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假说》也稚

24、第二十四章 晚风吹拂

　　这家店食材高级，料理精致，价格不菲。

　　三人吃到一半，也没有谈及项目的事。宋婉莹经商多年，自然是深谙“饭局之道”的，所言皆是对方的喜好。不过宋婉莹一直忙于生意，除了学生时代还看得多些，对电影也说不上一二。她让助理查过仔细查阅过资料，了解到俞舟旗下的公司投资过的影片中有好几部票房过五亿的大热影片。

　　整个谈话几乎由宋倩聆主导。许是由于这样的场合，俞舟又恢复了疏离的矜贵模样。宋倩聆无论说起什么，俞舟都是冷冷清清的，气氛始终有些尴尬。宋倩聆不得不一有机会就找俞舟喝酒，他这倒不拒绝。

　　总算找到突破口，宋倩聆也因此陪着喝了不少。菜没吃多少，大吟酿混杂干红葡萄酒喝了不少，宋倩聆觉得再喝下去就要上头了。

　　一番迂回，宋婉莹看气氛缓和，这才谈及俞舟投资成功的几部电影，自然都是夸赞，说“俞舟眼光独到”、“经商有道”、“还想多多向俞总请教”一类的话。

　　俞舟闻言只是虚言附和着说：“宋总太谦虚了。”

　　宋倩聆半撑着脸颊，双眸习惯性半睁着。她闻言笑着抬起头来，“俞总，你才是太谦虚了。”

　　她明亮的眼眸就这样撞进俞舟的视线里。

　　俞舟笑笑，松了松领结。这个女人此刻的样子慵懒妩媚，红唇娇翠欲滴。不知道她是一点也不晓得自己的魅力所在，还是她是故意做出这半醉的模样。

　　“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能在银幕上看到俞总的作品，听说你想过自己拍电影。”

　　宋婉莹此话一出，俞舟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她，又瞥了宋倩聆一眼。

　　后者垂眸，似乎走神了。

　　他牵了牵嘴角，淡漠地说：“只是以前的想法。”

　　宋婉莹不好再接着讲下去，也是时候谈及正事了，便说：“俞总，关于这次我们的合作……”

　　俞舟仿佛没听见，“我出去抽支烟，宋小姐一起吧？”

　　宋倩聆闻言抬起头来，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

　　宋婉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俞舟在这也不好说话，只能说好。

　　两人走到楼下，各自点了一支烟。

　　初秋，晚风吹拂。

　　宋倩聆吸了一口烟，头脑清醒了些。她说：“宋婉莹问我你喜欢什么，我只说了你喜欢电影，想过拍电影。”

　　俞舟看着她，“嗯。”

　　宋倩聆抬眸对上俞舟的视线，“好像是建购物中心一类的？我不知道项目的具体情况，看上去对她很重要。”

　　“对你们来说算是一个大项目。”

　　“噢……你会考虑同我们合作吗？”

　　“不会。”

　　宋倩聆蹙起眉头，“可是你连方案都没有了解。”

　　“合作对朝阳没有任何益处。”俞舟顿了顿说，“围标本来就不符合规则的。”

　　“你按规则办事，又为什么要抢走这个项目？”

　　俞舟哂笑，“抢？公平竞争，我们更有优势，拿到这个项目顺理成章。”

　　宋倩聆无言，掐灭烟头，转身上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包间。宋婉莹开始谈起合作来，俞舟听着，没有表露什么。

　　宋婉莹把文件夹推到俞舟面前，“俞总再考虑考虑？”

　　“宋总，这个项目也不是一个人说好就算的。”

　　宋婉莹笑笑说：“这是我们的提案，希望贵公司给我们一个机会。”

　　俞舟的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拿起文件翻看了两下。

　　“这样，你们把方案整理好，我们两家公司再作商议。”

　　宋婉莹连连说好，“我们会尽快准备的。”

　　将俞舟送上车，看着车走远了，宋家姐妹这才上了车。

　　“你不是给我保证你戒烟了？”

　　宋倩聆就预料到宋婉莹会责备她，闷声说：“没戒掉。”

