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镇》指捻尘叶

19、云水山庄（5） 玩的就是心

　　这些人何其无辜。
　　边乐清心想自己真倒霉，度个假都能碰见这种事。按云水山庄主人的说法，田瞎子和这人几乎是四十年没见面了，今天为啥这么巧在这地方遇上？
　　田瞎子嗤笑了一声：“是我不对，动了那百鬼夜行阵法，竟然激起之后种种。”
　　不难听出田瞎子说话已经中气不足。
　　云里雾里的崔钰看向边乐清，只见他神色分外苍白，赶紧说：“我们先跟他商量商量，说不定会有转机。”
　　“老铁走一个。”边乐清想来他也挺碍事，把人推出结界，果然那主人设下的阵法没动崔钰，后者紧皱眉头踏上木凉亭。
　　“崔先生与我的恩怨，可要延后再算。”云水山庄主人一挥手，他的两个手下立即打算控制住崔钰。
　　崔钰冷言：“不必碰我，我一不能武，二不懂行，站在这也不会给你们造成危险。”说罢蹲下身去看那几个被俘虏的人，帮骨折的人暂时固定住骨头。
　　这里一个jingcha都没有，被俘虏的全是普通民众和官员，那些jigncha恐怕……
　　“人在做，天在看，先生，你可知外头那些都是人民jingcha！”崔钰的声音渐渐变冷，惹得那云水山庄的主人哈哈大笑。
　　“崔市长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老田？”
　　“闭嘴。”田瞎子咬破指尖在虚空中画出一道请神符，其间没法支撑法阵，便被黑气侵蚀，这些黑气对本为亡者的边乐清并无太大影响。
　　可惜黑气太过浓稠，边乐清从老田体内抽离的速度比不上他被迫吸收的速度。
　　黑气遮天蔽日，边乐清只能听见崔钰慷慨骂人之词，但是他认为像崔钰这种正义官员容易死于话多。
　　田瞎子一口老血喷在空中，毁掉了请神符。
　　黑气忽然凝滞刹那，接着疯狂向一个角落涌去，边乐清还没整明白老田就倒下了，他本要去就他，却被黑气汇聚之所的人吸引目光。
　　一道朦胧白光勾勒出人形。
　　“弟子拜见冥域领主。”边乐清赶紧行礼，心跳抑制不住地加速。类似的虚影他不是第一次见，边乐清上回在省立博物馆看到的是金色光芒。
　　鬼气森然而神圣不可侵犯，唯冥域圣主而已。
　　突然间他就明白了，云水山庄温泉、假山的布置本来就是一个局，先前只是抽取人少数的寿元精气，而田瞎子之前改动其中一环，生生成了夺命之阵。
　　新仇旧恨堆在一起，再去深究他们的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边乐清手中剑锋凛然，刚刚被他吸收的黑气在剑芒中流转。
　　还没等边乐清出手，一个面生的亡者拿带血的枪指着他脑门，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乖乖蹲到角落里去。”
　　黑气涌向白色虚影，使之存在更加岌岌可危。山庄主人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似剑非剑，似棍非棍。在空中一挥击散白色虚影。
　　“我当时哪尊大婶降临了，搞半天就是个噱头，吓唬人的。”白围巾不屑地说。
　　边乐清怒火升腾，沙哑着嗓子吼道：“这是冥域之主的法神，你怎么可以……”
　　“冥域之主？”拿枪的人指着边乐清的脑袋，用一口不纯的强调嘲笑他，“那就是个纸糊的招牌，有个屁用。”
　　未凝固的血顺着鼻梁流下，极为刺鼻，从刚才崔钰的那番话来看，血的主人大概就是外面牺牲的jingcha。
　　无力之感蔓延四肢百骸。

