我忘了你没去公务|员考试蹲网吧打游戏的事？”
许淮伸长手接住抱枕：“那我没去考试现在不一样过得好好的，老婆孩子都有了，车子房子都买了。您这种铁饭碗至上的思想啊，得改。”
他转头问欧笑轲：“笑笑你还没说呢，你对象哪个战队的啊？”
欧笑轲答：“YKS。”
许淮没听说过：“新战队？”
“嗯，去年年底才成立的。”
“怪不得我没听过。他打什么位置？”
“法控。”
“巧了，我以前也玩儿法控。”
“他ID是啥，我搜搜看。”许淮边说边从裤兜里摸出了手机，“我们笑笑的男朋友，我总得看看长什么样。”
欧笑轲把脸凑过去，和他一起看着手机屏幕：“M、Y、G、U、N，MyGun。”
许淮跟着他念，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入，输完却没按回车。
欧笑轲还等着看这两天谢彦有什么新闻呢，见他突然噤声静止，疑惑地扭过头问：“淮哥，怎么了？你没打错，就是这个MyGun。”
许淮的拇指仍悬停在屏幕上方，他声音飘忽地问：“你说的……是不是就是传说中曾经被官方评为年度最具潜力、最具商业价值，创造了‘麦枪腾跃’，最近很火的，那个MyGun？”
欧笑轲喜上眉梢：“对对对！”
“他就是你……男朋友？”
欧笑轲疯狂点头：“是啊，他是我男朋友。”
“你俩在攒房子的首付？”
“嗯嗯！如果我们明天能拿冠军，税后的奖金加在一起应该能付全款了。但是我得还亲戚和淮哥你的钱，他也得给队友们发奖金，所以我们还是决定分期。”
“……”
许淮听这小两口已经计划得如此详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万万没想到，一个下围棋的居然能和一个玩儿SOTD的走到一块儿。
而且这个下围棋的是他爸的徒弟、他看着长大的弟弟，这个玩儿SOTD的是哪怕他戒了游戏也常有耳闻，赫赫有名的天才选手MyGun。
这真是——
“太牛逼了，淮哥同意这门婚事。”许淮语重心长地拍拍欧笑轲的肩膀，“笑笑你能帮我要个他的签名吗？”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破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