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假说》也稚

43、第四十三章 这么纯情

　　敞亮的现代装潢的洗手间内。

　　宋婉莹走到洗手台前，瞧了一眼正在补口红的女人，“这家有这么好吃？”

　　“还行。”宋倩聆说完收起口红。

　　她心里想着事情，面对桌上的状况又不甚自在，只管动筷子，一套法餐十几道菜，她几乎每份都吃得干干净净。她平常吃得不多，今天连宋婉莹也瞧出奇怪来了。

　　洗手间出来是一道长廊，半张墙面都镶嵌了镜子，地板是希腊白色大理石，梁上有精致浮雕的装饰，古典与未来风格结合，充满新意的设计常常使得一些过路的年轻客人驻足拍照。

　　任嫣然正挽着姜晓诚对镜自拍，见宋倩聆走过来，她说：“给你和哥哥拍一张吧？”

　　宋婉莹远远地看着那男人，他穿着一身合体的竖条纹的绀蓝色西服，系着暗红色绿色纹样的绸缎领带；他笑容灿烂，褐色眸眼微微眯起，模样一如既往的英俊，只是他旁边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再是自己。

　　*

　　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窗外蝉鸣四起，温热的风吹起白色的窗帘，灼热的光被轻纱过滤，温柔地照进房间。

　　扎着马尾的少女沿着扶梯跑上楼，手里拿着一只冰棒。

　　穿着白体恤的少年站在楼下，气喘吁吁地对她说：“宋婉莹，说好最后一根冰棒是我的！我刚打了球，你不能这么对我。”

　　少女站在栏杆边上，对底下的人做了个鬼脸，“谁先在冰箱里拿到就是谁的。”

　　“你等着！”少年指着她大声说完，几步就往楼上走去。

　　“别、别。”少女转身要逃，却被他堵在门口，伸手就要来抢她的冰棒。

　　宋婉莹只得不断往后退。

　　十六岁的姜晓诚已比宋婉莹高出了一个头，他一步步往前进，直到把宋婉莹逼到房间的角落，一手撑在墙上，堵住她的退路。

　　“好了，我分你一半，”宋婉莹将冰棒一分为二，不满地说，“小气。”

　　“我小气？说好给我带水过来的。”姜晓诚垂眸看她，眼角眉梢全是少年的得意。

　　“忘了嘛，高三好不容易有假期，来看你打球就不错了，还要给你端水送茶？”

　　宋婉莹说完，舔了舔手里的冰棒。

　　姜晓诚只觉喉咙发紧，顺手咬了一口冰棒，仍不解渴。盯着少女那嫣红的嘴唇，他蛮横地吻了下去。

　　融化的糖水在地板上流淌，绕过了白皙的脚趾，也打湿了球袜。

　　门外东西掉落的声音将夏日春光生生撕裂，糖水甜蜜蜿蜒的路线扭曲成了狰狞的痕迹。

　　……

　　察觉到林致远走过来了，宋婉莹上去挽住他，“真该去吃粤菜的，看你都没怎么吃。”

　　林致远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一行人走下楼，道别时，宋婉莹对姜晓诚说：“欠你的一顿饭总算还清了。”

　　姜晓诚笑了笑，“一家人，还讲究这些。”
　　“亲兄弟，明算账，我们更要算清楚了。”宋婉莹说完，对任嫣然笑笑，“你们慢走。”

　　宋婉莹和林致远亲昵了好一会儿，才跟着宋倩聆上了车。

　　两人坐在后排，一言不发。宋倩聆翻了翻手机，挑了一张照片发到社交网络上。

　　宋婉莹不经意看见说：“这么一看，你们长得也不是很像嘛。”

　　“本来我和哥哥也只有鼻子像。”

　　宋婉莹点头，玩笑似的说：“他比你好看。”

　　宋倩聆摸了摸下巴，“毕竟我综合了爸的基因。”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犹豫着，宋倩聆开口说：“你之前问我想做什么，我现在有初步打算了。”

　　“是什么？”

　　“专业相关的。”

　　“不用着急，等你稳定了再走也行。”

　　“嗯。”

　　*

　　新天地一家和式烤肉店里，纸灯笼连成一串垂到竹卷帘下，黑色木桌上石板烤盘里的和牛肉正“滋滋”作响。

　　七哥喝了口梅酒，接着说起刚才的话题，“国内哪儿有影评人，都是自媒体营销号。”

　　“人也是混口饭吃，不加上头衔，怎么显得专业？”胡明昊夹了一块牛肉都碗里，“你问阿舟，他投的那些电影不就是找这些人做的推广。”

　　俞舟吃了口菜，点头说：“宣发看情况投，每个博主的定位都不同。”

　　七哥摇了摇头，“前段时间上映的那个喜剧片，我就真没明白，怎么可以卖几十亿。”

　　俞舟想了想说：“那个片子我们有投资。”

　　七哥“嚯”了一声，将烤盘里的秋葵翻了个面。

　　胡明昊说：“不是进了威尼斯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菁菁那个片子能上国内院线？”

　　七哥说：“什么时候上啊？”

　　俞舟说：“北京那边才拿到发行，定档还没敲定。”

　　“你见到菁菁了？”七哥手里的筷子一顿，抬头看他。

　　胡明昊说：“我说你今天怎么状态不好，是想着故人要重逢了啊。”

　　俞舟哂笑一声，“你想多了。”