　　白围巾用澡盆从温泉舀水泼到田瞎子身上，水刚出来的时候还是冒着烟，可转眼间就冰凉刺骨。
　　云水山庄的主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说：“冥域有冥域的规矩，人界有人界的法律，可我们这些亡者同胞们呢，只能在夹缝中生存，何其悲哀。”
　　“人界的玄门追杀，冥域也不是我们可待的，倒不如……”
　　崔钰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面容凝肃，说：“你们像普通人一样活着，没人会指责。”
　　“可惜不是。”白围巾说话间踹了一脚躺在地上的田瞎子，后者咳了几口血沫，总算是转醒。崔钰还想却搀扶，却不料有人拔枪，威胁：“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官员还是消停点吧，我一枪崩了你主人最多会责骂我几句。”
　　“阿四，对崔先生客气点，从前的崔家人，可不是咱们这些无名无姓之人得罪起的。”山庄主人走下凉亭，居高临下地对田瞎子说，“崔家掌阴阳两界掌罚，秉公执法，众生心悦臣服，可不是？”
　　崔钰茫然，那是很久以前的典故，边乐清也只从第一领主那里知道个大概。
　　田瞎子也不知道其中曲折，干笑两声，躺在地上说：“大清亡了，醒醒吧。”
　　山庄主人看到田瞎子嚣张得不行，手心窜出一团黑气，拍入田瞎子的胸口，又不急不缓地说：“上乘的戾气，田镇你好好享用吧。”
　　一时之间，整片温泉院子都回响着田瞎子的惨叫。
　　边乐清着实看不下去，他赶紧对山庄主人说：“现在这工作交给冥域使者接任了，我身上有九幽赦令，你真要动我，冥域也不会放过你们。”
　　先前情况紧急，那纸令在行李箱中没拿，边乐清知道自己没法通风报信，纯属在糊弄人。这帮老不死的本质恶劣。
　　山庄主人折腾完田瞎子，接着揪过崔钰的领带，笑着说：“是不是奇怪为什么jingc还没有来？”
　　“你们手段通天，我不懂，但在此劝你们一句，善恶到头终有报。”崔钰努力维持淡定的神色，光这心理素质，已经远超大多数人了。

　　边乐清抬头盯着拿枪的人，后者不由自主地露出嘲讽神色，可还没来得及刺他两句，眼神逐渐涣散起来手枪一松。一瞬间，他发了狠心挥动青锋砍下此人手臂，继而扑到山庄主人身上。
　　一眨眼之间，边乐清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定神一看，青锋的剑刃出现在山庄主人的脖子上，崔钰反应迅速，猫下身子躲开身后人打出的子弹，按住山庄主人的手
　　那把造型奇特的武器掉落在地上，忽然变得锈迹斑斑。
　　溅开的鲜血、惨叫、枪声让被俘虏的人也随之骚动起来。白围巾抽出匕首抵住田瞎子的喉咙，大喊：“谁也别动！”
　　“冷静——”山庄主人勉强挤出几个字，随后声线怪异地说，“我倒是小瞧你了，帮冥域做事的亡者。”
　　崔钰说：“那位朋友情况不太好，怎么能救他？”
　　“我俩别动。”边乐清的目光流转在山庄主人的另外两个小弟身上，山庄的主人倒是惜命，其他人怎么想的可没法控制，“你们俩去救他。”
　　“搞笑。”白围巾用力按着痛苦挣扎的田瞎子，“屠夫还得学医术吗？”

　　耗下去田瞎子真的要一命呜呼，边乐清心想，手上冷汗直流，青锋在山庄主人的脖子上留下一条细细血缝。断手之人已经疼晕过去，另一个人随便包扎一下也就不管他死活。
　　“各退一步，边上穿黄色棉袄的姑娘，你是市里来的领导吧？”边乐清打量了一会被俘虏的人群，总算找出一个看起来没什么伤的。
　　“她是金秘书，旅游文化局的。”崔钰说。
　　“哦，好。金秘书，你帮个忙，走到带墨镜那人旁边去。”
　　金秘书被吓懵了，在崔钰安抚之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小跑到田瞎子身边，边乐清才继续说：“翻他上衣口袋，里面有一张纸。”
　　边乐清记得田瞎子会在贴身衣服口袋上藏保命符。
　　“看到了，是不是这张？”金秘书扒拉了好半天，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
　　“对贴他眉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