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好一只小妖怪》陈阿六

35、吃饭

　　玉善在这逍遥山庄，原本就跟个隐形人似的，也没什么人会在意他的行踪。那日玉善便未再出门，午膳应寒书既然已经给他送了过来，他便吃了，晚饭他本来不打算吃了，但应寒书却又给他送过来了。

　　玉善看到应寒书带来的东西，目光又落到了应寒书的脸上，他说:“你不必如此。”

　　“你是因我所伤，”应寒书一边将饭菜摆好一边道:“这些是我该做的。”

　　将碗筷摆好后他看向玉善:“再说了你就算不是因我所伤，你是我师父，我是你徒弟，徒弟孝敬师父天经地义，送个饭也算是分内之事了。”

　　应寒书冲他笑道:“师父，过来吃吧。”

　　玉善根本就没适应“师父”这个角色，准确来说他根本就没把应寒书当自己的徒弟，对于应寒书说的这些好像很有道理的话，他只当废话了，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感受得到对方的好意，而且现下他身上确实很不好受，人在脆弱的时候面对他人突如其来的好意，比平时更容易动容。

　　玉善走到了桌边坐下，拿筷子之前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应寒书听到这话有些意外，随后又笑了笑:“师父不必跟我说这些。”

　　玉善没说话，他低头吃了两口饭之后突然又开口:“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你不必叫我‘师父’。”

　　“刚吃了我送来的饭，怎么就想把徒弟扫地出门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玉善打断他:“叫我大名就好，你我本就同岁。”

　　“哦，”应寒书试探性地叫了一句:“林玉善？”

　　玉善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不行，”应寒书侧头打量了一下玉善:“叫大名显得太生疏了，还不如叫‘师父’，你觉得呢？”

　　“随便你，”玉善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只是觉得你我同岁，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要认我做师父，但只有二人在的场合，你叫我师父……”

　　玉善扫了应寒书一眼，接着说:“有些别扭。”

　　“别扭吗？我怎么不觉得，要不——”应寒书说:“在没有别人的场合，我直接叫你玉善吧。”

　　玉善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瞬，接着他点了点头:“随便你吧。”

　　玉善接下来便专心低头吃饭，不再言语，应寒书在旁边滔滔不绝地扯东扯西，玉善顶多应两声或者点点头。

　　应寒书等玉善吃完便带着碗筷离开了，期间一直没再过来。

　　夜里，玉善身上的伤一直作祟，他疼的皱着眉头翻来覆去不停地调整姿势，把与他只有一墙之隔的应寒书也给惊动了。

　　应寒书敲了敲两屋之间相连的墙，玉善这时疼得早没了睡意，他听到应寒书问道:“师父，你是醒了吗？”

　　“嗯。”玉善应了一声。

　　应寒书发出的声音不大，但玉善因为听觉异与常人，所以听得很清楚，他这声“嗯”声音也不大，而应寒书是个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应该是没醒吧，”应寒书像是对玉善说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唉，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故意接近你吗，其实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更没不怀好意，我只是对你这个人挺好奇的，不过你这种人啊，我说了你肯定又不信。”

　　“师父，不对，是玉善，”应寒书说:“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听不听啊。”

　　玉善没说话。

　　“从前啊，有个小男孩，小男孩爹娘感情很好，小男孩也很爱他的爹娘，”应寒书自顾自地的说了起来:“然而有一天，他听到有人说他不是他娘的孩子，不久之后，他爹又带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回来……”

　　说到这儿，应寒书的话音戛然而止，他自嘲似的笑了一声:“你什么都没告诉过我，我怎么就跟你说这些了。”

　　隔壁屋又安静了下来，没过多久，只听到平稳的呼吸声。

　　玉善身上仍旧很疼，他睡不着，趴在了床上——这样的姿势能缓解他背上的疼痛，他开始思考起应寒书的话来。

　　应寒书说好奇自己，好奇的又是什么呢？是什么样的好奇促使这人突然接近自己呢？应寒书是梁国大将军之子，最近又被封为郑王，身份尊贵，而他又为何藏拙，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脑子不大好使的废物呢？

　　不过应寒书不知玉善的真实身份，更不知玉善与余功季的恩怨，不管他是在好奇些什么，出于什么目的接近自己，玉善想，应寒书对自己应该是没有什么恶意的。

　　因为疼痛的作用，玉善想事时思绪有些混乱，想着想着他突然灵光一现，脑海中冒出一个有些奇怪的想法——或许，应寒书可以帮到自己，应寒书是余功季的外甥，也是梁国的王爷，如果他能助自己一臂之力，他想做的事会变得容易的多。

　　但随即玉善又压下了这个念头，应寒书怎么说也是自己仇家的人，他向来恩怨爱恨皆分明，他不会迁怒于应寒书，也并不想利用一个没有伤害过自己甚至带有善意的人。往后若是站在对立面兵刃相见，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次日，江南竟落了雪。坐落在高山之上的逍遥山庄也没例外。

　　玉善昨晚被疼醒后，天快亮了身上的疼痛才缓解了一些，他也逐渐有了睡意，次日他难得起晚了些，不过好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钱中连都不准备出门，魏颜立和众弟子练剑的地方他也是习惯性的不去的，所以睡晚了些也无人会来叫他。

