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婚姻》说假

2、2 在进入夜斯

　　在进入夜斯特星系后，又经过了两天的迁跃转移才到了因克星球，卡尔不知道是否该说句不愧是王都，在进入星球前的层层检查足有十几道，卡尔只觉得半天过去了，这个见鬼的检查还没有结束。当检查结束后进入因克的领空，还没落地，飞船便又驶向一艘悬浮在高空上的空间站。

　　安娜的解释是，他的未婚夫，也就是加文上将正在空间站里面，他们需先去跟他交接，之后加文会带卡尔回他们的“家”。

　　空间站里面很大，不同于卡尔之前在各种地方看到的对于空间站的认知，这个空间站非常得干净，银色的墙壁带着一种冰冷优雅的味道，金属墙面几乎可以倒映出上面的人的影像。直到此刻，卡尔终于有了自己已经进入王都的真实感，不同于易普朗的脏乱，这里的一切都极为规整，干净到卡尔甚至觉得自己把它们的地面给踩脏了。

　　就在卡尔无所事事得打量的时候，本来安静得空间被低声交谈的声音打破了，卡尔回头，他看见加文一边走着一边低着头再跟身边的人交代着什么。

　　卡尔之前在终端看过加文的照片，他相比照片上那个严肃冷漠的上将看上去要年轻得多，本来一丝不苟的头发大抵因为工作的原因有些乱了。在卡尔打量他的时候，加文似乎也注意到了卡尔的视线，他抬起头回视过来。

　　加文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立刻恢复步调，他移开视线看向安娜，安娜立刻站直身体。

　　“幸不辱命，安娜少校在此报道！”安娜右手握拳举至胸前，微微低头，做了一个军礼道。

　　“辛苦了。”加文点了下头，说罢他便把视线再次转向卡尔。卡尔本来插着裤袋吊儿郎当得站着，但刚才安娜那一嗓子吓了他一跳，这时候加文又转头看向他，这令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把手从口袋中拿了出来。

　　卡尔看到加文走了过来，对他道，“你好，卡尔，我是加文，你的未婚夫，不过我想很快就不是了。”

　　卡尔愣了一下，下意识问，“是不结了么？”

　　“不，”加文道，“是因为等会我们就要去登记，很快我就是你的合法丈夫了。”

　　“哦……”卡尔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比较好。

　　“跟我来。”说罢，加文便在前面引路。

　　卡尔一脸木然得跟在后面，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等等，他刚才是在讲笑话么？”

　　卡尔不知道他之前是不是在讲笑话，也没法去求证，假如加文那个是笑话的话，反正是他见过最冷的笑话，而之后他们又来到空间站的一间房间里面，卡尔签了一堆东西后，就被告知他已经从黄金单身狗变成已婚人士了。假如说之前那个笑话是卡尔听过最冷的笑话，那么这个婚姻也他见过最快的婚姻，从他得到通知到结婚其中不过二十多天，而他和加文见面认识的时间只有空间站这个走廊的长度。

　　“魔幻人生，”卡尔默默想道。

　　加文在签下他的名字后又仔细得审对了一遍，这才抬起头问卡尔，“还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卡尔摇了摇头。

　　加文将文件递给了那个审核员，微微对他示意了下，审核员意识到他们有话要说，便拿上文件，对加文行礼后离开了。

　　卡尔见那人离开后房间就剩他和他名义上的“未婚夫”，难得感到了些微不自在。加文拉开了身边的座椅坐了下来，对卡尔道，“坐。”一副要长谈的样子，卡尔也只好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疑惑，关于我，或者说这件事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现在问我，我不希望之后我们彼此之间产生误会。”加文一开口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的确有些问题，”卡尔想起之前在终端看到的内容，“我看到之前在终端上的内容，是说我需要加入军部么，为了什么保密协议？”

　　“不，你不需要加入军部，”加文道，“虽然你无须加入军部，但你需要一个预备役的资格。事实上，更准确的说，是我的配偶最起码具备预备役的资格，这件事也是之后我会跟你提到的，接下来你会有为期三年的军校课程，当你结束三年的课程后自然就会拥有预备役的资格。”