　　宋婉莹严厉道：“你一个女孩，抽烟像什么样子。”

　　宋倩聆对她这样的观点嗤之以鼻，不耐烦地说：“男人能做生意，女人也能做生意，为什么女人就不能抽烟？”

　　宋婉莹被呛了一句，只好说：“抽烟对健康不好。”

　　“我健康得很。”

　　“你——”

　　宋倩聆回头打断她：“公司的事情你怎么说都可以，我自己的事情就不要管了好吧？”

　　*

　　周末，开发部半数的人被叫回来加班，准备合作的方案。原本该由马经理负责，现下只能由洪方全亲自负责。

　　马经理这一走，他手上的项目全部重新分配，王子瑜由于本身就有自己的项目，所以大部分项目移交给了宋倩聆。好在马经理跟进中的只有一个老城拆迁改建别墅区的项目，其他的开发部这边都已完成，已交由别的部门负责。

　　宋倩聆周一去公司，才大致知道这个项目是为一个新开发的风景区建设配套的大型购物娱乐中心和景观内的酒店。朝阳原本就有丰富的酒店合作资源，自然更具优势。宋婉莹退而求其次也要参与其中，是因为若是项目落成，星光实地将迈入另一个阶段。

　　宋倩聆跟进自己的项目，在工程部和项目工地上来回跑，根本无暇顾及这个项目。

　　周三，宋倩聆意外地被通知要与负责小组一起去朝阳参加会议，宋婉莹和洪方全也在其中。

　　朝阳方面出席会议的只有相关负责人，不见俞舟。

　　会议结束，对方客气地说会仔细研究，多加考虑。宋婉莹对自己公司给出的方案胜券在握，觉得合作在即。

　　两个钟的报告听下来，宋倩聆并不太看好这个方案。她缺乏相关知识，又没什么经验，具体哪里不好，她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因此什么都没说。她觉得让自己来就是多此一举。

　　星光一部门经理卷款潜逃在当地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这大半个月，调查终于有了些眉目。

　　这天，检察直接走到财务部带走了一个会计。这位会计进入公司两年多，工作认真，为人和气，模样秀气，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位会计升职历程算是迅速，原本以为是凭能力上位，现在想来，许是马经理在背后推波助澜。

　　小周和马经理关系走得最近，没想到只是一个掩护，实际上与马经理有牵扯的是这位更为年轻的会计。大家感慨之余，不免同情起小周来，认定她关键时刻却没得到一点好处。

　　人们总是这样，事情没发生在自己头上，总是无端生出许多情绪，将事件拼凑渲染一番，为自己苦闷的生活添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

　　小周在众人的议论之下，神色黯然，向王子瑜请了一天假。

　　翌日，事件主角不在场，众人趁午间休息时间围聚起来兴致勃勃地讨论。

　　“我要是马经理，我也选陈会计，比周姐更年轻。”

　　“其实仔细一瞧，陈会计长得还真不错。”

　　“那是，年龄优势嘛，比周姐那浓妆艳抹的是要好多了。”

　　宋倩聆走到茶水间泡茶，男男女女皆噤声。自从上次宋倩聆责备了小周之后，大家都生怕说了什么不当的话得罪她，被骂事小，丢了饭碗事大。

　　冲好茶后，宋倩聆迅速离开。她不想听他们的议论，倒不是反感背后八卦，而是讨厌谈论起女性来言语中的轻蔑。他们对于自己的意识形态许是不自知的。刚才那番话，也有女性参与其中，这样的不自知更让人深感无力。

　　下午，在大多数人惊讶之中，小周径直走向秘书室，向洪方全坦白了事件原委。

　　这件事终于水落石出。

　　舒曼连忙将从财务部那边听来的消息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宋倩聆。

　　小周确实和马经理存在不正当关系。

　　但她并不知道除她之外，马经理和陈会计也有牵扯。

　　小周越想越气不过，她跟了马经理这么些年，当初马经理承诺会和妻子离婚，让她转正，也答应会给她主管一职。可最后马经理只给了她五万便将她打发，实际和陈会计一起贪污了这八百多万。

