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死棋 “就算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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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红晕漫了两个多小时，太阳还是不堪重负掉下了地平线。
龙腾网吧空旷的天台上，两个人影被最后一丝亮光勾出金黄的轮廓。
“八十万？！”胖哥听了这个数字，破口大骂，“一个八百年前就改行了的战队经理，想得倒挺美，这么缺钱缺心眼儿怎么不去抢银行呢？”
谢彦双手搭在栏杆上，指间夹着还没烧尽的烟，视线放得很远。
“我操……”胖哥见他没反应，不禁咽了咽口水，“你不会答应他了吧？”
谢彦一笑，拍了拍胖哥的肚皮：“我哪儿来那么多闲钱？最近挣的钱不都拿来养YKS了？”
胖哥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谢彦笑意渐收，低头望向楼下的街景，沉声说：“但我当时确实犹豫了。八十万，换一个沉冤得雪，好像也不亏。”
他自嘲道：“哎，幸好现在的我只值八十万，不是八千万。”
“放屁！”胖哥彻底急眼了，“他要真想帮你作证，四年前你刚出事儿那会儿他完全可以站出来，告诉所有人，我是WW的知情人，我手上有阙俊然和JS赞助商接触的证据，我可以证明麦枪没有收钱。他要早这么干了，阙俊然这逼早被锤死了！凉透了！哪还能风风光光预告退役，说什么‘昨日长留，明日再会”，再会你妈个|逼！”
谢彦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躲开他的口水攻势：“别紧张，我不是没答应么。”
胖哥一拍栏杆：“想过也不行！”
谢彦沉默半晌，突然转身背靠栏杆，神情显露出一丝疲惫。
“说实话，见到他之后，我想的更多的是，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搞懂，为什么阙俊然要阴我？为什么都是WW的队员，战队经理却宁愿偏袒他？我以前就这么人人喊打？”
胖哥震惊：“这什么受害者有罪论？！虽然我、尺子、绿毛和孜然，见你第一眼也挺想揍你的……诶，干嘛这么看我？还有但是呢。但是，只要和你相处久了，就能知道你是个好人，单纯，充满斗志，无非是脾气急了点儿，真算不上什么大毛病。”
越往下说，他也越觉得心酸：“人心嘛，你懂，‘不患寡而患不均’。阙俊然比你早两年进队，实力很强，二十岁拿世界冠军，不管怎么说，也是能被夸天才的人了，没想到官方商城里却是你的周边卖得最好，你拿到手的代言费最多，商业评估里你身价最高，出去比赛哪儿都有你的粉丝，他当然想踩你一脚了。”
“你看你从公众的视野中消失之后他在JS混得多好，又是队内指挥位，又是号称‘零下场’的SOTD野王，你有多少迷妹被他圈跑了啊，他挣的钱只可能翻着倍的涨。”
末了，胖哥感叹道：“老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们这种社畜哪儿敢问为什么。”
谢彦碾灭了烟蒂：“别说不敢问为什么，就算知道了为什么又能怎样，这几年我受的罪就不存在了么。”
胖哥不太清楚重逢前他具体经历过什么，谢彦没在队里主动提起过，但从之前雷柏的掉马事件中他已经拼凑出了大概。
离梦寐以求的巅峰只差最后一步，却毫无防备地被同行的人踹进了深渊，心态再好的人也不可能立刻爬起来说，没关系，我要重新来过。
“这就是我没答应他的原因。正义迟到了还能叫正义吗？”谢彦侧过脸看向胖哥，“只能叫补偿。”
“更何况我还需要为这份补偿支付本不该我支付的价格。”他苦笑道，“没必要，就这样吧，我放弃了。”
胖哥有些忧心：“干嘛这么悲观，又不是完全没办法了。现在不是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相信你是清白的吗，我就不信了，科技时代真能有完美的犯罪？稍稍动动脑子就知道，你那会儿不缺钱不缺名儿，脾气怪傲，有什么理由收钱打假赛？还是在世界级决赛上打假赛？说不通啊。”
谢彦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不管了，反正我已经把我能做的该做的尽力做好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胖哥心烦地抹了把脸，“这是要跟你一辈子的事儿，哪儿能说放弃就放弃，我不想等我们打进职联常规赛，有观众指着你议论：‘诶？这不是那个打假赛的吗’。我觉得不行。”
