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阿越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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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好天气，在南方的十二月中，有太阳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正好又是周日，简直惬意无比。
她靠在沙发上，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爸爸去当国外交流生夏令营导师了，妈妈也去美国了。百般无味的一天。
她拉开茶几的抽屉想要找零食吃，一直翻到了最底层，本来已经绝望，家里连零食都没有了，她真可怜。
不过，意外之中，她看见了一张有点旧的，上面一层细细的灰的照片，彩印不是很清楚了，凭借她强大的识别力，她看出照片中的背景是美国自由女神像，前面的女人是她姑姑查易婧，旁边站着的男人她从来没有见过。姑姑穿一身白色小洋裙，黑色小牛皮鞋，烫着波浪卷发；旁边的男人看上去年纪很小，身形高瘦，梳着大背头，痞痞的，看上去有点像不良少年。
两个人站在一起，姑姑小鸟依人得样子是她从没见过的，甚至无法与现在姑姑的样子联想在一起，那个男人望着她的目光很深情。
这是谁？姑姑以前的恋人吗？为什么从来没听任何人说过？为什么他们分开了？
她把照片翻过来，后面有一行字，“I love you to the end of the world——婧&维”
这谜一般的照片让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可是她不可能贸然去问姑姑，她也从来没有听父母说过，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这张照片应该是姑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留下的合影，她细细的看照片上面的男人，总觉得有一丝眼熟，可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她身上爬了鸡皮疙瘩，这背后一定隐藏了什么故事。
她握着那张照片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忽的被一声雷声惊醒。
奇怪，明明上午还是艳阳天，下午怎么就打雷闪电了呢？这也太邪门了吧。
屋子有些黑，外面下起了暴雨，天边间或劈着蓝紫色的闪电，雷鸣阵阵。
突然门铃传来，这门铃有些急促，她吓了一跳，虽然她觉得她是无神论者，但她还是嘴里念了一句：“菩萨保佑”。
她透过猫眼看到浑身是水的赵庭之满脸阴沉的不停按着门铃，这表情怎么感觉……要坏事呢。
她拉开门，赵庭之走了进来，把门甩上，她突然应该庆幸今天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坏人，她第一次见到赵庭之这么恐怖的脸色，她慢慢往后退，“我没犯罪吧，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赵庭之一个迈步狠狠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压在墙上，身上的雨水一滴滴落在木地板上，墙上的壁纸染上了水的颜色，大片的深色花纹沁在她乌黑的头发里。
她一惊，饶是脾气再好也该生气了，何况她脾气不好。“你干嘛！放开我！”
赵庭之只是深深地看着她，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她的双手被他压在头顶，这个姿势很要命，真的是很要命，可他似乎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他甫一倾身，她慌忙侧头，他的嘴唇擦过她脸颊落在耳畔，她能清楚的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你冷静点啊赵庭之，qiangjian可是犯法的啊”。
“qiangjian？你就这么讨厌我？”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受伤。
“嗯？没啊……我只是提醒你……”
“你问我要电话号码，原来是给你好朋友要的？你希望我喜欢她？我告诉你，这不可能，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能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她说你有男朋友了——”，他将头埋在她颈侧，热热麻麻的呼吸让她起了鸡皮疙瘩，身体有些发软。
他慢慢抬头，“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你不相信也得相信，赵庭之，我和你怎么可能呢？我不喜欢你，你对我也只是一时兴起，筱雨她不一样，她很喜欢你，她不能给你带来什么，但至少她会比我真心待你”，她盯着他失神的眼睛，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他放开她的手，将她圈在潮湿的怀中，她的衣服她的头发上沾染了冬日雨水的气味。
外面还在轰隆作响，天空越来越黑，屋子没有开灯也越来越黑，两个人静默无言。
