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一颗种子 ...
-
马修的住宅位于一个小村落的一片树林之中，是一幢东南亚风格的建筑，屋顶上叠着暗绿的瓦。
一位当地阿姨将两人领进室内。整个房子布置得十分简朴，所使用的几乎都是天然环保材料。客厅和楼梯走道的墙上挂着一些表现主义和抽象表现派的绘画作品。
宋倩聆和俞舟在一具豆绿色的布艺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旁的案几上摆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影，大树下，一群笑容灿烂的小孩拥簇着着一个棕色大胡子的西方男人和一个美丽的亚洲女性。
楼上走下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留着棕色大胡子，正是照片中的人。
“Oliver！”男人笑容满面，朝俞舟走来，张开双手。
俞舟起身与他拥抱。
马修看着宋倩聆，中英文夹杂着说：“这位年轻的女士是？”
“Krystal.”宋倩聆起身，自我介绍说。
“Matthew Johnson.”说着马修与宋倩聆握手。
俞舟说：“你的中文退步了。”
马修做了一个美式耸肩，“在这里说中文的机会不多。”
三人坐下寒暄了一番，在饭厅用餐。
马修是素食主义者，餐食十分简单，佐以马修自己酿的果酒。
马修说自己没怎么准备，喜欢宋倩聆能喜欢，还说自己不喜欢佯装成肉食的素食。
宋倩聆喝了一口果酒，入口初涩，不一会儿甘甜就涌上来，回味清新。
宋倩聆举着杯子向马修夸赞：“Awesome！”
马修非常骄傲，说这是和学校里的孩子一起完成的。
宋倩聆这才了解到马修是巴厘岛一所学校的创始人。这所幼儿园以天然环保材料构筑，所使用的能源大部分也是可再生能源，太阳能、水力发电等。孩子们的课程除了基础学科，也不乏手工、农活等。每个年级的孩子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耕地和果园。学校的收入用于捐助一些贫困地区的孩子上学。[1]
马修说：“Oliver做了很多。”
俞舟摇头笑笑，表示自己其实没做什么。
马修说起建立这样一个自然村落般的学校的初衷源自俞舟的母亲。俞舟的母亲是他见过的最美好的女人，热爱自然与和平，善良，充满爱的力量。那时他们一起创建这个地方，看着它一天天落成，变成他们梦想中的样子。可是不幸突然降临，上帝带走了她。时隔十余年，马修说到此处仍是掩饰不住地叹息。
后来，俞舟替母亲与马修一起完成了它。终于在零八年，这个园区正式成立，运营至今。
宋倩聆侧过头看俞舟，男人的面容还是那样英俊，她看向他的眼神却里多里一分钦佩，或许还有些羡慕。
马修说：“这个园区只是一个开始，就像一颗种子。”
宋倩聆听得心中连连感慨。
吃过饭后，三人坐在书房聊天，谈论地多是当地文化与马修的见闻。俞舟心情很好，说着英文侃侃而谈。宋倩聆也颇有兴致，倾听之余也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书房面积不小，除了几个大书柜之外，地上也堆满了书籍，显得并不宽敞。空下来的墙壁上都挂满了照片，其中一些是孩子们的合影，还有一些照片中有俞舟的身影，最多的是一个亚洲女性的肖像。
宋倩聆猜测，这位女性就是俞舟的母亲。
马修见宋倩聆注意到这些照片，指着其中一张说：“这是Oliver拍的。”
在那张照片里，黄昏日落下马修与俞太太正深情拥吻。
宋倩聆感叹说：“像电影一般。”
马修笑起来，“Oliver以前就想拍电影，做一名导演。”
俞舟平淡地说：“可惜失败了。”
马修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去尝试的事情，不能说失败。”
宋倩聆好奇道：“拍过什么作品吗？”
俞舟说：“只是一些不像样的学生作品。”
马修翻找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与宋倩聆一起分享。
笔记本是俞舟母亲的，上面用中英文书写着她与马修的爱情，准备园区的过程，里面还附了一些图片。
她初次来巴厘岛旅行，原本因为婚姻而破碎的心在邂逅马修后重新点燃，坠入爱河。她在文中写着俞舟的父亲是一个不会爱的人，俞舟出生后，他开始流连在比她更为年轻的女人之间，这让她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直到遇到马修，她才明白世界是这样美好的。他们一起在海岛上漫步，与当地人一起跳舞，度过了欢快而真实的时光。在笔记本的末尾，写着她对这所园区的所有美好愿景。
整个交谈过程中俞舟没有太多言语。宋倩聆抬头看他，看起来他并没有反感马修同她谈论这些。
不久后，马修提议大家一起去园区里走走。
幼儿园的位置就在马修的住宅后面，步行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校园占地面积堪比一座村庄，其中还有和河流穿过。树林掩映中，一些以竹子、茅草搭建的原始风格的房屋矗立着。空地里或生长着野花野草或栽种着蔬果，远处还有马厩、禽舍。
正是假期，园区里只有几人悠闲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们见到马修都很高兴地打招呼。