“让我想想，肯定还有地方能找到证据。”
然而紧锁眉头思索许久，他也没想出个可行的办法。
于是他揪了揪自己的板寸，发狠大喊：“不就是八十万嘛！操！”
谢彦忍俊不禁：“刚刚是谁说我想过也不行的？”
“我撤回，是哥不行。”胖哥两眼汪汪抓住他的手，深情道，“明天你联系他让他整理证据写好声明，尽管诓他，买彩票的事儿就交给兄弟。”
谢彦抽出自己的手，啧了一声：“大哥，等你中八十万，还不如赢了明天的比赛说服赞助爸爸加钱来得靠谱。”
“哎，这破事儿怎么这么乱啊？”胖哥蹲下来，捂住了自己的脑壳，“天台风好大，我好害怕。”
“早知道你会这么怕，我就不和你说了。”谢彦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尖，“走，该下去训练了。”
胖哥肥大可怜又无助地伸出手：“彦哥，拉我一把。”
谢彦把他从地上费劲地拽起来：“操，我怎么觉得你又胖了？我看八十万的突破口得从你的伙食补贴里找。”
胖哥一听，赶忙搭上他的肩膀：“彦哥你不知道，留学街附近卖的快餐，啧，又油又难吃，比不上你给我们订的套餐的万分之一美味。所以我舍不得别人说你不好，你是YKS的灵魂人物，保护了你就是保护了咱YKS这个家，保护了YKS，就是保护我们每一个成员身体健康吃嘛嘛香，你说是不是？”
“胖哥，我说真的，明天要是能晋级职业常规赛，别说是背黑锅了，我背赤橙黄绿青蓝紫锅都无所谓。我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了，你也别想太多。”
“彦哥教育的是，明天我绝对拿出开挂的实力和收了钱的气势，探最险的草、挨最毒的打，YKS胖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勾肩搭背地下楼回训练室，有鼻子有眼的玩笑话逐渐被夜色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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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第一天，SOTD次级联赛的最后一场比赛将在挨着庆江的西部第一城青原举行。
比赛下午三点开始，为了节省一晚上的住宿费，YKS一行人各自请了假，大清早地坐高铁到了青原，抵达青原市体育中心的时候五个人都还没睡醒。
唯有第六人——关了修理厂来观赛的魏令坤神清气爽，走在队伍最后面像个赶尸人一样，看住了他们以防他们就地卧倒补觉。
人生地不熟的，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体育中心后台的入口，却发现门还没开。绕回去想告诉在广场上坐着的五个人，结果还没走近，他就看到几个小年轻，包括他的亲儿子，已经在长椅上歪七八扭地躺下了。
“醒醒，像个什么样子。”魏令坤端着手挨个踹了一脚，“场馆没开，去找个网吧训练。”
胖哥腆着肚子哭喊：“坤哥，我的亲哥，我们昨天训练到了凌晨三点半，不是下午三点半。”
谢彦打了个哈欠，但好歹坐起来了，也劝：“让他们休息会儿吧，昨天在磨合新打法，没注意时间。”
“快九点了，睡了一路也该休息够了。”魏令坤毫不动容地接着踢靠在孜然身上睡得宛如一具尸体的魏泽，“你以为你们今天对上的还是之前预选赛的战五渣们？人家的首发可全都是青训营出来的准职业选手。”
“我们YKS也有。”尺子闭着眼盲指向谢彦，“彦哥，你上。”
魏令坤：“……”
“行，看你们这批样子也是晋不了级了，估计不需要我这个挂牌教练，我忙着回去修车赚钱，先走一步。”
说完，他就收回了脚，转身朝广场外走。
除了还在昏睡的魏泽和不能动的孜然，剩下三个全清醒了，纷纷鲤鱼打挺从长椅上弹了起来。
谢彦拉住他：“坤哥，我马上找最近的网吧。”
胖哥给他扇风：“我们知道错了。”
尺子给他捶肩膀：“我们不能没有你！”
SOTD次级联赛不强制业余战队必须上报替补和教练名单，可今天一旦晋级，YKS就将成为正规的职业战队，必须有相匹配的五个替补和至少一个教练。
替补不是问题，只要没有伤病谢彦就不打算让任何人下场，至于教练，短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他只能让对电竞和SOTD职业联赛颇有观察和心得的坤哥来担任。这就是今天请他来观赛的原因。
