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蝶记》晴芜

32、第 32 章

　　夜晚的仙女湖很漂亮，月光给它渡上一层银色。湖上飘着许多白色的花，像是仙女从花篮里抓出一把随意撒上去的。湖面上空还飞舞着点点萤火虫，果真仿佛仙镜一般。
　　萧点把视线从湖上收回，看向蓝素女：“仙女湖，是不是很美？”
　　蓝素女闷闷地说：“美啊。不过那又怎么样。”她疑惑地和萧点对视：“话说你大晚上的带我来这儿干嘛？”
　　萧点眼带挑衅：“趁师父不在，我想跟蓝师姐你比个技艺高下。”
　　蓝素女不知怎的就答应了：“好啊，怎么比？”
　　萧点想了想道：“嗯，就比一炷香内，谁能吸引最多蛊虫吧。这个是基本功，连很多花宗的都会。”
　　蓝素女自是不甘示弱：“好，就这么办。”
　　萧点燃起香，两人开始吸引蛊虫。蓝素女拿出她的宝贝灵韵冰蓝水仙，让它在夜风中绽放，湖面上的萤火虫受花香影响，果然全都往蓝素女这里来。
　　蓝素女得意地望向萧点，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湖面上的萤火虫几乎全到了蓝素女这里，而萧点身边什么都没有。
　　蓝素女收起发出蓝色微光的水仙，让萤火虫都散了。她红了眼圈，忍不住拔高声音：“你在干什么啊？耍我很好玩是吗？”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萧点笑笑，一手猛然拉住她，一手比了个手势。顿时呼啦啦一阵扇翅膀的声音，是嗜血蝶！它们的翅膀发出粉红色的微光，迷人不已。这样多的嗜血蝶，不知道是从多远的地方飞过来的，把月亮的光芒都掩盖了。
　　蓝素女看着看着，一下子捂住嘴。因为那些嗜血蝶自己摆出了几个字：生辰快乐。
　　萧点眸子弯弯：“素女，这份生辰礼物，你可还喜欢么。”
　　蓝素女一下子抱住她，声音颤抖哽咽：“停下来......驾驭这么多嗜血蝶，会把你的血消耗光的！”
　　萧点回抱住蓝素女，闭上眼睛轻声道：“嗯。”
　　萧点最近整个人都懒懒的，蓝素女过来推她：“喂，你怎么回事啊。连着几天这样了。”
　　萧点看了看窗外的桃花溪水，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可能是春天到了，人也发春了吧。”
　　蓝素女早就习惯了她时不时的胡言乱语，也并未放在心上，只说：“你别忘记了师父布置的功课。”
　　萧点答非所问地伸出一根指头，一只发光小蝴蝶绕着她的手指飞上来，停在她的指尖：“你知道这是什么？”
　　蓝素女没见过迷情蛊，因此老实地摇摇头：“不知道。你从哪里找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萧点眼神古怪地看向她，最后笑了笑：“你知道吗？你拿着它去找南宫清，就能实现你长久以来的一个愿望。”
　　蓝素女半信半疑地把手伸过去：“真的吗？”
　　萧点手指颤抖，就在蓝素女快要触碰到迷情蛊的时候，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萧点收了迷情蛊，轻声说：“我不想看见你，你走吧。”
　　蓝素女愣了愣，又有些生气：“你什么意思啊......”
　　萧点指着门厉声呵斥：“我说，我想你滚。快滚！滚啊！！”
　　蓝素女不明就里地走了出去，不久，萧点听见她在屋外哭泣的声音。
　　萧点平静地拿出一柄薄刃，对着自己手臂看了看，然后直直划下去，鲜血一下子涌出来。呼，舒服多了......
　　苏月抓住萧点的手，惊痛道：“你自残？”
　　萧点有点委屈地说：“其实也不算啦......况且我的皮很粗，不容易留疤的。不信你看......”
　　苏月勉强压住心中的怒气，沉声道：“你这样多久了？”
　　萧点装傻：“啊？”
　　苏月握紧她柔嫩如羊脂的手：“我说，你自残有多久了！”
　　萧点小小声说：“......大概是从那次开始，到当妓女之前？反正干爹说满身是疤的人不好，客人看了会讨厌的。我就给戒了。”
　　苏月喉中一阵翻涌，萧点以为他要呕吐，还热心地给他拍背，结果吐出来的全是血，把地上厚厚一层花瓣都染红了。
　　萧点惊慌地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阿奴，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苏月的嘴角还在冒血，萧点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怎么办......”
　　苏月勾起一丝笑，安慰地摸摸萧点的脸：“没事的点儿，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萧点想把他扶起来：“那我扶你回房休息。”
　　苏月在她怀里摇摇头：“不，我愿意听你讲，是我自己愿意的，求求你......”
