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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一百六十二章 盛大的空虚 ...


  •   六月十号,清晨五点一十分。

      江与舒的生物钟像一把尺子,在她还没清醒时,就把她从睡梦中拉了出来。

      她睁开眼,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今天没有刺耳的闹铃,没有老妈“快起床”的催促,也没有心底那个“再不起床就刷不完题”的恐慌感。

      一切,安静得可怕。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像海啸,在她醒来的瞬间将她淹没。

      她静静地躺着,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过去这些年,像一辆不断加速前行的列车,目标明确,轨道清晰。而此刻,列车到站了,她孤零零地站在这个名为“高考结束”的站台,眼前白茫茫一片。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茫然。她过去所有的努力、挣扎、汗水与泪水,似乎都被那几张轻飘飘的答题纸承载着,交上去,然后就解放了,就没有了。

      一场准备了十几年、被渲染得轰轰烈烈的战争,结束得如此平静,近乎潦草。

      她还没来得及在自己个体生命里为这场“战役”找到一个独属于她的意义时,她就被裹挟着,完成了一场集体性的落幕。

      “真没劲。”她对着空气无声地说了一句。

      心里堵得慌,鼻子有点酸。

      她觉得这时候应该哭一场,为这逝去的青春。她酝酿情绪,使劲回想那些刷题到凌晨的辛苦,那些因为压力大对爸妈乱发脾气的愧疚,那些对高考失败的恐惧……她“嗷”了两嗓子,试图把眼泪逼出来。

      然而,没有。眼睛干涩得像沙漠。

      她无力地瘫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像个被抽走了程序的机器人。

      几分钟后,机器人小姐宕机的大脑里,检索出一条指令——她还有个男朋友。

      “对!陆柏庭!这种时候,他不就是用来分摊这种莫名其妙情绪的吗?”

      她摸索到床头的手机,拨通了他的视频通话。

      几乎是秒接。

      屏幕亮起,映出陆柏庭那张还带着明显睡意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有些朦胧。

      “宝宝?”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怎么了?”

      他一眼就看出了屏幕那头的她,情绪不对劲。不是平时那种咋呼呼的生气或兴奋,而是一种安静的落寞。

      江与舒把手机摄像头怼近自己的脸,有气无力地说:

      “陆柏庭,我想哭。”

      陆柏庭睡意全无:

      “不开心?考得不好?”他下意识就往最坏的方向想。

      “不是。”,江与舒摇摇头,眉头皱成一个小疙瘩,

      “就是……就是想哭。但是又哭不出来!怎么办呀,好讨厌?”

      她的语气带着委屈和挫败感。

      陆柏庭,一个信奉逻辑与效率的人,瞬间CPU有点过载。想哭,但是哭不出来?这属于哪个命题?他有限的认知里,哭不出来就是不伤心,不想哭!

      他试探性地、非常直男地给出了第一个解决方案:

      “那……掐自己一下?”

      江与舒眼睛瞪圆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陆柏庭!掐自己,这是什么破主意呀,我怕疼,我才不掐自己呢!”

      陆柏庭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想哭?”,他试图回归问题本源。

      “我也不知道!”

      江与舒的声音带上了点哭腔,虽然是干打雷不下雨,

      “就是觉得空落落的,好像一下子什么都没了,不知道要干什么了。你懂么…..就是那种,前一秒还负重前行,累死累活,后一秒人在沙滩吹海风…..怎么说呢,我努力这么多年,就换来这么轻飘飘的结束,太不真实了!我心里有点不真实,就想哭一下释放一下,但我怎么就哭不出来呀!”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描述那种虚无感。

      陆柏庭努力理解着她的情绪,虽然他觉得这种“因为结束而空虚”的逻辑有点难以共情,在他看来,结束意味着新的开始和更多自由,但他还是试图安慰:

      “结束了是好事。你不爱学习,现在结束了,你可以睡懒觉,吃好吃,看电影,出去玩……”

      “不想睡!不想看!不想玩!”

      江与舒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我就想哭!呜呜呜……”,她开始假哭,试图自我引导。

      陆柏庭在那头没辙,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把自己裹成一团、貌似有点无理取闹又可怜兮兮的女朋友,心里又软又急。

      他搜肠刮肚,想起以前她情绪低落时,似乎吃点甜的会好。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提议:

      “那……要不,我带你去吃糖醋排骨?”

      江与舒从枕头里抬起头,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是没什么眼泪,但表情松动了一些。她撇撇嘴:

      “才几点啊……而且,谁家大早上吃糖醋排骨……”江与舒闷闷的继续说

      “但也不是不行,是吧……不过没其他的好吃的么?”

      “那……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陆柏庭立刻修正方案,语气带着耐心和纵容,

      “我现在过去找你?陪你发呆也行。”

      他这种“虽然我不理解但你最重要”的态度,奇异地安抚了江与舒那颗焦躁的心。她看着他屏幕里那张写满担忧和认真的脸,忽然觉得,那种悬空的感觉好像减轻了一点。

      她也不知道是在他那一通乱七八糟的安慰下起了作用,还是自己那股莫名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总之,心里那块堵着的大石头,好像不知不觉就移开了一点。

      “算了。”

      她叹了口气,重新坐起来,捋了捋头发,

      “好像……又没那么想哭了。”她对着镜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你再睡会儿吧,我……我再瘫一会儿。”

      陆柏庭观察着她的表情,确认她情绪似乎真的平复了一些:

      “真的没事?”

      “嗯。”江与舒点点头,“可能就是……高考后遗症?需要点时间适应。”

      “好。那你有事随时叫我。”陆柏庭顿了顿,补充道,“任何时候。”

      “好。”,江与舒语气乖乖的回答。

      挂了视频,江与舒重新躺回床上,想着爸妈要是在家她或许就不这么难受了,比起安静她更喜欢热闹。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小区里传来了人们的喧闹声。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名为“野史制造局”的微信群(成员:她,徐雅欣,还有另外两个死党),手指飞快地打字:

      「宝!起床了!今天什么安排?我突然闲得发慌,需要立刻!马上!投入一场轰轰烈烈的娱乐活动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江与舒的自我修复能力,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用新的热闹,覆盖旧的迷茫。

      至于那场没成功的哭泣,就让它随风去吧,反正,她有她家人朋友。青春嘛,不就是一边迷茫,一边被爱着的人治愈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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