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肥肠短的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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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湾是被透过窗帘闯进来的阳光唤醒的，每天早晨的这个时间点，阳光总会按时渗进窗帘的缝隙，在她眼上印上一条金色。这倒也好，省了闹钟，自然的唤醒总比梦中突然刺耳的闹铃好上许多。
这是她和张日山同居以后才养成的良好习惯，这男人从睡在一起的第二天开始就不容分说地关了她的闹钟，说闹铃太过凌厉对心脏过于刺激，从此每晚拉起的窗帘都留下一条非常细小的缝隙，这是为隔天晨光留下的门。张日山说，过去的那些年里他都是这样醒来的。梁湾但笑不语，这个男人总把自己的过去说的太云淡风轻。
对了，他人呢。身边空空的，应该早就起了。梁湾跻着拖鞋晃晃荡荡地开了房门，客厅也空空的，这老头上班倒是挺勤快。
往前走两步，发现客厅的茶几上放了早餐，梁湾在茶几边盘腿坐下，抽出早餐压着的纸条，“我先走了。早餐记得吃。晚上去接你。”
梁湾嘴角弯了一弯，不赖嘛。
半小时后梁湾风风火火地冲出门，门硌啦一声被带上，紧接着一阵钥匙碰撞的声音，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又打开。梁湾冲了进来，走向客厅墙上的挂历伸手扯下一张。这是一张倒数历，刚露出的这一页上写着“1”。门再次被关上，气流的波动带来一丝细小的风，恰巧能稍稍掀动日历的纸页，轻微的哗啦声，像是似有若无的叹息。
梁湾提前下了班，今天病患意外的少，真是件好事，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张日山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为打发时间，梁湾去了附近的书店。
这是她常来的书店，老板品味很好，进的书种类也多。梁湾买了不少放在家里，最后几乎都是被张日山看了，包括那些个少女漫画青春爱情。
梁湾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发现没什么想看的书，也不知道是没有合眼缘的书还是没有看书的心情。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出现在门外，夕阳打在他侧脸上，温柔的不像话。
梁湾瞬时绽起一脸甜笑，像个小女孩一样扑了过去。“我们晚上吃什么？”，她抬头说着，“我们自己做好不好”。
张日山把她圈的更紧一点，“那先去超市。”
“好。我想想啊，今晚我们做牛排怎么样？再来点红酒，牡蛎你想吃吗？或者我们再炒点小菜？”梁湾倚在张日山怀里叽叽喳喳地往前走着，落日余晖下，天地万物都笼罩着一层瑰丽的粉紫色光芒，张日山搂着怀中的人，第一次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自己在家做晚餐，同居的这一个月以来，他们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家吃的，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尽可能多呆在一起，在一起的日子像是糖果罐里的糖果，拿走一颗少一颗，只能细细品味每一颗的味道，不浪费一丝一毫。
梁湾拿出新买的香薰蜡烛放在茶几中间点上，张日山一直不赞同她这种把茶几当餐桌的方式，却也渐渐被说服了，两个人盘腿挤在一起吃饭，确实是更有烟火气。
菜陆陆续续地摆好，梁湾今天要求两人分别坐在茶几两头，说这样看起来更有仪式感。
“哇，看起来也太有食欲了，亲爱的你说我手艺是不是越来越好”，梁湾一脸骄傲。
“一直都很好”，张日山现在不吝任何对梁湾的夸赞，“差一点就超过我了”。
“就不能好好夸我一下嘛，小气”，梁湾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是笑着，看得出来她很受用这一套。
“一直都很好”，张日山又重复了一遍，“以后会更好”。
突然的认真让梁湾有些不自在，“干嘛这么正经，我都，不好意思了。”烛光烁烁，梁湾的脸悄悄红了。
张日山突然笑了，他最喜欢梁湾这幅模样，看起来张牙舞爪伶牙俐齿的，稍微逗两下就偃旗息鼓，浑身通红，非常可爱。
“你别笑，别以为长得帅就可以持靓行凶。你可别忘了，他们都说，你张日山能找到我梁湾，是你运气好。”梁湾狡黠地看着张日山，挑衅地抬起下巴，等着对面男人点头回应。
“确实。不过，如果他们知道你睡觉磨牙可能就不这么想了。”张日山叉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悠悠然咀嚼着，对梁湾的反应好整以暇。
浪漫的烛光晚餐顿时变成揭短修罗场，两人说到兴致高昂的地方，都笑弯了腰，梁湾笑的喘不过气，眼角突然有液体划过，用手一抹，是一滴泪。
一刹寂静。
