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贰. 江湖有人来有人走 晨光洒在被 ...
-
晨光洒在被褥上,闹钟叮叮当当吵个没完,陆平挥手胡乱一拍,才把这恼人的小东西给吓得没了半点动静。随后这位带着起床气的主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顶着头蓬松的鸟窝毛,挣扎着咬牙切齿起床进了洗漱间。
陆平抬手拍了拍脑袋,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就让他头疼不已。
东疆突如其来跳进直播间,一传十十传百,又带起一波热度,超管匆匆忙忙进房,就怕被谁带起节奏来,结果发现带节奏的正是东疆本人。
“怎么啊小老弟,这么暴躁,不像你啊。”
陆平强忍怒意,恶狠狠咧开一个笑:“谁是你小老弟?”
“别这么说啊,我今天还跟你们队长聊挺好呢,就差进他车里去他家蹭饭了。”
陆平看到弹幕,“噔”一声站起来,凭着最后一丝理智还没消失才没整张脸凑上摄像头:“你又对我们队长做了什么???”
“你猜呀小哥哥?”陆平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这条闪着耀眼炫彩的巨大弹幕,仿佛穿越了无数互联网的数据,看到电脑屏幕后那个在键盘上敲完字就开始捧着肚子哈哈大笑,有着极其令他厌恶的ID的主人。
“滚!!”陆平拍桌咆哮,仿佛声控智能一般,超管应声将东疆的号从直播间拉黑,丢进了小黑屋里。
有关于之后的记忆,陆平只有零星一点剪影,他只记得自己被超管私底下劝了会儿,强压着怒火,开着藏剑小号进去散排了好几把,结果连跪五把,要不是最后一把对面排的是天策,陆平估计得输完这一晚上的直播。
而那个整场直播中可怜的天策,全场被陆平抓到只开出来一个风,虎都没按出来就彻底暴毙。这也总算给把天策当成东疆的陆平最后一点心理安慰。
“总有一天我要亲自手刃了这个傻狗……”陆平叼着牙刷恨恨嘟囔着。
.
今天是大师赛的四进二,虽然赛事紧张,但是选手们该做什么还是一如既往地做,陆平洗漱完匆匆下楼,恰好赶上剑洒青花早餐上桌的时候。
平日队里都是陆平起得早,下楼帮着战队的经理和主厨把早餐端上桌,然而等他到了的时候,才看到梁谦已经亲手将数份早餐摆好在桌上,却不见主厨的踪影。
“队长……”
陆平正要说些什么,梁谦朝他笑了笑,自然而然的将他的话头打断。
“醒了?过来尝尝看,这一桌子都是我做的,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陆平心里忽的生出一股不安来,他强压下心中那股异样的情绪,勉强地笑了笑。
“队长做的,哪能不喜欢。”
“来,过来坐,我们先吃着,一会儿其他人也该醒了。”梁谦招招手,顺势坐下,那头的陆平却低着头一动不动。
梁谦抬起头来,轻轻笑了一声,陆平耳尖,捉到那声轻笑后带着的细微叹气,后者双手倏地攥起来。
“陆平啊。”
梁谦说话就与他名字一样,带着讨喜的谦和,不论对手还是自家的队友,甚至是青训营的孩子们,都能奇迹般的在他老干部的语气下与他打成一片。
陆平听了很多年。
“从剑洒建队,到现在,已经过去许多年了……”梁谦抚着桌前盛好粥的碗,言语却一跃跳进过去的江里,他眼里仿若还藏着当时少年意气的芒,灼得陆平双眼发酸。
“对我来说,剑三仅仅是我人生中璀璨地一部分,以前走电竞这条路,是心里的热爱推着自己,赌上自己的满腔热血,去撞一撞南墙。”梁谦顿了顿,抬起碗来抿了一口粥。
“后来越走下去,热血反而愈来愈少,每一次捧着亚军站在颁奖台,头脑就越清醒一分。我知道的,时间总会冲淡侥幸,露出骨感悲戚的现实。
我要退役了。”
“队长……”陆平艰难地唤了一声,无数的心声堵在他的咽喉里,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能说什么呢?与梁谦说不要退役,让他在电竞的下坡路上越走越远,在一片群嘲中下台?陆平说不出来。
但他那份不想让梁谦就此退役的心却更盛。
我们还没拿到冠军。
“我们还没拿到冠军。”梁谦笑着望向陆平,后者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所以,加油,连着我的那一份。”
没等陆平应话,梁谦又自顾自地开口:“这几天的比赛你们照常打,转会和退役会在这次大师赛之后由战队那边办好。比赛我只上今天一场。”
梁谦小孩炫耀似的举起了手,手腕处裹着淡黄的膏药。
“我该休个假了。”
.
