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假说》也稚

4、第四章 独身主义

　　窗外，天蒙蒙亮，月亮尚未隐去。宋倩聆头倚在玻璃窗上，望着远处，能看见远处亮着几点灯火，四下寂静，只听得见虫鸣。

　　空荡荡的房间，天花板中央吊着一盏白色花朵造型的大灯，灯下一张铺着灰色被套的床，床头两边摆了两张手工桃木高脚凳，充作床头柜。靠窗这边的凳子上放着一只香薰机，亮着微弱暖黄的光，烟雾从一个小口徐徐喷出。

　　宋倩聆在家呆了半月有余，每天陪着姜华吃饭、散步、修剪盆栽、看电视；偶尔有太太们到家里打麻将，她就去附近的私人游泳馆游泳。有时候宋春江回来，总要和她说上几句，她也是随意敷衍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许是无事可做，她的失眠愈加严重。在英国时，不是为了作业忙到昏天暗地，就是在外面玩得精疲力尽，大半的时间，她累得倒头就睡。

　　同期的留学生说起近况，有的实习转正，有的求职等offer，大家纷纷迈进新生活。她想着，是不是该给自己找个事情做，或许去家里的公司上班也不坏。

　　宋倩聆早上陪姜华吃过早饭，回房睡觉，直到傍晚宋婉莹过来。

　　听见鞋跟踏地板的声响，她已半梦半醒，听见敲门声她就直接醒了过来。

　　宋倩聆没气力地说：“妈，我要再睡会。”

　　宋婉莹直接推门走进，“是我。”

　　尼龙窗帘将外面的光遮的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漆黑。宋婉莹借着外面的光亮摸到开关，将灯打开。

　　宋倩聆把眼罩取下来，因过亮的光线，不适应地眯起眼睛，“你干嘛？”

　　“大下午的睡觉。”宋婉莹站在门口看着她，冷声说，“你一天天就这样睡得昏天黑地的？”

　　她一脸茫然，“有事吗？”

　　“我帮阿姨开了药拿过来，顺便吃饭。”

　　宋倩聆一时想起来，这些日子宋婉莹一直都帮忙照顾姜华，虽然也就是十天半个月过来看一次，吃一次饭。

　　“我换了衣服就下去。”

　　待宋婉莹离开后，她走进衣橱。

　　房间里从南到北陈列了各式奢侈品牌的成衣和包包，中央摆着一个玻璃台面的桌子，里面摆放着腕表项链等珠宝首饰。

　　她拿上换洗的衣服，到对面的浴室洗漱。浴室的空间也很宽阔，干区的柜子里陈列着诸多香水和化妆品。

　　*

　　一楼客厅，宋婉莹和姜华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看电视。

　　宋倩聆走下楼，“不是吃饭了吗？”

　　宋婉莹平淡地说：“等你。”

　　姜华关切地问：“休息好了吗？”

　　宋倩聆点头，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饭后宋倩聆同宋婉莹出门散步，走在小区石径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倩聆突然有一种还在上高中的感觉，夜里被姐姐叫出去谈话。

　　在她的人生历程里，姜晓诚像她的监护人，宋婉莹像她的人生顾问。

　　宋婉莹问：“回来还习惯？”

　　“差不多。”

　　宋婉莹走在前面一些，听了这话，回头看她，“习惯了就是习惯了，没习惯就是没习惯，不要这么模棱两可。”

　　她忍不住笑，“你这口气像教导主任。”

　　宋婉莹依旧冷淡地说：“回来大半个月了，有什么打算？”

　　见她不答，宋婉莹接着说：“爸的意思是，你可以先到我这里熟悉下公司业务，项目开发部主管的位置正好空缺。你考虑一下吧，一周后给我答复。”

