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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水帘谷 高姀婵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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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里昆虫在姀婵脚下漫步,姀婵低头看着那些正在啃咬自己皮角边靴的刀螂、九香虫,忍住恶寒奇臭,她抖腿一甩,昆虫便向一旁散去。
行了一会儿,姀婵用手弹开又一只不请自来粘在她衣肩的蛞蝓,忍不住抬头向隐约如削如攒危峰乱叠的远方望去,开口问道:“二爷,我们要前去何处?”
陈二爷还是一副闲云野鹤云淡风轻的模样,背负着手漫步林间。他随手指向远处垂直似要入天的高峰,说道:“看见那最高的山峰了没,便是我们今日要去的地方,名唤观音峰。柳居大师便长居于此。”
高姀婵看着那远远不可及的高峰,估摸着程距,又问道:“今夜可是要夜宿于此?”
她不禁皱眉,看着这瘴雾缭绕的树林,不由停下脚步。行至此,姀婵身上也是略微粘湿,若是还得夜宿那可还是难忍将就呢。
陈二爷也跟着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斜眼看了姀婵一眼。
他用着似笑非笑的语气开口道:“若是公子不休息,跟着我的路,两时辰后便可到。”说罢,他顾自转头向前行进。
一旁的高玉宇低声问道姀婵:“公子,你可需休息?”
姀婵咬牙瞪了陈二爷高魁的背影,知道自己现在也无法用女子身份得二爷体恤。她转而微笑看了玉宇一眼,摇了摇头,上前跟上了陈二爷,并暗暗观察着他前行的步向。
这一观察,便逐而看出了端倪。
陈二爷竟然带着他们走的六合阵,前一斜二,前三斜四,如此往复。这本是峭立亘天蜿蜒龙蛇的陡林,他们竟然一个时辰便行至了山腰。
只见半山腰有一窄口山洞,乃两崖相夹而成。山洞间隐约听闻水涧嘀嗒落于石上。
高姀婵大喜,他们闻了一时辰的瘴湿腐气,她还戴着蝉丝面罩,脸上早已泌出香汗,她一个如此爱干净之人有些受不了。这下听闻水声,想弯身进洞捧些水洗个手去些汗意。
纵然如此,山洞黢黑一片,她也不敢轻易进洞。
她望向陈二爷,见陈二爷正抬头观望着天色,不由问道:“二爷,如今何走?”
陈二爷手指斜倚头顶的太阳,开口道:“等正午将至,我们再进洞。先就地休息会儿。”而后他径直坐向了一旁的罅口石上,再不多言。
高玉宇从包裹里拿出白绸丝帕轻垫在一旁的大石上,姀婵坐了上去,一边接过竹丝扇扇了起来。此时的她盘腿而坐,用她那比白玉还白的小手急促而频繁地扇着薄而透光的竹丝扇,一双大眼透过面罩还左顾右盼瞧着周遭环境,倒还真像活脱脱逃家出来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陈二爷忍不住笑道:“艾公子,你如此闷热不如把你那面罩脱了,反正我们也算是老相熟的人了。”
姀婵停了停手中的扇子,还嘴道:“那二爷何不把你那比我脸还厚的白玉面具给取下,反正我们也算是老相熟的人了。”
一旁正在整理包裹的陈鸿不由停下手中动作,圆眼小心翼翼觑着二爷脸色,心道这渤海县主果然是女中豪杰,上一个妄图让二爷取下面具的人貌似已经断了手,再上一个好像早已呜呼归西。
陈二爷不怒反笑,他也依着姀婵的动作,盘起腿说道:“你若是肯取下,那我便取,不过担怕公子是要一路忍耐我这丑脸了。”
陈鸿听后更是圆眼睁得老大盯向姀婵,如此这般二爷还能接着调笑,心想到看来他得好好抱紧姀婵县主的大腿了。
姀婵见二爷也不生气,倒是心里对他防御略微放宽了些,转话问道:“二爷不是说抓紧赶路,现在如此等待又是何故?”
陈二爷解释道:“这山洞名唤水帘谷,平日大水不止如挂飞流,再来此地瘴气弥漫,蚊虫不断,日积月累谷内便毒气纵生。因此无人入内还能生还。唯有这冬日降水骤减,再加正午日照,乃湫水最小之时。因此依着这日辰入内,才能过完此洞,达至观音峰。”
“那毒气何解?可需闭气?”