“其实，一开始我没想着你能答应。”沉默半晌，梁湾思忖着开口，“毕竟这听起来有点自私。”
张日山没有回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酒杯，一月前梁湾突然闯进他办公室，几乎是颤抖着说完她想说的话，那几句话像是抽干了她的力气，等到张日山一点头，梁湾腿就一软跌坐在了椅子上。
梁湾像是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自顾自说着，“以前啊，我总觉得爱一个人就要和他长长久久在一起，所以不管你怎么拒绝我，只要我还喜欢你，我就觉得能撑下去，想着再冷的冰山也能被我捂化了吧。结果没想到，是我先放弃。”梁湾的笑有些苦涩，“原来时间真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原来我们是，真的没有时间了。”
梁湾是在古潼京里知道张日山已经活了一百年了的，她惊讶于如此反科学的长寿和容貌，赞叹时间对这个家族的优待，随后又意识到，这优待更像是一种诅咒。“我不愿两个人生活，是我不想看到那个人先我而去。”张日山的这句话，那瞬间梁湾才真正理解。原来我是真的，活不过他。
梁湾以前看书的时候，书里说过一个故事，李夫人是汉武帝的宠妃，后来她生了病，每每汉武帝来看她她都把脸遮住，不让汉武帝见她病容，由此得以让武帝记挂了她一生。梁湾知道她和李夫人不同，张日山也和汉武帝不同，她没什么好托付的，她只是不能接受，等她老了，满脸皱纹佝偻着腰的时候，眼前的男人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她想要两个人一起度过余生，却不想是这种场景，她想让他记住她最美最好的样子。而她终于明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不同的时间刻度。
所以她有了一个想法，大胆而自私，想法雏形刚出的时候她甚至被自己吓了一跳。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去新月饭店的，只记得一路浑浑噩噩，说完那句话，魂都散了。她说，“张日山，我还喜欢你。我知道我陪不了你太久，那能不能答应我，我们好好在一起一个月，一个月一到，我们就分手。我再也不纠缠你，你也别来找我。”
静谧，等待她的是静谧，梁湾觉得一股无形的气压让她几近窒息。终于，办公桌后的男人抬起头来，声音郑重而哀伤，“好”。
梁湾从回忆中抽身而出，举起酒杯，笑的灿烂，“为我们短暂的相逢干杯”。
张日山举杯相碰，梁湾的笑容，摇曳的烛光，流动的酒，三者混在一起晃花了他的眼。
为我们长久的相逢干杯。他心想。
“你的行李……”梁湾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
“之后我会让人来拿。”
那就好，梁湾想，还好不是今天，幸亏不是今天。
张日山看着梁湾，她缩在烛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像只受伤的幼兽，心脏再一次痛了起来。黑瞎子说的不对，张家人的心也是会痛的。这一个月，几乎每天他都在痛，每一个值得铭记的时刻，每一个平平淡淡的瞬间，越来越痛，越来越痛。
他起身揽过梁湾，手掌轻抚她的背，梁湾闷头埋在他怀里，任由眼泪渗进他的衬衣。这场景似曾相识，像是那次新月饭店门口的分别，只是这一次，没有谁开口说话，也没有谁先推开谁。
这个夜晚过得意外地快。
梁湾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没想到一沾床就坠入梦乡，许是哭累了。
再度在阳光中醒来，梁湾觉得她像是做了个梦。身边依旧空空的，也是，他那样守信的男人绝不会让任何人难堪。
梁湾懵懵地拉开衣柜，只剩下她自己的衣服，转头向客厅走去，鞋柜里的男鞋也不见了，厨房里的情侣茶杯也少了一只，就连刷牙杯牙刷和毛巾都少了那个人的那一款。她生活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个叫张日山的男人，这个男人在她生命里销声匿迹。
梁湾仿佛看见昨晚她睡后那个男人是怎样一点点收拾干净自己的东西，“说好的之后再让人来拿，又骗我”。短暂失落后，她心里升腾起一种奇异的欣慰和满足。这是她见过最好的男人，是她唯一想拥有的男人，是她拥有过的男人，是她的刺。
在沙发上缓缓坐下，梁湾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本书，是很早以前买的了，这一个月经常看见张日山来来回回地翻看。她拿起来，摸到其中一页异常绵软，像是被摩挲了无数次，上面写着：
“认识你愈久，愈觉得你是我人生行路中一处清喜的水泽。
几次想忘于世，总在山穷水尽处又悄然相见，算来即是一种不舍。
我知道，我是无法成为你的伴侣，与你同行。
在我们眼所能见耳所能听的这个世界，上帝不会将我的手置于你的手中。这些，我都已经答应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肥肠短的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