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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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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库洛洛.鲁西鲁来的那个下午刚下过一场雨。
雨很快就停了,太阳马上把路面的水分蒸干,只留下几个小水坑和湿润的草坪。而库洛洛的出现也如这四月的天气一样,令人措不及防。
他穿着白衬衫和黑灰拼色的针织衫,风衣外套挂在手肘,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一块黑色大理石纹路的手表。这边的天气与他赶来的地方不一样,大概是热得他始料未及。他从出租车后备箱里搬出一只黑色皮箱,然后给了司机车费,不急不缓地把找回来的钱塞进钱包里,站在原地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房子。
这一眼,我与他的视线就对上了。
我当时正在三楼窗前的书桌上做写作课的作业,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吸管,把可乐里的冰块弄得哗哗作响。迟暮的春日中的风捎带着熟透的花香,温温和和地从窗外吹进来,鸟鸣阵阵,偶尔从远处传来孩子的喊叫声;午后微斜的阳光温度正好,透亮却不晃眼;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我甚至可以就这样在窗前安安静静地坐一个下午。
他对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低头在稿纸上写下诗的标题。
楼下传来开门声和女佣的说话声,我并没有打算有礼貌的及时下去。事实上我对家里突然来了一个房客感到不满,三天前斯嘉图告诉我们马上会有一位先生搬过来住,我们仅仅是被通知而已。在之前的十年时间里,这桩别墅从来没有接待过房客这一种身份的人,我不知道斯嘉图是如何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她对我们说来的人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学者,要我们格外有礼貌地对待他。
我不以为然。
不过我不确定安妮贝尔是不是在家,所以还是放下笔下去了。
“欢迎你,鲁西鲁先生。”
我走下楼梯的时候女佣正把他的箱子搬上来,那是只高度仅到他膝盖的箱子,我对男人外出所需物品的精简程度感到不可思议,简直不知道他们的生活是怎样的。
他把目光从箱子上移过来看我,带着未收拢的笑意说:“你好。”
这个东陆血统的年轻男人五官本就生得好看,一笑就更生动了。那双颜色极深的瞳孔中印着零碎的日光,说不出的深邃与纯粹。亦黑亦白,神秘又引人入胜。
“卡洛塔,带他去看一下房间,我在打电话。”
安妮贝儿肩膀夹着电话听筒从起居室探出头对我说,刚好看见他,微微愣了一下后轻声安置好电话那头的人小跑跑过来:“你好,鲁西鲁先生。”
库洛洛也回答了她,稍微打量了一下室内后感叹道:“真是漂亮的房子。”
安妮贝儿露出一个自豪的笑。她领着库洛洛往楼上走,仿佛忘了自己先前对我说的话。
比起她的热情,就显得我有些冷淡了。虽然这个男人外貌出众,举止有涵养,但我对他有种不妙的感觉。这个人看起来太过聪明,我不喜欢。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我对人的第一印象总是很准确。只是当时我还没能意识到,一个短期的房客到底能够对我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
“库洛洛先生,这是你的房间。朝向南面,日照很充足。”安妮贝儿走进去打开了窗,外面道路上骑着自行车路过的孩子朝她伸手打招呼,“前面就是福特格林公园,从这里可以看见全景。”
这间房就在我房间隔壁,原是闲置的,基本上就是我房间的延伸。现在有人住这里了,我就不能再和朋友在这间房玩了。
