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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撒娇 周骞感觉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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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好像做了一场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闲云居,坐在轿子里,穿着一袭红衣,带着凤冠霞帔,只是这次没有易容,也没有带什么劳什子的盖头,大大方方的看着眼前人轻轻挑起轿帘,笑道“这是谁家的仙女思凡尘,倒是便宜了小生。”
她噗嗤一笑,忽觉天色骤然灰暗,诸多过往在眼前倏忽闪过,一时来不及看清楚,待她眨了眨眼睛,忽然醒了。
那个梦里面如冠玉的公子正做在自己的身边,正低头削着个脆梨。
她慢慢将杂乱无章的过往里抽丝剥茧,将与他在一起的时光一缕一缕的抽出来,排成一行,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无非是四个字:有情有义。
“周骞——”
周骞正坐在身边,听到小七喊他,一激动,差点把梨掉在地上。
小七笑了,翻开被子就要起来,被周骞一把给按了回去,掖了掖被角,皱着眉头
“听话,陆大夫说让你多休息,大病初愈,急着出去喝西北风么,”
他轻轻在小七嘴角擦了一下,“多大的人了,睡觉时候流哈喇子。”“还一口一个相公”不过后一句他怕小七害羞,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小七心里默默的道“ 拿什么大病初愈哄我,当我真是失忆了么。”
不过她的确有点断片,只记得自己踏上了钟乳石柱,一睁眼,就在床上了。
“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小七问道
“你还好意思说,原本我指望着在美人面前逞一回英雄,没想到女侠亲自上了场。上回你爹持一对破锣就收拾了瞎眼阎王,这会女儿仗剑挑战白凤岭,这铭鹤山庄的功夫我算是见识了,往后遇上大敌,我打算把脑袋一缩,安安静静的在你身后一躲,绝不给女侠添乱。”
周骞嘴跟抹了蜜似的,其实心里也在打鼓,他看出来小七是忘了一些事儿,可又不知道具体那些,恨不得钻进她脑子里看看,然后补给她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可眼下他没这个本事,只好半真半假的瞎编一通,拿出了看家本事,一路溜须拍马,企图把这丫头给拍晕了,便忘了自己中毒的事儿。
小七看起来果然吃这套。
一听到女侠二字,这丫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两眼放光,颇为得意,拽着周骞的衣袖说道“那我是怎么打的,快给我讲讲。”
周骞感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女侠身法太快,没看清楚,下回定把眼睛给擦亮了。”
他将脆梨削成一个个小块,放在小碗里,在一旁架起了一个泥塑的小锅,里头煮了红糖水,此刻已经开了,咕嘟咕嘟的满屋子飘香。
小七把爪子伸进了碗里,被周骞轻轻一打,“这脆梨寒凉,伤了脾胃肚子疼,等一会儿吃梨羹,”
然而这小爪子不退反进,飞快的在碗里抓了两块塞进嘴里,吃完还砸吧砸吧嘴,
来了一句“甜。”
周骞感觉自己有做小媳妇的潜质,时不时还被人调戏一把。
“下午我让陆大夫给你把了个脉,”周骞一面搅动着糖水,一面慢悠悠的说道
“他说我能活到多久?” 小七问道,脸上神色未变,嘴角依旧是带着笑的,舌尖一舔,似乎在品梨子的余香。
倒是周骞把汤勺掉锅里了。
原来这事儿她根本没忘,那还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果然女人心,海底针。
“小孩子胡思乱想什么。这毒呢,虽然陆大夫解不了,但是他下午琢磨出来个药方,暂时控制住了你的心脉,这毒一时半刻进不了你的血,入不了你的脑髓,咱们就有时间,慢慢去找解药。”
小七乖巧的一点头,笑道“等解了毒,我带你去铭鹤山庄,我爹有好多功夫,让他教你一招半式,以后在江湖上就可以横着走了。”
周骞一点她脑门 “夸两句想要上天了呢,我又不是螃蟹,学什么横着走。不过能去看看铭鹤山庄倒是不错,”
他将煮好的梨羹端到她面前,吹了两下,
“看看是何方的俊秀山水养出了这么个可人”
周骞等小七歇了,悄悄从外头关上房门,满脸的笑容忽然收敛了,剑眉紧锁,一双鹰目像是要吃人一般,在门外转悠片刻,转头扎进陆大夫的房里。
“我不管,你给我想办法。”
陆鼎元连烧了一下午的香,都快变成个人形的香炉了,好不容易得空洗了个澡,刚穿上裤子,就瞧见周骞踢馆一样的冲进来了。
陆大夫气急败坏的骂道“想什么办法,跟你说我不会治。”
周骞: “你不是有那个什么鸠凤医蛊录么,赶紧去翻翻看你师父能不能治的好。我不懂你们医家的东西,你大可不必怕我偷了去”
陆大夫 “那东西我要有,早拿去救我一家老小了,当年白凤岭烧山时候师父正好派我下山买药,躲过一劫,白凤岭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根筋的就认为是师父把这书传给我了,早知道还不如当时留在山上,省着日后出来祸害人。”
他叹了一口气,“小七姑娘手刃白凤岭,替我报了大仇,我自然是感激涕零,但凡有办法,我不会袖手旁观。
然白凤岭一向管毒不管治,下的都是毁人脑髓的毒剂,好比这个。”他随手拿起一个大碗,一个小杯,大碗接满了水放在地上,小杯子放在房源下头,任屋檐上的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在碗里。
“人的血液也好,骨髓也好,就比如这碗接雨水的杯子,不多,但是一直循环往复,骨头断了可再接,皮肉可再长,都因为整个人的气流于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之中。”
“而脑髓与心脉就如这个盛满水的碗,你看着是满的,然而一辈子只有一碗,子少年长成时便开始一路消耗,等到了老年,便只剩下碗底大小,便是神仙也不能给他多添一碗。”
“白凤岭的毒看似让人筋骨强大,力量丛生,其实真正作用并不在筋骨皮肉,而在脑髓心神。他将人的精气尽汇与四肢百骸,而堵住心脉,由着脑髓慢慢死亡,最后这些药人力气虽大,但是智力便还不如三岁婴孩,过往的一切都不记得了,只能随香气而动,其实自毒发伊始,便已经是个死人了。”
周骞倒吸了一口冷气“若是解不了毒,可又什么控制之法?”