　　“那之后呢，”卡尔问，“之后需要我做些什么么？”

　　“之后……随你高兴。”加文牵扯了下面部肌肉，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

　　卡尔挑了挑眉，心道，“这家伙不会是想笑吧？”

　　加文很快把表情收了起来，双手交叉注视着卡尔，“还有什么么？现在只要你问，我知无不言。”

　　“我住的地方呢，是你家么？”卡尔道，“我没什么东西，就是一个穷光蛋，身上什么都没有，你的衣服我能穿么？”

　　加文看上去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答道，“我的就是你的，你可以用我名下的所有资产。你要是缺衣服什么的可以出去买，或者让我的副官去买。”

　　“万能保姆啊，你的副官，”卡尔心里默默想道。

　　“住的确现在跟我住在一起，假如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睡一个房间，这有助于增加我们彼此的了解，”加文继续道，虽然口中说着近乎调戏的话，脸上却依旧一本正经，这让卡尔拿不定对方的想法。

　　“还有其他问题么？”加文依旧彬彬有礼得问道。

　　卡尔有些摸不透眼前这个人，出于谨慎他没再追问什么，只是说，“没了。”

　　加文注视着卡尔，“我还以为你会有很多疑惑需要解答，假如有，请不必客气，我现在都会为你解惑的。”

　　“是有很多，”卡尔回道，“不过现在想想都不是很重要，我更想先好好睡一觉，飞船上的休息不能算休息。”

　　“好吧，我会尽快安排你回去休息的，”加文耸了耸肩，“现在跟我来，我们需要你一些身体数据，为你的量子武器提供参考。”

　　“量子武器，”卡尔重复着这个词，心里一突，“是我想的那个么？”

　　“假如没有意外，是的。”加文道。

　　接下来的一路上，卡尔感觉自己就在梦里一样，当然不是说之前那个“闪婚”遭遇对他来说不像梦，只是现在更让卡尔有种踩着梦中云端轻飘飘的感觉。

　　关于“量子武器”卡尔之前其实在很多地方看到过，大多都是电视上的广告，商场的横幅之类的地方，让他印象最深的一句广告词就是“打造属于你量身定做的‘冷兵器’”。在星际时代，很多战斗方式不同于以往，在过去比较流行的金属枪械早已退出舞台，大部分武器都是采用能量形式，其伤害更高，穿透力也更强，比起一般的枪械也没有后坐力导致的准星位移的苦恼，可以说操作难度也降低了不少。

　　而伴随着能量武器的开发，一种被人遗忘的武器再次进入人们的视线，便是冷兵器。究其原因追溯起来可以说上个三天三夜，从最初的磁悬浮的开发，到如今的能量护盾，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概括。用句古语概括，或许可以说事物终究逃不开由简至繁，又由繁化简的过程吧。

　　在普通的近战战局里面可以还能看到枪械的身影，但是更往上的运用到大量能量武器的战局中，单是枪械的能量冲击是无法破开量子武器的护盾的，唯有新的分子更为紧密，能量更为集中的“冷兵器”才是人们更优先的选择。

　　当然也不是说枪械失去了用武之处，不少人在近战中依旧使用枪械作战，只是耗能更多，灵活度不如冷兵器更为顺手。

　　卡尔不止一次看到过关于量子武器的介绍，什么高能防御护盾啦，新型技术分子转化，又或是一些什么高端的词汇，反正听上去比他用的那堆破烂高上了不止一个档次。跟卡尔同岁数的人不少背后都偷偷聊过关于“量子武器”这个话题，虽然他们都没有，但只要搭上个边就能让他们聊上一整宿。

　　卡尔记得福尔达，一个个子很高却没什么本事的家伙，家里条件却还不错，那时候他神神秘秘得掏出了一把匕首，说那玩意是半成品的量子武器。当然他原话还要更吹逼一些，例如“我家xxx从xxx星球的地下渠道搞到的”之类，那时候一群人围着他，就为摸摸他那个匕首。