他忽然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噤，“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是我作孽”。
她斟酌了一下，这个时候应该分散他的注意力，缓解尴尬气氛，于是轻声说道：“你的手太冷了，像冰坨子一样，你能不能先拿开……”
他的手指僵了一僵，倒是拿开了，她刚想松口气，立马覆上来的他比冰坨子还冰的软软的唇。她一惊，不知道是被这动作惊住，还是被这吓人的温度惊住。
其实这温度冰的也挺正常得，本来赵庭之就是淋了一身雨进来，因为上午太暖和她也没开家里空调，现在室内的温度不低于室外的，水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不会蒸发……可能会结冰吧……
赵庭之双手捧住她的脸，她的脸被他大手一捧向里凹陷，嘴唇自然也张开了，他的舌趁势而入，与她的舌纠缠在一起。
好吧，分散注意力失败，缓解尴尬气氛失败。
她一下睁大眼睛，如果你认为她第一反应是推开他然后反手一个巴掌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查越笒的第一反应永远让人意想不到。
她抓住捧着她的脸的冰冷的手，踮起脚，立刻采取主动权，赵庭之眸色一暗，呼吸也加重了，两个人吻得气喘吁吁的时候，她甩开他的手，离开他的圈禁。
她喘着气盯着他，“亲够了么？亲够了就给我滚”。
他低笑，“阿笒，你告诉我，你想让我怎么样？”
“我答应让她做我女朋友，是不是你就会满意”。
她一时语塞，看着他。
他揾了脸，沉声说道：“我不会总来打扰你，你不知道能被一个人真心喜欢是件多么好的事。小笒，你的心我进不去，我不会说出我要离开你这样的话，我做不到，但——算了”。
她沉默，事情的发展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太不一样，她需要理一理。
赵庭之说到做到，他走了之后，真的没有再来找过她了，她的生活恢复往常他没有出现过的日子。
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冲走了一些东西，留下了一些东西。她记得特别清楚，事后她和钱筱雨的第一次相见，钱筱雨脸上挡不住的娇羞与甜蜜，小女生情态展露无遗，她记得筱雨当时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们恋爱了。他对我很好，阿笒，我觉得自己好像做梦一样，我很快乐”。
她也笑着点点头，那就好。
还有一件意外的事——郑同也和方妍也成了。她还记得郑同也一脸高兴的样子，郑同也说，就是前段时间，方妍突然就答应了，她哈哈笑，那挺好啊，咱们四个人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郑同也上挑的眼角都快要挑到天上去了，对她甩眉，“想不到你和阿树在一起了，我以为阿树喜欢那种温柔安静的呢”。
她打他肩膀，“你的意思是我不够好？”
“哪能啊！你多厉害啊！”
她作势又要打他，二人哄哄闹闹，但大家心里都是满足的，快乐的，觉得现在多么美好。
可是，生活只是一具具假象，一点点真感情。
查越笒晚自习回到家，回到书房里找曾经看过的一本摄影集，却打开了另一本书，里面纸页已经泛黄，翻开封面，上面用钢笔写着“赵彧良”这个名字。对了，这本书叫做《爱你就像爱生命》，是王小波和李银河二人的信件与王小波的告白。
她坐到地毯上，打开书，书上痕迹不多，偶尔才能看到几句赵彧良的点评。黑色的墨水好多都已经模糊了，她费力去辨认，勉强能看出这个字写的是十分不错的，隽秀遒劲，不过峰回路转这等细节就看不出来了。
王小波在《诗人之爱》里写了一句话：我发觉我是一个坏小子，你爸爸说的一点也不错。可是我现在不坏了，我有了良心。我的良心就是你。真的。
瞧这句话说的，如果她是李银河，她可能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你背着我做了多少坏事？你最坏能有多坏？能让我看看吗？
不过，在她看来，这个标点符号倒是用的十分恰到好处，不知道是作者本人还是出版社编辑，这个功夫做的不错还细致，最重要的部分用了结束语气的句号，表示他的诚恳与郑重。
这说明，男孩子写情书给女孩子，一定要聪明点，内容占四分，标点符号占六分。试问，如果一份情书里面通篇都是感叹号或者通篇都是句号或者通篇没有标点符号，作为读者，会有以下几种反应。
第一，全部都是感叹号，你情感可能有些泛滥了…
第二，通篇句号显得你特别沉闷不幽默，而且一看就不会浪漫。
第三，我笑了，你应该穿越到古代。
可见，王小波的这么些情书能写出名能出版是有很多原因的，不是大家有多八卦，而是在于这情话说的没毛病，说的让人真的心动，让人有种恋爱的感觉。
她突然想起来，这本书推荐给钱筱雨应该不错，她可能要甜蜜的冒泡泡了。
家里的保姆秦婶今天心情不好，据说是儿子找了个女朋友回来，但那个女朋友是跳钢管舞的，衣着火辣，热情奔放，酒量极大，秦婶满脸沮丧对她抱怨，可她不知该安慰什么，想了想说道：“秦婶……我觉得您应该庆幸您儿子找了个跳钢管舞的而不是贴钢化膜的……何况，咱们不能有职业歧视对不对，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结果秦婶听后差点心肌梗塞，提前回家了。
她一向觉得自己口才不错，可事实证明，她就是口才不错那种人里面的——豆腐渣。
前几天下午，她喊骆嘉树来她家教教她数学，他一开始不同意，她好说歹说，骆嘉树才答应了过来。他来的时候穿着厚羽绒服，围着灰色的围巾，室内温度这么高，她看着都替他热得慌。