　　也不顾会不会丢掉工作，小周只管一股脑揭发了，她边说边哭，到最后泣不成声。

　　小周抹了抹眼泪说：“洪特助，这五万块我一分没花。要是知道这是贪污的公款，我是一定不会要的。希望公司能看在我坦白的份上，能原谅我。”

　　洪方全沉静道：“你的事情我要向上头汇报过后，再做决定。都不希望事情越闹越大对吧？”

　　小周抽泣着说：“你放心，我是绝不会给媒体透露的，不会对公司再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马经理有哪些会去的地方你有头绪吧？”

　　小周连忙点头，“我都会交代的。”

　　舒曼的听来的版本自然是没有这些细枝末节的，只说周姐因爱生恨，连忙供出了马经理的下落，警方正在追捕中。

　　宋倩聆粗略听过，就赶去项目工地了。

　　*

　　晚上回到家，宋倩聆被茶室里传来的怒骂吓了一跳。

　　宋春江又在训宋婉莹。

　　由于姜华没能再有孕，宋春江把全部厚望寄托在了大女儿身上，几乎把她当做男人来要求，事事苛刻，宋婉莹从小没少挨父亲的打骂。学生时代，姜晓诚还在家里住的时候，护着宋婉莹被打了一棍子，宋春江直接让他滚出去。姜华苦口婆心教育他，让他少在宋春江面前露面。

　　三个儿女身处这样的家庭环境中，内心多少是有些压抑的。

　　从茶室出来，宋婉莹把宋倩聆叫过去说话。

　　宋倩聆见她脸色不好看，犹豫着问道：“合作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就是要给你说这个事。你和俞总关系不错，跟他再谈谈好吧？”

　　“他们怎么说？”

　　“说我们给的方案不行。各方考虑，他们都是没有必要和我们合作的，但是政府那边觉得还是不能只批给一家，所以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我知道了。”

　　宋婉莹总是忙碌，不吃晚饭便告辞了。

　　饭桌上，宋春江问起相亲的事。

　　“你和小陈处得怎么样了？”

　　宋倩聆婉言说：“我觉得我跟他不太合适。”

　　宋春江一拍筷子，拧眉道：“什么叫不合适？人家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姜华和颜悦色地替她解释说：“年轻人的事情，你让他们自己考虑嘛。上回倩倩还和人家去那什么岛上玩来着。”

　　宋倩聆辩解道：“巴厘岛，不是和……”

　　不等她说完，姜华说：“噢，巴厘岛，对。”

　　宋春江一个凌厉地眼神看过来，宋倩聆只能心虚地点了点头。

　　宋春江夹着筷子指了指她，“我跟你说，这人在一起，都是慢慢相处了解的，没有合不合适这一说。”

　　宋倩聆“嗯”了一声。

　　宋春江说：“陈家那边和我们沟通了，过段时间我们两家人见个面。”

　　宋倩聆闻言，惊讶地抬起头来，“见面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商量你们的婚事！”

　　“爸——”

　　姜华在桌子下拉了拉宋倩聆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最好是能年内就结婚。”说完，宋春江看了姜华一眼，“你觉得呢？”

　　姜华笑笑说：“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明明谈论的是她的事情，宋倩聆却毫无话语权。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话来，“我和他才见过几面而已！再说，妈妈生日都还没过呢。”

　　“我生日哪有你的婚事重要。”

　　姜华这样一说，宋倩聆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吃了两口菜便下桌了。

　　正在宋倩聆心烦意乱之际，张燕发来消息，说明天胡明昊的酒吧开业，让她过去捧场。

　　宋倩聆回：“不去。”

　　“怎么说都是朋友，不来不合适。你不是拿到钥匙了吗？反正周末，顺便过来住两天嘛。”

　　她觉得张燕说得有道理，不去人情上说不过去，只得应下。

　　翌日下午，姜华在阳台旁修剪她的花草。

　　宋倩聆走出大门又折回来，“妈，我这两天去上海住。”

　　姜华眉开眼笑，“好，我马上找阿姨收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