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攻守》寻杨江头

6、入戏 云牧霏还没

　　残阳如血，无人的山野。
　　少爷把小雅抱在怀中，看着小雅的生命如同下落的太阳，一点点逝去，却无能为力。
　　云牧霏：“少……少爷,小雅……小雅怕是……再也不能……服侍少爷了……”
　　躺在乔子风怀里，虽然微感别扭，但云牧霏早已将小雅对少爷的情感揣摩了无数遍，因此演来毫不费力，把小雅心中的柔情与不舍、以及帮助少爷脱险后的欣慰表现得十分到位。
　　乔子风紧紧的抱住了云牧霏的身子，急道：“不！不会的！你别说话，我马上去找大夫……”
　　云牧霏凄然道：“你……别去……别让他们……找到你……”
　　乔子风咬牙切齿，大声道：“我不管！我一定要把你治好……”他试图抱起云牧霏，腿部一阵剧痛，一个踉跄又坐倒在地。
　　云牧霏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缓缓道：“那时……夫人要我督促……少爷练剑，少爷说什么……说什么也不肯练，小雅现在就要……去了……少爷一定要……把剑练好……”
　　乔子风俯下头来，柔声道：“好，我都知道啦。以后我一定好好练剑便是。我现在就给你治伤去。这些事，慢慢再说不迟。”
　　云牧霏细不可闻的轻轻嗯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少爷……小雅去了。你……多保重……”身子一颤，脑袋垂了下来，一头秀发披在乔子风肩上，一动也不动了。
　　唯有那深情关切之意，仍然留在她的眉梢眼角。
　　云牧霏本场的戏，基本已经结束。只要导演没有喊“咔”，就只需躺在乔子风怀里，一动不动就行了。
　　她和好几位明星演过对手戏，在死的时候，从没有过一次通过。每次不是配合不到位，就是有人笑场。有一次更是离谱，她的一根头发钻到对方的鼻孔里去了，直接以一个震耳欲聋的喷嚏收场。
　　但是这次，导演竟然还没有喊“咔”。
　　也是，乔子风的情感表达太到位了。
　　被他紧紧抱着的时候，云牧霏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的整个身体在微微发抖，好像生怕她随时都会死去一样。
　　他咬牙切齿的时候，脸色狰狞得让人不敢靠近，害怕他马上就会去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他俯下头来柔声说话的时候，云牧霏可以看到他长睫毛下大眼睛里的万缕柔情。
　　那一刻，云牧霏差点走神。被一个男人这样盯着，还要不要人活了……
　　现在，就只差听他表达自己的悲痛了。
　　之所以说“听”，是因为云牧霏已经“死”了，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然后，她就听到乔子风“呜”的一声，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不可抑制的大叫。
　　一滴冰凉的泪珠掉落在她脸上。
　　含混不清的，应该是一个人在极度悲痛、满含泪水的情形下发出的声音。
　　滴泪珠这么大，应该也不是强行挤出来的吧？
　　云牧霏甚至能够想象得到他现在的表情，那张英俊的脸，应该是扭曲的，悲痛欲绝的，极度压抑又极度悔恨的。
　　片场一片寂静，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悲凉氛围浓罩着，只有那声凄绝的叫声在夜空回荡。
　　云牧霏突然感到一种无法遏止的哀伤，正在向她悄悄的袭来，然后鼻子有种酸酸的感觉。
　　要命了要命了，不要不要！导演你快点喊“咔”啊！乔子风你不要这么悲伤了好不好！
　　难道竟然要，一个“死人”的眼里留下泪水？
　　好在乔子风似乎听到了她的心里话似的，那催泪不偿命的叫声越来越低，最后终于停止了。
　　云牧霏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忽然觉得乔子风的气息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
　　这又是演哪一出？剧本里可没有这个桥段啊！云牧霏心里陡然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然后，她感觉一个温温软软的嘴唇停留在自己的额头上。
　　……吻！乔子风的吻！他居然临时在戏中加了一个吻！
　　虽然拍戏的时候，导演有时也会允许大咖们根据剧情的发展、感情的铺垫临时加戏的。可是乔子风，你可不可以先和我沟通一下，好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这可是人家的荧屏初吻哪，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你强夺过去了……
　　不过平心而论，在前面感情表现做足了铺垫的情况下，就连受害者云牧霏，都觉得这个吻加的是水到渠成。
　　因为在嘴唇与额头相遇的一刹那，云牧霏竟然有种幸福的感觉。
　　不，是云牧霏扮演的小丫头小雅的心里，蓦然升起一种幸福的感觉！
　　青梅竹马的开心，两小无猜的甜蜜，痴情暗恋的卑微，生离死别的不舍，终于换来了柔情无限的一吻。
　　哪怕是死了，此刻的小雅一定是欣慰的，幸福的。
　　云牧霏的眼泪又开始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了，不过，刚才是因为悲伤，现在是因为幸福。
　　就在她快要放弃抵抗的时候，导演终于喊“咔”了，就在同一时刻，片场里掌声响了起来。
　　方宙对身旁的副导说：“这小丫头戏不错啊，哪里找来的？”
　　陈副导面有得色：“是陶茹老师的学生呢，很有她当年的风采吧？”
　　方宙怔了一怔，然后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明天开始，要集中拍陶茹她们的戏了吧？”
　　陈副导看了一眼方宙：“陶老师今晚8点到，明天开工没问题。”