“如你所见,家具都是全新的。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请说,我们可以整改一下。”
她走回来,指尖轻轻抚过书桌,靠着书桌停住,带着温柔的微笑看着库洛洛。
“不,这个房间非常好,我十分喜欢。”
“你喜欢就好。我带你看看楼下。”安妮贝儿走出去,吩咐女佣把箱子放好。
今天不巧斯嘉图还在邻国赶不回来,她在这里俨然女主人的样子。我知道她是对这个男人有兴趣,她热情的样子在我看来有些可笑。
我尾随着她走出房间,库洛洛等我走出去才跟在我之后离开。他似乎看了我一眼,以带着些许探究的目光。他大概觉得都是姐妹为什么我和安妮贝儿不仅长得不像,连性格都相差那么多。
我们看完室内,带库洛洛去斯嘉图引以为豪的后院参观。她很精心地布置后院,说后院是最能体现主人的情怀的。院子的一角的卡洛蒙蔷薇开得正盛,如一片柔软的粉色朝霞,这种娇贵的花当初费了她不少心血来种植。我是不懂花的,在我看来花都美得差不多,实在没有必要花如此大的代价非要弄一些稀有品种不可,当然为了标志身价还是可以理解的,但像斯嘉图那样纯粹热爱花我就不懂了。
“斯嘉图夫人真是一位很有情怀的女士。”库洛洛说。
晚上我们在家吃,斯嘉图打电话来,听了我的转述后开心地吩咐我们开一了瓶珍藏的香槟来招待库洛洛。
这就是我认识库洛洛的第一天,平静且美好。每个人都喜欢他。
02
冰淇淋车放着欢快的音乐从后门外的马路上开过,在不远处停下,孩子们拉拉扯扯地跑上去买冰淇淋。出门去市中心玩的人也回来了,路上时不时传来汽车开过的声音。每到周末这条路就会变得格外热闹。
四点钟天还很亮,太阳丝毫也没有要落下的打算。我打开了水阀,赤脚踩在草坪上走回来。要浇水的话现在还早了些,但我不管,我只在记得要做这件事的时候做它。
库洛洛此时正坐在秋千上看着一本书,食指捻起书角慢慢翻过一页,低垂的眉眼安静又和煦。
我走过去问他:“你在看什么?”
他把封面翻过来:“只是从房里的书架上随便翻出了一本书。”
White Noise.我突然意识到我还有一堆书放在那个房间的书架上,大概斯嘉图觉得有书放在那空荡荡的房间里挺好,就没提醒我收拾掉。
我在他边上坐下,笑:“这是我上学期写term paper的书。”
“嗯,我看见了上面的标记。那些书都是你的吧?”
我点了点头。
房里传来安妮贝儿热情的声音,某个邻居好像从市中心给我们带来了些礼物,她正在感谢那位邻居。
我和库洛洛不约而同地转头往屋里看了一眼,虽然背着光什么也看不见。
“你和你姐姐一点也不像。”
他突然说到,随和的语气又显得这句话一点也不唐突。
我抬头看着他,饶有兴致地问到:“怎么不像?”
“你的姐姐很优雅,而你像个北欧神话里的小精灵。”
“北欧神话里的小精灵,是什么样子?”
我笑盈盈地看着他,用好奇的语气问到。并不是没读过北欧小精灵的童话故事,我只是想听他夸我罢了。
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我噙着笑意的嘴角,仿佛没有觉察到我的小心思般缓缓地说:“活泼生动,童真而脆弱的。”
“…有纤细的轮廓,充满灵性的眼睛。”
他的指尖碰触着我的额角,顺着轮廓慢慢滑下来。这种动作在他身上丝毫也不显轻佻,只是温柔,仿佛大人对孩子的那种亲昵。
“或许顽劣,或许温顺。精灵都很善于伪装,他们喜欢接近人类,但是一眼就能够看出他们与人类的不同。”
他似乎在指些什么,又似乎什么别的意思都没有。我微微仰着脸任他的指尖细腻地描绘着。这样模凌两可的气氛在黄昏蜜色的空气里暧暧昧昧地膨胀着,直到前面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
“妈妈回来了。”我从秋千上站起来。
他落空的手垂在腿上,把书倒扣在秋千上面,站起身来跟着我走进室内。
斯嘉图穿着一套裁剪贴合的米白色西装裙装,黑色封边,扣子是珍珠制成的。这一身衣服精致优雅,不像普通西装那样沉闷厚重,显得她年轻了几岁。她与安妮贝儿和我拥抱,见到库洛洛后摘下手套与他握手,涂着比后院蔷薇稍深颜色口红的嘴唇露出一个饱满的笑:“你好,库洛洛先生,我就是斯嘉图.菲尔德。真是不好意思,临时有个会议,比计划的晚了一天回来,我想我的孩子们应该没有招待不周吧?”