　　大人总喜欢问小朋友有什么梦想，科学家、医生、宇航员，这几乎是大多数小孩子对美好职业的极限认知。

　　宋倩聆小朋友不太一样，她总会答“美少女战士”。她幻想自己也可以华丽变身成为正义的化身代表宇宙消灭坏蛋。

　　现在看来，小时候的说辞太过幼稚，也太过浪漫了些。

　　从前，她认为只要自己想要就可以做到任何事，后来明白，这不过是少女的天真幻想。到现在，她感到迷惑，她好像什么都拥有，好像又什么都没有。

　　宋倩聆当下就接受了这个提案。

　　*

　　这天下午，俞舟从公司大楼里走出来。

　　等在路边的苏助理说：“俞总，东西都放在车上了。

　　俞舟点头道：“辛苦你了。”

　　苏助理推了一下眼镜，笑着说：“没有的事。”

　　俞舟兀自上了停在路边的捷豹，往高速方向行驶。

　　有人来电，屏幕上显示着“舅妈”，俞舟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温和的女声传来：“舟舟，出发了吧？”

　　“上高速了。”

　　电话那头的人“噢”了一声，“外婆今天状态不错，你来她肯定更高兴。”

　　俞舟“嗯”了一声。

　　“那好，注意安全。”

　　*

　　傍晚，宋倩聆从游泳馆出来。她翻遍了整个包也没找到钥匙，想着姜华一早出门了，便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姜华问：“倩倩，怎么了？”

　　“出来游泳，我忘带钥匙了，你回家了吗？”

　　电话那头响起麻将洗牌的“哗哗”声，宋倩聆改口道：“你在哪？”

　　“我在丁阿姨这里打麻将，怎么啦？”

　　丁太太是姜华近年结识的新牌友，宋倩聆有所耳闻，只好问：“你那儿什么时候结束？”

　　“早，什么事？”

　　宋倩聆想她一门心思都在手头的麻将牌上，重复刚才的话，“我忘带钥匙了。”

　　电话那头有人询问姜华什么事情，她回说：“我女儿，忘带钥匙了。”

　　那人接着说：“要不让司机给她送过去吧？”

　　姜华听了说：“丁太太说让她家司机给你送过来。”

　　宋倩聆忙说：“不用麻烦人家，我过去拿吧。”

　　的士在位于湖边的别墅小区门口停下。

　　警卫亭里的保安说：“不是小区内的车不能进。”

　　七月初，气温接连升高。宋倩聆一下车就被热气捂住，赶紧跑过去敲警卫亭的窗户，“大哥，可以开下门吗？”

　　保安上下打量着这个面生的女人，她穿着贴身姜黄色吊带，黑色白边运动短裤，一双紫色球鞋，垮一只小包，包上吊着一只包容毛茸茸的球，不知该说摩登还是古怪。

　　保安狐疑道：“你是业主吗？”

　　“我不住这儿，我来找人。”

　　保安又瞧了瞧她，“找谁？”

　　宋倩聆还没来得及开口，传来一声车喇叭，黑色捷豹正停在车道闸前。

　　保安迅速开了道闸门，那辆车缓缓驶入小区。

　　宋倩聆这才报上门牌号，说：“我找丁太太。”

　　保安按下呼叫器，询问了几句后给她开了门。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捷豹，宋倩聆按门牌号找到丁太太家。门虚掩着，里头有说笑声，她走了进去，客厅里放着电视剧，沙发上却没人。

　　门廊边上一位眼尖的中年女人注意到她，“你找谁？”

　　宋倩聆问：“这是丁太太家吗？”

　　里头响起熟悉的声音，“倩倩来了？”

　　中年女人上下打量她，确认道：“宋太的千金？”

　　宋倩聆点点头，绕过玄关往里走，看见五六个人围坐在牌桌上。

　　坐在最里面的女人打出了手里的牌，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舟舟前脚刚到，你女儿就来了。”

　　“碰！”姜华说着收回牌，又打出去一张，这才回头看她，“怎么不带钥匙？”

　　“一时忘了。”宋倩聆走到母亲身边。

　　姜华一面看牌一面看她，指着四周的女人说：“这是丁太太，顾太太……陈太太，陈阿姨你见过吧？

　　宋倩聆一一问好。

　　陈太太笑说：“好久不见，倩倩都长这么大了。 ”