　　他挣扎着从萧点怀里起身，张开双臂反拥住她，又像猫儿一样蹭蹭萧点的脸：“这次换我抱你，好不好？”
　　萧点眼圈发红，轻声道：“......好。”
　　话说萧点也过生辰，她的生辰就算作萧苡和无尘子捡到她的那一天。今年萧点的生辰过得非常盛大，村里的老人将她的长发散开，从头梳到尾，又给她挽上一个灵巧的发髻，插上有着细细流苏的美丽银簪。
　　南宫清一直在门外等她。萧点穿着曳地长裙，浑身银饰哗啦啦响着，像只白鸟一样扑进他怀里：“师父，我好不好看？”
　　南宫清温柔道：“好看。”他为她理理头发：“过了今天，点儿就是大人了。”
　　“嗯！”萧点自豪地从南宫清怀里出来，提着裙子转了转：“师父，我去找蓝师姐啦。”
　　晚上，大家拉起萧点的手，围着火堆一圈又一圈地跳舞。不远处各种烤肉滋滋啦啦地散发出美妙的香气。欢笑声和古老的歌谣混合在一起，把每个人都带到深深的幸福中去。
　　回到桃花涧，萧点在镜前把身上首饰一件件取下。蓝素女扭捏了一下走过来，红着脸送给萧点几颗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珠子：“你可以把它们串起来，做个手链啊什么的。”
　　萧点笑咪咪地把珠子收下，又点了点她的额头：“谢谢你啊。”
　　一阵脚步声传来，是南宫清来了。他站在门前的夜风中，身后是血雨般的落花。
　　萧点弯了弯眼睛，披散着长发走过去：“师父，你也是来送点儿礼物的吗？”
　　南宫清脸色苍白如雪，眼神却如水温柔：“点儿，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从师父这里要那份礼物了。”
　　萧点笑着点头：“是啊师父，你的遗书写好没有？”
　　一旁的蓝素女听到“遗书”二字，整个人都僵住了，师父和萧萧，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她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蓝素女想开口说话，但她发现她说不了话，也动不了。她这才反应过来，萧点刚刚给她下了蛊。
　　萧点抬手，几只嗜血蝶飞过来：“师父，不，二师父。你知道吗？我每长大一岁，对你的恨就加深一层。现在，是偿还的时候了。”
　　南宫清目光伤痛，却温柔应她：“嗯。来吧点儿......”
　　萧点和南宫清开始打。这一场打得极其惨烈，最后萧点血红着眼珠，把所有的嗜血蝶都引到了南宫清的身上，可能是南宫清的血太芬芳，那些蝴蝶吸完了他全身的血犹不知足，竟开始嗜咬他的肉，它们粉红色的翅膀因为饮血太多渐渐变成深红。在吃饱之后，它们也不飞走，只餍足地停在南宫清的尸骨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开合着翅膀，远远看上去，像一座红色的坟墓。
　　蓝素女发现自己能动了，她疯了一样地寻找萧点和南宫清。
　　蓝素女最后在仙女湖边找到了萧点。萧点一身白裙全被血染上了红色，她抱着一具白骨静静地坐在湖边，白骨的双腿已经浸在了冰冷的湖水中。
　　蓝素女猛得捂紧嘴巴，到底发出了一点响动。把萧点吓了一跳，她手一松，那白骨就从她怀里滑落，缓缓沉入湖底。
　　萧点慢慢扭过头，她脸上的血猩红，露出的皮肤却白得可怕。她似乎已经不能很好地控制脸部的肌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比鬼还吓人：“素，素女......你离我远些。清心诀......控制不了了。我想杀人，杀更多的人......”
　　此时，天边已经出现了几缕朝霞。村里的人已经从睡梦中醒来，他们开始生火做饭，满怀希望地迎接新的一天。
　　萧点闻到炊烟的气味，猛得站起来，她手里的九节断魂鞭发出一阵嗡鸣。
　　蓝素女一把抓住萧点的手：“不要！！！”
　　萧点狞笑着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咯咯咯......”
　　蓝素女被掐得脸色乌紫，她在最后关头颤抖着手指比了个印，萧点立刻惨叫一声松开她，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滚。
　　南宫清教了蓝素女如何控制蚕蛊，却没有教萧点。
　　蓝素女把自己的手臂伸过去，面色平静地说：“你要是实在难受，就咬我吧。”
　　萧点一把抓住蓝素女白嫩如藕的手臂，在即将咬下去的一刻又猛然甩开，去咬自己的手臂，鲜血一下子流下来。
　　萧点昏睡了好几天，蓝素女一直背着她，在她耳边反复说一句话：“萧萧，我带你去一个可以尽情杀人的地方，好不好？”
　　无隙碧树下，幻海离花宫，正在举行宫主选拔大会。规则很简单，谁打赢了谁就是教主，死伤不论。
　　但现在的离花宫已经不比往日，宫主早就内定了，大家比武只是装装样子，充个场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