“您费心了。您的女儿们非常优秀。这里很漂亮,我很荣幸能够住在这样的地方。”
“那就太好了。”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他带到客厅,“我从科洛多拉带来了特产白茶,还有一些配茶的新鲜糕点,正好在晚饭前来点下午茶点吧。”
下午茶的气氛很愉快。库洛洛与我们交流不多,和斯嘉图聊天时我们才看出他的见多识广。
他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应该还在大学读书,却什么都颇有了解,这倒是让我很惊讶。
晚饭过后,我们决定去附近电影院看场电影。斯嘉图很干脆地把车钥匙交给了我们,库洛洛开车,我和安妮贝儿坐在后座。她是想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但那样显得轻佻,我对她的心态再了解不过了。她喜欢这个男人,想要一切与他靠近的机会。
即使有导航系统,对这里路况不熟的库洛洛还是开错了道,不巧又有交警在巡逻,我们只能在路边停下车子。
交警下车敲车窗,用怀疑的神色看着库洛洛,问他要驾照。这一带都是有钱人居住的地方,治安管制尤为细致。原本人也不多,警员即使不认得每一个人也都能把脸记得个大概,看见库洛洛这张面生的脸后格外警惕。
“晚上好呀。”我趴到前座对窗外的警员说。
他看见我的脸,又瞟了眼安妮贝儿,他的神色放松了些:“晚上好,这位是......?”
“远房亲戚,最近来玩。”我故意把库洛洛说成关系很近的人,希望他能快点放过我们。
“哦,是吗。”他和善的一笑,“欢迎来玩。不过看你的样子还没成年吧?你有驾照吗?”
如果不是库洛洛自己说,我开始也以为他只有十八九岁。他的脸并不是太棱角分明,轮廓线清晰干净,满满的少年感。
我看着交警的眼睛,对他真诚地笑:“你看,已经是晚上了,也没什么车开在路上,今天就算了,好吗?”
他措不及防,目光很快就变得有些呆滞了,结巴回应到:“好…好吧。请注意安全。”
警车开走了,我们也继续开车。安妮贝儿笑着说:“我们卡洛塔总是很有说服力,在这里没有什么人会拒绝她。”
库洛洛轻笑一声,没有接话。或许是感到车上过于安静了,他放了首歌。
是一首Oh Wonder的歌。开在漆黑的高速上,干燥舒缓的女声和蒙特里安远远印着一整座城市星火的夜景很配,这种安详的气氛让人一动也懒得动。我也不作声。现在我有些后悔刚才使用了念能力。这点程度的麻烦,就算放着不管库洛洛也能解决,稍微多花一些时间罢了。如此近的距离,我倒是有些害怕他看出些许端倪来。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有这种奇怪的能力,一旦被人们了解到这点的话我就会失去所有的便利。
但是一整个晚上库洛洛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不寻常,应该是没有发现这一点。再说,他不过是短期借住在此罢了,看样子也不像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即使发现应该也不会去大肆宣扬。这么想着我稍微安心了些。
03
福特格林公园的八重樱已经谢了,公园望过去只剩一片翠绿。
我都记不起是那些花瓣是哪天开始一天天凋谢的,只是注意到时树枝已经变得光秃秃的了。
我们的生活总是这样,长长了的指甲,日渐深刻的皱褶,有了隔阂的人心,细微的变化总是被人忽视,到了全然不同的一副场面才让人如头降一道巨雷般惊醒。