她问：“你要不要把外套和围巾脱掉啊？家里开了空调，还挺暖和的。”
他没回答，看上去心情似乎不太好，他没理她，径直往里走，她只好先去把空调温度调低一些。
她闷着头看三角函数的题目，随手拿起一块梨子，是秦婶走前刚给她做的水果拼盘，秦婶真好，生气了还那么贴心。
她示意骆嘉树吃一块水果，骆嘉树没看她，皱着眉看着桌子出神，两个小时了。，她觉得骆嘉树就是不对劲。算了，不做题了，她索性撑着脑袋，一边吃水果一边欣赏她自己的男朋友。
骆嘉树的皮肤比一般男生白皙一点，就算他经常打篮球也没有小说里那种古铜色的肌肤，显得他书生气偏浓，她记得他上课是戴眼镜的，钱筱雨还和她说过如果骆嘉树如果戴上眼镜穿上青色长衫，简直就是民国走出来的美男子。
她想起那个在黑夜里向她伸出温暖手掌的男孩，她可能那个时候就已经有点动心了吧。她只是不够确定，不够清晰，她对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确定，也选择逃避，仿佛前面就是峭壁悬崖，一会儿黄沙漫天，一会儿大雪纷飞。她站在那里，找不到方向。
可好在，她没有怂，她要对他打开自己的心，赵庭之说的根本就是错的。
骆嘉树感受到她的目光，抬眼，她撑着下巴嘴里还包着一小块柚子，明亮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明暗不定的光，他嘴唇微呡，是不是她看出什么了。
本来今天是绝对不能来的，因为他身上的伤太明显了，一定瞒不过她。他的养父喝酒的时候发疯，不喝酒的时候也发疯，发疯的时候不是打他养母就是殴打他。可他如果不来，又解释不清楚，万一她起疑了就不好了。
来之前的路上，他坐在公交上，仔细的回忆着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他觉得他的恨意隐藏的越来越深，他似乎对这种生活习以为常，甚至有不同的应对和隐藏的方法，坐在他面前的这个漂亮的女孩，与他的家世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八年前的一场意外事故夺走了他父母的生命，原本他的生活轨迹不应该是这样的，也不能是这样的。
他敛下心绪，把试卷移到她面前，“错了五道题，你坐近点，我给你讲讲”。
查越笒把椅子挪近点，他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有点像香水味有点像果香，又有点像他死去的妈妈喜欢的夜来香的香味，若淡似浓。
她拢拢头发，柔软的发丝从耳畔滑落在脸颊旁，与她清晰的轮廓交织竟有一种要命的诱惑，他一直都知道她长得很美，也知道她的追求者众多她都不予理会。所以他觉得她会喜欢自己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可是她对赵庭之不一样，她能允许赵庭之对她做一些亲昵的动作，他看到赵庭之看他的眼神就知道对方已经清楚了他的过往，至于知道了多少他不清楚，肖伯伯说那些过往早已经被他销毁，不会有人知道。那可不一定，有心人想要查总能查到一些。
那黑暗的时光，她过得那么快乐，他过得那么艰难，如果没有方妍，他觉得他的生活就是暗无天日，没有出路。他对方妍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他喜欢的是她而不是眼前这个捉摸不透心思的女孩，这个女孩的父母毁了他的家庭，他应该恨她的，他也的确恨她，可那种黑夜里荷尔蒙上升、内心的悸动曾经让他恶心，被他恨恨压抑在心底，可有时候感情就像疯狂生长的藤蔓邪恶的缠绕在他的身体缠绕在他的心里缠绕在他的灵魂里。
他告诉自己要让她喜欢上他，可他也要告诉自己不要陷进去。
他伸出手将她脸颊的头发撩到她耳后，她还在嚼着水果的腮帮子停止咀嚼运动，手握住他的手，“我的手凉不凉”，她问。
他静静地看着她，她的手像公交车上的玻璃一样冰凉，他点点头，把她的手握进手心。
她笑，“就喜欢你这样的，可以让我取暖”，又问：“你之前就喜欢我了吧？”
他点头，“是啊”。
她歪头想了一想，笑着说：“郑同也说你喜欢我，那时候我就有点相信的，毕竟我长的这么漂亮，很难不被喜欢吧”。
他捧住她的脸，似乎在慢慢欣赏，“是啊，我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很开心。”
“你的手好热，穿着这么多真的不用脱掉吗？”，她无意识的伸出手想帮他解下围巾，却被他一把抵住，“我有点感冒了，捂捂汗对我有好处。”
“你感冒了？发热吗？”她再次伸手想要摸摸他额头的温度，他干脆一把抱住她，“我没发热，别担心，感冒而已，你这样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我这样很奇怪吗？”
他望着墙上嘀嗒嘀嗒走的钟，说：“不会，我觉得你这样刚刚好。”
她的身体很柔软，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还能闻到她身上，她的发丝的清香，他觉得自己真的有些热，他希望自己此刻能热的糊涂一次。
“阿笒，我以后叫你阿越吧”
“好啊”
“阿越”
“嗯？”
“没什么，就突然想叫叫你”，就突然这么一个瞬间，看着你真诚爱恋的脸庞，想就这样抱着你，时间不要停，他不要去理会心里的罪恶感，就这样，糊涂一下。
可他不能糊涂一辈子，过了今天，他还是那个隐藏着自己的骆嘉树。
他以为他能做到，可后来，他情愿自己一直糊涂下去，也不要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阿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