　　丁太太抬头，又瞧了瞧她，点头道：“你这囡囡生得漂亮。”

　　姜华玩笑道：“那不？随我。”

　　太太们都笑起来。

　　“吃饭了吗？”姜华头也不抬，语气却很关切。

　　宋倩聆说：“还没。”

　　姜华皱起眉头，将手里的牌打出去，回头看她，“你又不吃？”

　　顾太太摇头说：“现在小姑娘兴‘节食’，我家那个也不吃晚饭，说什么健康，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陈太太捏了捏她的胳膊，感叹道：“倩倩太瘦了。”

　　“叫她吃饭还要逼她，”姜华叹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拿饭给她吃。”

　　丁太太看向她说：“我们这两圈打完了也正要吃饭，一起吃好吧？”

　　宋倩聆笑着摇头，“不用麻烦，我就是来拿钥匙的。”

　　“不麻烦不麻烦，就是些家常菜，加双筷子的事。”丁太太说着低下头看牌，将牌翻出来一亮，笑着对太太们说，“不好意思，我又糊了。”

　　麻将机洗牌的声音响起。

　　顾太太问：“倩倩会打麻将吗？”

　　宋倩聆摇头说：“打得不好。”

　　“现在的年轻人玩法可多了，哪儿还跟我们老太太一样，天天粘在牌桌子上。”

　　“人家不刚从游泳馆过来。”

　　丁太太边摸牌边说：“运动是好事嘛，哪像我女儿，天天窝在房间里打游戏。”

　　顾太太接话道：“那也比天天出去玩好，我家那个天天出去玩也不带个人回来。”

　　“倩倩交男朋友了吗？”丁太太抬眼看了宋倩聆一眼。

　　“她？”姜华看着牌，再看了看丁太太，有些无奈地说：“还跟我说一个人也可以过。”

　　“现在年轻人的想法我是搞不懂了，说什么‘独身主义’”

　　“还有‘丁克’呢，听说过吧？”

　　丁太太撇嘴，轻声说：“舟舟也快三十了，也没带个人回来。”

　　陈太太说起来也直叹气，“我家的不一样？每回问起都是‘再说’。”

　　“丁太，你外甥今天不是来了？我看就把宋太小囡介绍给他。”

　　“人家姑娘还坐在这儿呢，你们倒先做起媒来了。”

　　陈太太看了一圈桌上的太太们，玩笑道：“我先排队啊。”

　　楼梯上走下来一位男人，着深蓝色亚麻衬衫，西双长裤，未见着脸，一双长腿先映入眼帘。

　　丁太太看了看时间，对那人招了招手，“舟舟，你来帮我看着，我去厨房看看。”

　　顾太太看了那个年轻男人一样，笑着说：“丁太，你这是‘插队’，陈太可不依。”

　　“你们就笑吧。”丁太太说着起身，让俞舟在牌桌上坐下。

　　顾太太来回看了看宋倩聆和俞舟，点头说：“两人看着倒是登对。”

　　“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笑着，丁太太往厨房去了。

　　姜华打出一张万字。

　　俞舟低声说“杠”，伸手拣牌，手上的石英腕表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光泽。

　　他的头发全往后梳，露出了整张脸，俊美好似雕刻。但若说是雕塑美男，就完全抹去了这个男人的独特气质。不知是他眉头处向上生长的眉毛，还是一双深邃的黑色眸眼的缘故，使得他的眉眼间呈现出一种野性的生气来。

　　宋倩聆心道，这再会真是再再会，于是放开了观察起来。

　　男人的话不多，一手牌打得干净利落。

　　一边的太太瞧见了说：“你看，这俊男就是美女也要多看两眼不是？”

　　姜华回头看身侧的人，笑了笑。

　　俞舟这才抬眼看对面的年轻女人。她坐在几位太太中间，模样乖巧，看上去甚至有几分端庄，跟之前在台球桌上性感恣意的样子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