当我走到后院时,发现库洛洛依旧如上次那样坐在秋千上看书。他似乎很中意这个位置。秋千是很久以前,我刚到这个家里来的时候斯嘉图为了哄我开心找人搭在这里的。它在堆放工具的小屋后面的空闲一角,这里朝向小径,没有车鸣与尾气,小径两旁都是矮矮的灌木丛,到了季候就会开出各色的花来。因为没有种植什么花卉,斯嘉图和安妮贝尔也不太过来,我怀疑她们都快以往了这里。所以说起来,这个地方是属于我的。
或许是安妮贝尔对他的热情让他有些烦恼了,才找了这样一个静僻的角落看书打发时光。这么想着,我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她抱有好感的男人,猫在属于我的角落里,看着我的书。
我们往往对于自己轻而易举得到别人所期盼的事物而沾沾自喜,却不知这毫无价值的优越感背后迟来的代价。我犯了一个十几岁女孩常犯的错误,就这么自以为是地上钩了。
此刻的我什么也没有多想,浑身都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如同打开的汽水嗞嗞地往上冒着气泡。
就是在这一天,我开始很积极地每天下午三四点去后院给草坪浇水。
我不小心把水洒到了他身上,他抬眸轻轻看我一眼,神情温和。我起了坏心思,咧嘴一笑干脆朝他浇水,他装腔作势地抬手挡了下,把书倒过来放在身旁。
他这狼狈的文弱样子逗得我大笑起来,仿佛被我的笑感染,他也露出了一丝笑,突然俯身抓住地上的水管用力一扯。我始料未及,松了手,由于力的作用那水管反过来浇了我一身。我穿着白色亚麻质的衣服,很容易就被水沾得湿透了,连头发都往下滴着水,整个人从头到脚像是去河里游了圈似的。
他也知道自己手重了,笑容里多了份歉意。
“啊,不小心太用力了,你没事吧?”他坐直起身来问我。
我笑嘻嘻地摇摇头,走过去坐在他边上,经过他时为了跨过粗糙的石子路在他膝上撑了把。
“今天在看什么书?”
“Joseph Campbell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
我只是不经脑子的随口一问,没想到和两天前是不同的书名了。White Noise是本快有字典厚的书,我看了两个多星期才把它看完。
“咦,你已经看完white noise了吗?”
“嗯,我只当消遣,随意翻翻,看得快。”
当我以为他有什么禀赋时他只是如此答到,似乎是个相当坦诚率性的男人。
有只浅黄色的蝴蝶落在他头上,我眼疾手快地抬手捏起来,本想抓下来看看,视线在不经意滑过他近在咫尺的眼眸时被定住了。那双黑色瞳孔深邃仿佛无尽的山谷,见过一切苦楚与荫翳;如黄昏掬一抹暮色独饮的孤寂;又似在浩瀚宇宙独自行走若干光年的隐忍。生命无端,江河明灭,望断天涯而迢迢无尽头。
我停住了,任由蝴蝶扑腾着翅膀从我僵硬的指间挣脱飞走。
他的手缓缓抬起,如同藤曼一样悄无声息抓上我的手,把我的手拉了下来垂在身侧。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说:“傍晚降温了,去换一身衣服吧,小心感冒。”
我额前碎发上的水珠掉落在我手背上,砸出一小串涟漪的回声,然后又流到他的手背。那水珠带着不可思议的热度,灼得我的皮肤有些痒。
我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指间轻轻滑过他温热的手心,逃一样地跑回了屋子。也不敢看身后他的视线。
04
虽然我在刚见到库洛洛的时候对他有些顾忌,相处一段时间下来感觉他其实是很好相处的人。
他每次晚餐时都会和我们聊聊他的见闻与趣事,周末的时候开车带我和安妮贝尔去市中心购物看电影,还会给斯嘉图一些生意上的意见和见解。
在大家面前,他与安妮贝尔的互动尤为密切,只有在我们两人独处的后院,我才与他闲聊。
一个美丽端庄,充满魅力的姐姐,与一个心思叵测,暗地里密谋的妹妹,像极了维多利亚时期那些坊间喜闻乐见的传闻故事。我从来没有和安妮贝尔争夺任何东西,但是这个人,却让我动了这份心思。