　　玉善打开房门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应寒书，玉善还没开口，应寒书就对笑着他说:“师父你看，下雪了，真没想到江南的初雪也来的这般早，往年都这样吗？”

　　玉善也去看外头的落雪，雪并不小，外头地上已覆盖了一层白茫茫，他道:“往年不是这般，今年比较例外。”如果玉善没记错的话，去年他都没有看到雪。

　　“那师父你——”应寒书将声音放轻了些，他打量了几眼玉善，问:“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玉善的目光落在应寒书手里拎着的盒子上，他道:“我可以自己去厨房，你下次不必送了。”

　　应寒书凑近他，道:“玉善，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

　　玉善起来的时候因为外头光线挺暗的，以为还早，并未去注意时辰，就听应寒书道:“过了午时了。”

　　“师父，”应寒书换了个称呼，也往后退了点，他道:“能让我进去吗？你不冷，我可有些冷了。”

　　玉善稍微退了些位置，应寒书便丝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玉善没说什么，静静地把门关了。

　　“我把我的那份也带来了，”应寒书看向向他走来的玉善，道:“玉善，你不介意我跟你一起吃吧？”

　　玉善没说什么，走到桌边准备帮应寒书忙，突然看到最上面的一盒糕点——跟昨天马兰送他的有点像。

　　玉善忍不住问他:“这是马兰送的吗？”

　　应寒书说:“不是。”

　　玉善记得厨房很少做这种糕点，就算做了估计也被魏颜立他们分完了，他带着些许疑惑看了应寒书一眼。

　　应寒书把那糕点从盒子里取出，问道:“你在仔细看看，跟昨天的有哪些不同？”

　　玉善盯着看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实话:“丑了些。”

　　应寒书:“……”

　　“怎么了？”玉善问他。

　　“是我做的，”应寒书道:“不过俗话不是说人不可貌相吗，而这糕点，不是更不可貌相了马？”

　　应寒书把糕点推到玉善面前，献宝似的说道:“你尝尝看。”

　　玉善闻言拿起一块，尝了一小口，应寒书瞧见他脸色并不是很好看，随后他也拿起一块塞进了嘴里。

　　“没问题啊，很甜。”应寒书疑惑地看向玉善。

　　“嗯，”玉善点头:“是很甜。”

　　但是真的太甜了！

　　“是因为太甜了？”应寒书反应过来，说:“要不你别吃了或者将就一下，我明天再给你做？”

　　玉善看向他，说:“不必这么麻烦。”

　　“唉，师父，玉善，”应寒书笑眯眯地说道:“反正我在这儿没事，找点事做也不错。”

　　“你要是觉得我这样让你过意不去，”应寒书提议道:“要不你私下教教我别的，我看师父你针就使的不错，要不就教教我，以后还能用来吓吓人。”

　　应寒书本也只是随便说说，并不是认真的，也没想玉善会表示什么，但玉善这回却反常的没有沉默。

　　“好，”玉善说:“不过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好啊，我就当打发时间了，”应寒书又取出了别的菜，笑着说:“你再尝尝这些。”

　　除了丑得有些出奇的糕点，应寒书带来的菜的卖相都还不错，玉善以为是罗叔做的，吃了一口发现不对劲，应寒书见他吃了一口菜后停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这也是你做的？”玉善问他。

　　“是，”应寒书问:“味道还不错吧，我做了好多遍，总算能看了。”还差点把厨房烧了，把罗叔吓了个不轻。

　　“但是鱼我没试菜，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应寒书拿起另一副筷子，夹了一块玉善刚刚吃的鱼，才一入口，他差点吐了出来，他艰难咽下后，有些尴尬地说了一句“额，有点腥。”

　　“要不这菜你别吃了，”应寒书把鱼移到一边，指了指另外三样菜:“你试试这些，这些应该不错。鱼的话，我待会儿带去给罗叔家的旺儿吃。”

　　旺儿是罗叔家的狗，这狗对陌生人非常的凶。

　　玉善想起那狗对陌生人发疯的样子，好心提醒了一句:“你注意别被狗咬了。”

　　“旺儿可喜欢我了，”应寒书说:“它不可能咬我的。而且我还是给它送鱼吃。”

　　玉善有些惊讶，没想到应寒书才来两天就跟罗叔的狗混熟了，也是个人才。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旺儿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吃货，之所以能“混熟”，是因为应寒书把被他不小心毁掉的食材都喂给旺儿吃了。

　　吃完之后，应寒书准备帮玉善把碗筷送厨房那里，玉善却拒绝了他的好意，说自己去送就行了，顺便还带上了应寒书那一份，应寒书没勉强，只是跟在玉善后面一起出去了，只不过半路上两人去了不同的方向，玉善仍旧是去厨房，至于应寒书，玉善观察了一下，发现他是要去林雪清那边。

　　说到林雪清，玉善居然突然想起他七岁那年遇见应寒书的事，当时他扎了应寒书一针，害他发了高烧。

　　玉善漫无边际地想，不知道应寒书对于此事，现在是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