陆大夫摇了摇头“这毒若是能控制,那白凤岭做的便不是药人,而是坟墓了。你想这毒入百骸力大无穷,若不能毁人心智,那这群杀人魔头岂不转头就要了白凤岭的性命。只是看小七的模样,似乎这药入百骸在前,堵心脉在后,白凤岭当年做药人时候想来是摄魂香一路猛催,并不给人以可乘之机,不过如今小七只是心脉不稳,或许离毒发还有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
一天,一个月,一年。
他想要一生一世。
“除非,”白凤岭话锋一转,
周骞猛地抬头
“我听师父说这世上有一种孔雀,通体漆黑,只以剧毒的南方大斑蝥为食,生于雪山之上,取胆汁入药,可一时将血液凝住,与普通人自然是剧毒,不过与白凤岭这毒却兴许是良药,不上不下,不疏不赌,再以内力催逼,或许……”
周骞一喜“能将毒物化解了?”
陆大夫摇摇头“我不知道,当年师父行医时白凤岭还没做出这种毒,只是顺着药理想来或可以一试。不过这东西极是难寻,如今说不定已经早没了。”
他一刻心沉了下去,再这么下去,小七还没疯,他就快疯了。
谁都没有发现,树梢微动,而四下无风。
夜色微凉,月上三竿。
没人真想去找那和尚的麻烦,此番死里逃生原本就不易,起初杀白凤岭除了赏金,好歹还有些脸面在里头,除了大魔头,以后自己在江湖上名声也更响亮些。可杀个手无寸铁的和尚,既没好处,又沾了一身血。
于是入了夜,大伙儿便各自拜别,匆匆下山,桃花林中落叶纷纷,从地牢中逃出的女子垫着脚尖,缓缓走入夜色。
周骞与一众人拜别,转身往回走,小七还没醒,他得去门口守着,
谁知道这姑奶奶一会儿又要什么
自从这碗梨羹下去,小七算是进入了祖宗的模式,彻底赖在床上不下来了,动不动就是中了毒,头疼,要吃梨,再不然就是叫他,却又不说是什么事儿,只是笑嘻嘻的,一双眼睛上上下下的瞧着周骞,像是要把眼前这人刻在心上。看着周骞浑身不自在,总觉着像自己衣服哪儿破了个洞似的,每次到最后都是满脸通红,落荒而逃。
这一碗梨汤就把人惯成这样,日后还了得。
然而周骞没来的及多想这种一振纲常的大事儿,脚步匆匆。
忽然听到一个声响,林间似有一物飞来,周骞下意识一躲,只见一个白色小纸团在地上蹦跶了几下。
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跟我来。”
周骞环视一圈,只见一个黑影躲在树下,由着月影照出个五短身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周骞,恨不得拿目光把他勾走似的。
周骞哼了一声“黑天半夜跟你走,我回去怎么跟媳妇交代,做梦”
刚走两步,那黑衣人居然冲上来,企图将周骞绑走,不过武功显然差了点意思,又处处留手,并不肯伤人,周骞本可以两下把他一脚踢飞,不过总觉这人的武功路数有几分熟悉,便和他过了两招,借着着月色,他忽然瞧着这人的兵器,一时恍然大悟,和萧大人的长戟如出一撤。
“和尚,你有话不能当面说么,”周骞皱着眉头道,
那黑衣人一愣,将长戟扔在地上,一脸懵,
周骞翻了个白眼,指了指他头顶,
“下次出门别光捂脸,带着结实点的帽子行么”
和尚一时语塞,只见一顶黑色的布帽挂在树下,月色把他光头照的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