我自以为是地理解,安妮贝尔没有像我一样看清眼前的人,即便是我对他的了解也不足够。
我不知道是对他抱有怎样的期待,让我这样急迫,如同不可错失的机遇一般想牢牢抓住他的衣角。又或者是,从他身上我看见了我所向往的生活方式。
我是那样期待,他给我的生活带来改变。
这么想时的我,和一开始让我不屑的安妮贝尔所差无几。
或许在库洛洛看来,我们两人都是可笑的。
安妮贝尔和库洛洛坐在窗台前的沙发上聊网球,下午的阳光像把毛茸茸的刷子把浅金色的粉末涂抹在她的皮肤上,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充满生机,眼眸明亮,笑容温暖。我想那就是那些中年小说家所描述的,少女特有的生动。我不由地想起那时库洛洛说的话,他说安妮贝尔很优雅,而我像个童话里的小精灵。我很好奇在库洛洛眼里,小精灵是否比优雅更吸引人,他看到的我,又是什么样的?
没有兴趣旁听他们两人的交谈,我走出了房间打算去逗逗猫。差不多和库洛洛同一个时候,家附近出现了一只米色小猫,我喂了它一些食物。那以后它常常光顾,不吵不闹,就远远地看着屋里,偶尔见人来了开口撒个娇。它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爬到了屋顶。我叹了口气,抓一把猫粮放在牛仔背带裤宽大的口袋里,顺着老旧的木梯爬上工具屋的楼顶。
突然脚下一空,木头估计早已发霉,被我一踩就从连接处断了,整个木梯倒在地上摔坏了。
好在我已经抓住了屋顶的边沿,在木头落下时一使劲爬了上去。
听见声响的安妮贝尔和库洛洛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再看见摔在地上散成几段木条的梯子后安妮贝尔的脸就吓白了,即使随后看见在屋顶上完好无损的我时也没缓过神来。
“卡洛塔!你没事吧?你怎么在屋顶上?”她跑过来仰着头朝我喊到。
“我没事。上来喂猫,结果梯子坏了。”我趴在屋顶上对他们说。
安妮贝尔环顾了一圈周围,没找到可以让我下来的路径,抬头说到:“你在上面别动,我打电话给保安让他们带梯子过来。”
似乎也只有这样了。这间屋子虽然只是仓库,却有三米二的层高,要我直接跳下来还真是有些勉强。我看着她跑回房子的背影,坐下来,把口袋里的猫粮拿出来放地上。刚才这么一番响动,那只可怜的小猫早已不知道被吓得跑到哪里去了。
“跳下来吧,我接着你。”库洛洛突然对我说到。
我被他的话一惊:“嗯?”
“我会接住你,没事的,相信我。”
他的眼眸印出我身后蔚蓝的天,明朗而又坦诚。
我思考了大概两秒钟,弹弹手,站起来准备往下跳。
我还未来得及感受到失重,一双有力的手已经接住了我。他像抱小孩一样接着我,我扶着他的肩膀将脚尖落在地上,口袋里未完全清空的猫粮还掉落出来几颗,实在有些狼狈。
“我说没事的,是不是?”
我对他笑了笑没说话。
安妮贝尔出来时就看见他抱着我,我揽着他,她的表情瞬间一僵。
我笑嘻嘻地松手拉开和他的距离,对她说:“没事啦,库洛洛接住了我。”
见我们二人神色如常,她的僵硬舒缓了,叹一口气:“你真是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我和保安说下不用过来了。”
跟在她身后走回房子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库洛洛,见他也在看我,眼中了然的神色不言而喻。他全然明白我的那点小心思。
他什么也没有做,我什么也没有做。但我知道会有些事发生。
我们都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