“陈鸿,拿酒来。”陈二爷对姀婵微微一笑。
陈鸿从包裹拿出四瓶玉葫芦模样的小酒瓶,递给了他们。
一旁一直站着的高玉宇率先接过,仔细看了瓶身,并无任何标记。他又打开葫芦口,闻了闻酒味。这酒像是一般的茱萸酒,暖腹辟恶能消百病,细闻也闻不出什么异样。待检查完毕,这才稍稍点头示意高姀婵。
“放心,这酒无毒。”陈二爷看了高玉宇一眼,接过陈鸿递来的酒,率先一口喝下,继而说道:“这是我师伯亲自炼制的上品茱萸酒,可惜老头儿忒抠,每次就给那么一点。”
姀婵跟着笑了笑,接下喝过。方才抿了一口,她便觉神清气爽,就连身上潮润的汗意也随着体内的热气逐而蒸发。喝完整瓶,她更为大奇,内功竟有灼热复苏之意,能感受到正在体内消融寒气。她心道,这次若见到柳居大师,定要向他问问这酒配方。
休息片刻,陈二爷看了看如今挂在正上空的太阳,开口道:“走吧,我们继续赶路。对了艾公子,容我提醒,水帘洞内湿滑,经常还有些不知名的小东西冒出,你跟着我身后可小心点。”
姀婵尚在运行着体内热气,倒没仔细听二爷的嘱咐,胡乱点头应付了两下。
众人弯身进入水帘洞,姀婵没想到狭小的洞口内竟别有洞天。洞内并非姀婵所想乃漆黑一片,石壁开阔,石笋、钟乳石裂隙而出,且都呈黄紫色,光陆怪离宛如鳞爪。洞内毒气弥漫,不过好在他们喝了茱萸酒,倒是尚无感觉。
只是姀婵自觉体内热气与寒气正相互顶撞,不似方才舒适,身体开始忽冷忽热。但她抑制住体内异样,继续跟了上去。
他们沿着水滴声往前走,可是越往近处反而水滴声越小,且愈发黑暗,仿佛是找错了方向。他们像是被困在阵法里,只觉石壁范围越来越窄小,毒气也愈发浓郁挡住了他们视线。纵使行走江湖多年经验颇丰的高玉宇也表情冷凝起来。这里应该设有阵法,但是不知何解,这柳居大师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这时,陈二爷接过陈鸿手中递来的油滴管,掌上生风般运力将其挥向正北方向的石壁上,一盏油灯倏尔亮起,接着他以斗形为身,从斗柄端点向斗柄末尾的石壁上依次横风七盏油灯,它们逐一而亮。石壁上油灯交相辉映形成了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之阵。
如今视线大开,姀婵低头忽见脚下枯骨头颅散落,将她吓了一跳。一个寒颤跳向一旁,没想到地上还有无数蜈蚣漫步,她更是一阵恶寒。加之体内内功正在不自觉冲撞,让她不禁反胃想吐。
陈二爷看向她,说道:“几十年前江湖传闻说赤河有座无人岛,岛上有数不尽的宝贝儿。这些人都是仗着自己有几分武艺,来此探宝,哪知有去无回。”陈二爷低呵一声,径直跨过枯骨走向杓柄中央的开阳星油灯。
姀婵望向一旁枯骨脑颅空洞的眼眶,它漆黑幽幽,直勾勾盯着开阳星油灯一旁的石门,仿佛在无声述说着当年来这儿探宝被困在此的绝望与挣扎。她暗道,所幸陈二爷肯带路,不然凭她一己之力得困在这里,如同这般枯骨。
不待姀婵多想,陈二爷将开阳星油灯逆时针扭转一侧,只见石门大开,门内涛声怒起,有如千军万马咆哮而来。
陈二爷转头望向姀婵,问道:“艾公子,可准备好了?我们需一柱香的时间过这独桥。”
瀑布水溅百尺,水云烟雾难分。
二爷说是独桥,其实也就湫下一排石柱子,且石澾易打滑,很是不好走。
高姀婵仔细辨认了下石柱子的间距,这倒是不宽。只是需要一柱香的时间过这独桥,那可得提一口气端直跨过。姀婵一边思索着,并细闻着水雾间弥漫的湿润,倒是没了方才难以呼吸之感。
陈二爷微点了头,陈鸿像是接了命令般,直接跳上石柱子开道,瞬间没了身影,像是越过了水帘一般消失在瀑布间。
接着陈二爷迈步上前,他还回头望了姀婵一眼,示意她跟上。
高姀婵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不逞多让,提了口气,欲纵身跳上石柱子。不料提气间丹田骤沉,她那如似鹅毛无影踪的轻功竟然无法汲取。
高玉宇看着姀婵背影,眨眼间见她停滞不前异有反常,不由皱眉低声问道:“公子,你可是不适?”
姀婵抬起手逞强道:“我没事,你也跟上。”
她双手暗自蓄力,再次提气并强压不适之感,跃入瀑布间。
今日姀婵身着白缟履丝轻衣,束着男子发髻,仅仅就在髻圈孔中插入一根玉簪,端得是少年倜傥英姿。她没入瀑布时,余髻高高弹起,发尾浸没在瀑布间,瀑布水瞬间沾湿了发丝。瀑布势大,那缕缕发丝却浓于雾般,身影与瀑布共氤氲着雾气,宛如仙姿般纵入了琼台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