下午的大师赛照常进行,今天的比赛设在B市,算是剑洒青花的半个主场——同样在B市的还有洛城,洛城也算是个老牌战队,但因选手的年龄问题正逐步走向下坡路,早在十六进八就已淘汰。
陆平跟梁谦乘着队车往赛区开,一路上梁谦的举动都与平常无二,倒是陆平一路闷闷不言,车上队友们都以为是昨晚直播间的事儿给陆平气到现在,所以没一个敢上去触他霉头。
剑洒青花队里算上就要退役的梁谦,一共六人,覃浅浅是个苍云,一手血刀流暴力盾萝恐怖如斯,人却和名字一样生得秀气——噢,覃浅浅是个大男孩,就他自己所说,还是个大气豪爽有担当的大男孩。
这会儿覃浅浅正嚼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瞥见陆平的低气压,咔嚓声霎时小了大半,他微微偏过头去,跟一旁的小刀耳语:“……平哥这是怎的,那臭天策几句垃圾话就给他气成这样?”
小刀主手是个霸刀,本名刘晃,从剑洒的青训营转正的,这会儿刚满十八,算是队里最小的,地位也最低。小刀看了一眼陆平,没心没肺道:“那不可能,平哥那心态海纳百川,估摸是失恋了。”
覃浅浅深以为然,点点头以示认同。小刀漫不经心把手往覃浅浅怀里那袋薯片里伸,结果被这个大气豪爽有担当的大男孩狠狠瞪了一眼,这才讪讪收回手。
“就你俩这智商,到底是怎么进剑洒的。”坐小刀旁边的是剑洒的剑纯,ID夜话话,与陆平算是同期,这会儿刚关上手里iPad,对着两人冷冷一笑。
“陆平跟我一样,是一心向剑的人,怎可能因为女人停下脚步。”
小刀和覃浅浅闻声面面相觑,旋即点点头,再次表示认同。
坐在覃浅浅对面的常以衡冷不丁靠过来,小小声:“那要是人家不是因为女人呢?”
对面三人大惊失色,而后点头如捣蒜,将墙头草三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没办法,谁让常以衡是队里唯一的奶妈,除了陆平和梁谦,奶妈才是队里地位最高的那个,任何话语在这群铁头DPS面前都掷地有声。
.
这四人闹出的动静不小,可当事人仿若充耳不闻,陆平仍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没两下又冷淡下去。
常以衡其实起得挺早,只是不如陆平和梁谦,等他下楼吃早餐的时候,陆平就已经摆着张苦瓜脸收拾自己碗筷了。
那时候常以衡就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陆平是不会将私人的怨气摆给亲近的人看的——最少最少,不会摆给那个带了他五年的梁谦。常以衡自己就对剑洒青花的队长敬重有加,陆平只会更甚。
谦队要退役?
不像那三个大大咧咧的墙头草,常以衡的心思很细,赛场上很多细节是靠常以衡的嘴来告知的,当他脑海里闪过这一丝想法时,就立刻注意到了梁谦长袖队服下自然藏起来的右手。
常以衡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心思却仍在往前飞,他不像陆平那么感性,比起悲伤,他看得更远,他静静思考着梁谦的补位人选。
剑洒青花的青训营还不像洛城那样青黄不接,常以衡去找晚辈打指导赛的时候也找到几个天赋不错的小孩,但还远远不能期望那些小小的肩膀能扛起这个赛场。
这个心思细腻的奶爸不由得皱了皱眉,他身旁坐着的人忽的轻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是梁谦。
随之而来的还有手机响起的消息提示音。
常以衡打开手机,上面映出的赫然是梁谦的讯息。
“我知道你爱多想,很多细节方面陆平顾及不到的,你总能及时发现替他补上,我要退役的事儿你应该也发现了,在你面前我藏不住。不用着急和小刀浅浅他们说,容易影响心态。
陆平那儿,你多疏导疏导,我上完今天的比赛,就得回去跟俱乐部办退役手续了,今后你多照顾照顾陆平,他这人性格比较别扭,心里事情憋得多了容易出事。
今早跟陆平说了以后,他心态有点不好,待会儿上场前你去和他提一嘴,让他放平心态,我不好当面跟他说,这些问题我这个罪魁祸首说了没用。”
常以衡不动声色的轻微点点头,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扭头给梁谦扯出一个与平日无异的微笑。
他不感性,他足够理智。
但在少年热血褪尽那一刻,常以衡心中涌出无尽的失落与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