魏令坤巧妙地抓住这一软肋，总算把他们赶进了体育中心附近的网吧。
几个人排着队在网吧卫生间洗了一把冷水脸，然后两两相对地占据整个角落的电脑，打开SOTD登陆上自己的账号。这个点儿没人和他们约训练赛，他们只能上常服打普通五排。
魏泽是单出来的那个，坐在最边上，挺直了背不敢再松懈。哪怕有理直气壮的理由，他此刻仍然有种当着家长的面偷偷打游戏的紧张感。
“魏泽。”
“到！”
怕什么来什么，“啪”的一声，站着的魏令坤从身后拿卷成筒的报纸拍了一下他握着鼠标的手背。
“你抓你命根子的时候也这么用力吗？”
靠，魏令坤同志好黄好暴力，和平常简直判若两人！魏泽抿着唇揉了揉自己的爪子。
“啪！”
又是一声。
“谭兴，打野刚刚残血你不帮忙挡燃符效果，想什么呢你？”
胖哥吓得差点没原地起飞，一边走位一边告饶：“我刚盯对面ADC去了，失误失误。”
“失误？电竞赛场上一次失误就可能导致整场比赛溃败，你当只有送人头是大事？”
胖哥认怂：“我下次肯定注意。”
眼看着魏令坤又要举起纸筒，他立刻改口：“不不不，没有下次！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注意队友状态和动向！”
话音刚落，角落里又“啪”了，声音比刚才还响。
“谢彦，你急什么急，辅助还没探草你先越障碍物控人是嫌自己没死过吗？！”
“刚看地图，这儿应该没来人，我就想着把残血收了。”
“你以为职业局和这路人局一样，你怎么预判他们就怎么走位？最后一个净化点了，又不是赶着开下一把，能不能稳一点等辅助和盾报完点再入侵？”
整整四个小时，角落里不断传来意味不明的“啪啪啪”。
得亏是星期一的早上，网吧人少，不然第二天微博上说不定会出现题目为《网吧频现暧昧声响，走近一看，竟是六个大男人在做这种事？》的社会新闻，或者配字为“震惊！麦枪竟然挨打了！”的详解图片，以及“原来强如麦枪也会被喷”的各角度全方位挨骂实录。
熬过突如其来的愚人节十三响特训，又在中式快餐店解决了午饭，终于进到体育中心休息室换好了队服的五个人挤在沙发上，揉手的揉手，捶肩的捶肩，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看破红尘”四个字。
距离上场还有最后十分钟，休息室内出乎意料地一片祥和、无念无想。
魏令坤先去场内VIP观众席等开赛了，尺子趁他不在，点评道：“坤哥真的太猛了，一人更比五人强。”
胖哥续上：“我被弄得不要不要的。”
“诶，你们挨的骂算少了，我才是被从头针对到尾的那个。”谢彦叹了口气，看向魏泽，“等等，他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孜然颔首：“拐跑了他儿子还不放过他，不报复你报复谁？”
魏泽闭上眼，运功似地长呼一口气：“各位，实不相瞒，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和操作得到了升华，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可以一打五。”
胖哥和尺子异口同声道：“我也是。”
五人平静地挤在三人沙发上，宛如一排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没一会儿，前方内场的音乐突然停了，变成了用来开场的SOTD次级联赛宣传视频的旁白声。
“是不是要开始了？”魏泽开口问。
好巧不巧，他刚说完，休息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穿着红黑色制服的官方后勤推开门，站在门口通知：“YKS准备候场，出门右转直走一百米再左转，那儿有工作人员带你们进去。”
五人齐刷刷回头，还没来得及说个“好”字，女后勤就赶着下班似地关上了门。
众人又齐刷刷回头：“……”
谢彦放空脑袋里的东西，挤在尺子和胖哥中间伸了个懒腰，率先从沙发上起身。
“走吧，去一打五。”
他回过身，伸出右手停在半空中。
其余四人也纷纷起身，把自己的手心叠到上一个人的手背上。
谢彦深吸一口气，轻轻抬手，振奋人心地高呼。
“YKS！”
手豪迈地一压，休息室顷刻间回荡起简单却有力的口号。
“无敌！”
今天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死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