俞舟对宋倩聆介绍说：“这里放假的时候会请一些当地人看守，维护园区里的田地、喂养动物等等，他们可以住在这里，所以也有一些背包客申请。”
马修补充说：“我们很乐意为大家提供一些便利。不过申请的人很多，所以要求也会相对严格。”
走到园区的中心，一栋相较之下比较大型的竹质结构的建筑显得十分两眼，屋顶用茅草等材料搭建成了螺旋形。
“这是学校之心。”俞舟说。
马修抬头欣赏这栋建筑，“一切开始的地方。”
三人说说笑笑，时间不经意地流逝。
告别之时，马修和宋倩聆友好的拥抱，说希望她以后再来。宋倩聆含笑答应，率先上了车。
距车几步之遥的地方，马修和俞舟拥抱着拍了拍他的背，意味深长地说：“不要轻言放弃，追寻梦想或是追寻爱情。”[2]
俞舟哑然，也笑着拍了拍了马修的肩膀，“我知道。”
俞舟上车后，马修站在车旁朝他们挥手，“明年再见。”
*
车内，宋倩聆和俞舟并肩坐着。
与马修的交流让宋倩聆感受良多。此时看着俞舟，她忍不住感叹，“没想到你在做这么有意义的事情。”
俞舟不以为意，“怎么？”
宋倩聆挑挑眉，“有些出乎意料。”
“这就让你另眼相看了？”
宋倩聆上下指了指他，“冷冰冰的样子下面也有一颗善良的心嘛。”
俞舟轻笑了一声。
车子直达酒店。宋倩聆下了车，笑眯眯地对俞舟说：“托你的福，这一趟不虚此行。”
*
收拾行李的时候宋倩聆看见桌上的包装盒，这才想起陈宥给她的礼物还没拆。打开一看，是一套化妆刷，有口皆碑的大牌，经典酒红色。除了宋倩聆已经有一套了之外，倒是挑不出错。
张燕听了后，对宋倩聆翻了个白眼，“你不要给我。”
宋倩聆连带着盒子一起给她。张燕却说：“诶，我可收不起。这可是别人的心意。”
两人吃着房间里提供的免费哈根达斯冰淇淋，坐在酒店大厅等胡明昊。
好一会儿，胡明昊才慢悠悠地提着包走来。他花花绿绿一身，手上一只金表，面上出风得意，一副港片里□□大哥的做派。
张燕一脸嫌恶，手遮着脸，一副“我不认识他”的表情。
三人走出酒店。俞舟正站在车子边上抽烟。
宋倩聆见他还在，有些惊讶，“你也要回去？”
“我也要工作。”俞舟掐灭烟，径直拿过宋倩聆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箱子的重量让俞舟不禁发问：“你都买了些什么？这么沉。”
“什么都没买，就是行李。”
俞舟不能理解，蹙起眉头道：“带这么多？”
“个人习惯，不行？”
一行人上车，前往机场。这一趟说是结伴游玩，实则各玩各的，此刻三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都不言语。
登上航班，宋倩聆率先落座，紧接着俞舟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
张燕和胡明昊坐在过道另一边，此时她朝宋倩聆挤眉弄眼，面上有些得意，像是在说：“我故意安排的。”
宋倩聆无语地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
长途飞行让人疲惫，那边两人已经睡着了。宋倩聆在嘈杂的飞行环境中睡得不安稳，中途掀开眼罩一看，俞舟闭着眼睛，双手交叉着，若说是睡着了，又太过正襟危坐。
宋倩聆微微打量着他的侧脸，这个角度看来，俞舟长得很像他的母亲。
感受到旁人的视线，俞舟睁开眼睛，一双棕褐色的眸眼落入了他的视野。
宋倩聆轻咳了一声，别过脸去。
“不休息一会？”
轻轻“嗯”了一声，宋倩聆再次看向他，“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
俞舟挑了挑眉，“嗯。”
“你是不是对我母亲很好奇？”
宋倩聆点头，“没有人不会对美丽的神秘女人感到好奇。”
话语脱口而出，宋倩聆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有意冒犯……”
俞舟摇摇头，语气轻松，“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她和马修的爱情很美好。”
俞舟平静地说：“嗯。任何美好的事情都不是只有美好。”
宋倩聆以为他指的是母亲过早去世这件事情，不知如何言语。
沉默片刻后，宋倩聆出声问：“那时候你多大？”
“十九。”
成年之际，彼时宋倩聆还在为恋爱而烦恼，俞舟已要承受丧亲之痛。
俞舟转而说起别的。聊到宋倩聆最近阅读小说，接着又展开聊起各自喜欢的文学作品来。他喜欢福克纳、海明威，她偏好菲茨杰拉德。
在这趟长途飞行中，宋倩聆和俞舟中聊了许久。
许是对俞舟有了更多的了解，宋倩聆觉得他不再是之前那样给人不近人情。
长久的交谈之后，宋倩聆也有了困意。用餐过后，宋倩聆戴上眼罩睡着了。每当情绪放松的时候，她的睡眠质量就会稍好些，这次也一样。
*
凌晨，抵达虹桥机场的时候，一行人都有些倦怠。
张燕问宋倩聆：“你怎么走？住酒店的话跟我坐一个车吧。”
胡明昊说：“我可以送你们。”
张燕看了他一眼，“对噢，你的车不停在这的吗！又省了一笔打车费。”
胡明昊笑着摇了摇头。
宋倩聆说：“我明天上班，直接回苏州。”
俞舟刚接完电话，回头对宋倩聆说：“我送你。”
宋倩聆笑笑，“不用麻烦，我叫个车就走了。”
俞舟也不再多言。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