　　胡明昊笑笑说：“那就是宋宋。”

　　七哥看了他们一眼，“宋宋？”

　　桌子边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俞舟看了一眼，提示写着“特别关注@朴实大小姐发了一条新动态”。他顺手点开来，文字是“准备出道了”，图片上一个穿着裸色粗织毛线连衣裙的女人，旁边站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俞舟握着手机，神色晦暗不明。
　　旁边的七哥已经瞥见了手机上的内容，连忙放下筷子，“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胡明昊吃了口菜，狐疑地看着他们，“什么？”

　　七哥没出声，用口型对胡明昊说：“宋宋。”

　　胡明昊了然地点头，看向俞舟，“有情况？”

　　俞舟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不是说不怕你的小女孩被哄走吗？”七哥一边说，一边夹菜。

　　胡明昊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换回去了，“这是她哥吧，你自己看评论。”

　　俞舟往地下翻了翻，不过几分钟，动态下面就跟了几条评论。

　　“太美啦。”
　　“久违的看到哥哥了！”
　　“哥哥也太好看了呜呜呜。”

　　“这是大小姐的亲哥吗？”
　　“请问直接夸还是走程序？”

　　俞舟抿了抿唇，把手机放到一边，吃起菜来。

　　胡明昊吃了一口菜说：“唉哟哎唷，酸，醋放多了。”

　　七哥听了闷笑起来。

　　俞舟瞥了胡明昊一眼，蘸酱碟里根本就没醋，他知道这人是在打趣他。

　　“女孩子嘛，就喜欢浪漫，你不把面子放下来，做出追她的架势，怎么行？”

　　七哥附和说：“就是这个道理，送点包包收拾，再来几捧鲜花，投其所好。”

　　俞舟抬眼，“跟你们那些‘女朋友’不一样。”

　　另外两人笑起来，“哟，这就说不得了。”

　　“Cosplay高中生啊，搞得这么纯情。”

　　*

　　这几天，宋倩聆回到公司，处理事务的时候，收到了学校毕业典礼的消息。

　　好几个同学都问她回不回英国，她说申请了证书邮寄，最近要找工作，没时间回去。

　　一位在杂志社供职的同学单独找她聊天，他所在的报社的社会版面最近在收稿，如果宋倩聆有兴趣，可以投稿试试。

　　宋倩聆回复：“我好久没写文章了。”

　　同学说：“别在我面前谦虚啊，你之前还进了BBC实习。”

　　宋倩聆：“只是见习，还多亏了导师推荐信。”

　　同学说：“留在英国发展多好，唉，不过你也回国也不愁。反正这边长期在收，随时联系吧。”

　　刚进编辑部的新人是没什么话语权的，这个同学以前在校的时候同宋倩聆关系也不熟，现在只是跟她客套两句，顺便炫耀一下自己的发展。出于礼貌，宋倩聆还是客套了两句。

　　思来想去，宋倩聆给以前一起做过志愿者的朋友小K发去了消息，询问她的近况。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说她还是在英国一家NGO机构里做事，最近有关注贵州山区地区的女性权益问题，项目正在筹备中，近期就会回国。

　　小K所在的国际NGO机构在女性权益领域是一流的，成立了许多年，经验丰富，流程清晰。

　　聊了几句后，宋倩聆直言说自己想进入NGO做事。

　　小K说：“当时我就给你提过，记得上次一起的Anne吗？她很想你毕业之后留下来的。不过我们也理解，想要有更好的发展，这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宋倩聆：“你知道，我一直都不觉得收入是衡量价值的标准。”

　　小K：“现在你有这个想法的话，等我回国之后，我们见个面，聊一聊吧。”

　　宋倩聆应下，请她回国后务必与她联系。

　　*

　　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商场橱窗陆续换上了圣诞氛围的装潢，连公司附近小巷里的一家面店也在门上贴了写雪花做装饰。

　　晚上，宋倩聆收到小K的消息，“我到贵州啦，要在这边呆两个月，你的意思我给Anne说了，这两天有时间的话你可以过来。”

　　她又说：“不好意思，时间比较急，我这边也是刚安顿好，过两天就要进山区。”

　　宋倩聆当即决定明日就赴约，临时向公司请了假，又订好了第二天的机票。

　　翌日到达机场，宋倩聆的手机被张燕的消息轰炸了一通。

　　“上海下雪啦！”

　　她的指尖一一滑过照片，回复说：“真好，不知道今年能不能等到苏州的雪。”

　　张燕：“我们什么时候去滑雪吧！”

　　玻璃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

　　宋倩聆心底却有火苗条跳动，翻到通讯录，她终于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喂？”是她熟悉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下雪了。”

　　“苏州也下雪了？”

　　镇上的那场初雪，隔了很久很久，终于落在了她的心口。

　　宋倩聆笑笑，“没有，听说上海下雪了。”

　　“嗯，想看雪？”

　　她轻轻“嗯”了一声。

　　“过来吧。”

　　“俞舟，我想好了。”

　　“嗯？”

　　“我要勇敢迈出这一步。”

　　电话那头的人低声笑了笑，“我来接你？”

　　宋倩聆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但是我马上要去贵州。”

　　“今天？”

　　“马上就登机了。”

　　“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我不确定。”

　　俞舟沉吟片刻，“耐心说它可以为你再延长两天。”

　　宋倩聆握着手机，垂眸笑起来，“谢谢你。”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