　　卡尔至今还记得那个匕首的样子，银色的，带着弧度，阳光下闪着光，很漂亮。然而那时围着福尔达的人太多了，他最后还是没能摸上。

　　年纪还小些的时候，卡尔还曾经想过长大了攒钱买这玩意，然而长大了他就知道，相比那堆高端的，他看不懂的词汇介绍，更为遥不可及的是它的价格。

　　卡尔没数过它这价格下到底有多少个零，但他知道，这辈子没个特殊情况，他是别想摸到这个“有钱人的玩具”了。然而此时此刻，这个从天而降的“未婚夫”，却告诉他，他要给他定制一个量子武器。

　　要知道，普通的量子武器跟定制的完全没有可比性，它们之间的最大的差别卡尔也有所耳闻，定制的量子因为输入了使用者的DNA，跟使用者绑定了，再也不可能进行二次售卖，其稀有度和制作难度不可类比。

　　卡尔只觉得自己中头奖了，直到遵循加文的指示，将身体数据测量完他都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我可别是在做梦吧？”卡尔想，“那这梦也可够长够离奇的。”

　　卡尔就保持着这幅神游天外的样子，直到加文一句话把他拉了回来，“量子武器定做需要点时间，大概月底就能拿到，还需等段时间。”

　　卡尔这才神志有些清起来，剥离了对于量子武器的热忱，他的大脑终于不再晕乎乎了。然后出于易普朗人的本能，他对于这个天上掉馅饼的事产生了一定的怀疑和……轻微的恐惧。

　　卡尔不是在温室长大的，相反因为易普朗的环境所致，他从不相信有什么东西的获得无需代价，他一直坚信“有所得，必有所失”。遵循这条定理，此时他得到了完全超乎他本身价值的“量子武器”，那么他即将失去的，必然是巨大的，他难以承受的东西。

　　卡尔冷静下来，他看着加文，对方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东西，从最初的见面便是这样，直到现在，他依旧这幅表情。像是这个“量子武器”不是卡尔听闻那个造价可怖的“量子武器”，而是随处可见的一个小玩意罢了。

　　这让卡尔不由得对他感到些许敬畏，与下意识的危机感，他谨慎得斟酌了下，开口道，“我需要付出什么么，先生？”

　　加文有些惊讶得转过头，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态度或是他的话语，他回道，“你什么都无需付出，这是你应得的。”

　　“但是……这个造价高昂，我付不起这个价，”卡尔直接道，“就算把我卖了，也值不了这个的零头。”

　　加文又拉扯了表情，卡尔怀疑他是想露出一个和善一些的神情，但依旧失败了，他听到他道，“我之前说过，你是我的法定配偶，我的财产就是你的。这个量子武器对于我的财产来说，不值一提，所以你不必感到什么压力，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卡尔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之前加文这句话的确说过但没给他多大实感，然而此刻他再次听到这句话，感受到了其中的真实性，并没有多大的欣喜，反而更加得惶恐与畏惧。

　　世上无免费的午餐。

　　“先生，我不需要这些，我付不起这个价，”卡尔后退一步，脸色有些微苍白，“我……什么都不需要。”

　　加文沉默下来，他定定得注视眼前的青年，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白得，认真得打量这个来自遥远星球的青年。他看上去跟很多Beta一样，有些瘦弱，身上毫无味道，大抵是之前生活不怎么好，身上穿着有些随意，头发也不知礼节得乱糟糟得翘着，一双棕色的眼睛不如初见时那般让人惊艳，此时正用令人不快的态度警惕得盯着他，总体来说——欠缺调/教。

　　加文轻轻笑了，这次他的笑容自然极了，一点也不像之前那般硬扯出来一样僵硬，他用一种温和的，轻柔得语气说道，“我说了，一切都是你应该享有的，无需有负担，只需享受它便可。”

　　卡尔在心中反驳，谎言。

　　然而加文却不给他多余的辩驳机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上后，便自顾自出了门。卡尔僵硬得在原地站了会，片刻后，还是出门跟上了加文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