　　就在这掌声里，云牧霏的眼泪也终于挣脱了束缚，从紧闭的大坝中流了下来。她赶紧垂下头，趁着站起来的时候，装着抹去脸上灰尘的样子，狠狠一抹，将那两粒不听话的眼泪就地正法了。
　　然后一转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看着乔子风：“乔老师，少爷的情感表达控制的真好！”
　　她是发自内心的，至真至诚的。眼泪都被勾引出来了，还能说人家演的不好吗？
　　乔子风并没有起来，就势半躺在地上，微笑的看着她：“林老师，请注意，是小雅的表演带动了我的情绪。”
　　林老师？怎么这么别扭？这不是损我吗？！
　　可是看他无辜的样子，又不太像……
　　云牧霏正纠结着，却看乔子风朝不远处走来的人问道：“怎么样？方导，还要再来一条吗？”
　　“子风，这场感觉太棒了！今天可以早点收工了！”方宙平时不苟言笑，此时却笑容满面，大步走过来，伸手拉起乔子风，又对云牧霏说：“小雅的戏也很到位。”
　　听了方宙的夸奖，云牧霏本来该表现出一幅受宠若惊的样子，可是她的注意力全部被乔子风那声“林老师”吸引过去了，竟忘了对方宙报之以李。
　　于是云牧霏完全无视了方大导演的存在，直接接住了乔子风的话头：“乔老师，我们是要互相吹捧的节奏吗……”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不是白天那女孩吗？？居然连方导都不屌？！……”
　　陈副导站在一旁，忙扯了扯云牧霏的衣袖。
　　云牧霏如梦初醒，忙换了一幅笑脸：“方导好！您过奖了！”
　　方宙点了点头：“刚才这场戏不错，小姑娘有潜力。”
　　周围的人如释重负的跟着笑了起来，陈副导的脸色也开始恢复了原色。
　　云牧霏偷偷向他吐了吐舌头，却听得身后有人惊呼：“风哥，你没事吧？”
　　云牧霏转过头去，只见乔子风左手扶腰,神色痛楚，身边有个工作人员扶着他。云牧霏马上奔了过去，脸上不是关心的神色，而是得意的表情：“怎么了，乔大侠？”
　　“没事，扭着腰了。”乔子风看了她一眼，终于明白了她说的“走着瞧”是什么意思。
　　纵使被你说中了，也不带这么明显的幸灾乐祸好不好......
　　云牧霏的手伸了过来，就往他的腰上摸去。
　　“你干什么？”乔子风被惊到了，本能的把腰一扭，然后闷哼了一声。
　　云牧霏也被他的反应吓到了，手在空中停了一停，然后继续伸过去，捏住了他的腰，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说：
　　“这么一惊一乍的干嘛？本姑娘可是祖传老中医，云氏跌打损伤第33代传人，一般的人我还不会出手呢，也就是看乔大侠你人还好……”
　　她这倒不是胡诌，云家的跌打损伤在湘鄂赣三省那是大大的有名，连中央首长都给治过。
　　乔子风还没来得及拒绝，云牧霏的手已经飞快的在他后腰游走了一圈，找到症结所在，开始了她标准的拿捏动作。
　　别人推拿要躺着，云牧霏不好意思要大明星乔子风躺在泥地上，就任他由别人扶着，自己站了半个马步，在后面蹲着进行推拿。
　　陈副导也跑过来帮着扶乔子风，看见云牧霏煞有介事的样子，忍不住问：“牧霏，这到底行不行啊……”
　　人家乔子风这小蛮腰金贵着呢，没事别给摁坏了……也不知道这腰进保险没有……
　　云牧霏得意地一笑：“别的我可不敢吹牛，就这云家祖传的手艺，你到湘鄂赣周边随便问问就知道啦。”
　　乔子风傍着工作人员一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感觉一双柔软的小手落在自己腰背上，东捏西拿，轻重有度，一股暖意通过小手直透全身，腰间的痛楚渐渐消退，整个人竟然舒爽起来。
　　竟然有点舍不得她就此停了。
　　云牧霏已经完成了兼职推拿师的工作，本来可以停手了，但一看到他这副享受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手上就略加了点劲，于是片场所有的人便听到乔子风惨绝人寰的闷哼。
　　云牧霏忍住心里的坏笑，一脸诚恳的说：“你这腰伤太久了，以后还不注意，有可能会一辈子拍不了武戏。这几天最好不要吊威亚了。”
　　陈副导：“啊？……”不能吊威亚，那拍摄进程岂不是打乱，统筹的头又要大了？
　　方宙用征询的目光看了乔子风一眼: “要不先拍文戏部分？”
　　乔子风轻松的笑了笑：“现在感觉好多了，应该没什么事，不要影响大家的工作,今晚休息一下，明天先试试，不行再换。”
　　不相信我云大夫？云牧霏听了心里有点不快，马上拿定了主意：哼哼，等你吃了苦头就知道了，下次再要我推拿，收钱！
　　乔子风转头看到云牧霏悻悻的样子，顺口问：“真的有这么严重？我每次休息一下就好了……”
　　云牧霏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你是铁打的乔大侠。有时间好好找中医看一下，看我有没有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