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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贾敏先成亲 贾敏先成亲 ...

  •   贾母背后出手的事儿,郁蓁事先没预料到,但是后来听着家里传回来的京城里面的消息,也猜到了出手的是谁,毕竟她只需要看最终得利的人,无需排除官场纠葛。像做到如郁父这般两广巡抚地位的官员,京城的消息从来都不会断。事无大小,都会有人整理,只等着主人家查看。

      对于这件事情,郁蓁不想干预,痛打落水狗或者进一步的斩草除根,对她来说没有意义。身为大道,事情做绝不符合她的行事准则。在郁蓁看来,她和荣国府之间的恩怨,已经了结了。贾敏坏她名声,她还贾敏一次出丑。至于说阿愚爱听那边的流言碎语,郁蓁并不觉得会影响到什么,也没有准许阿愚的神魂窜去京城玩儿。

      阿愚舔了舔爪子,用神识与郁蓁沟通,郁蓁给他找的俗世寄体是只小狸猫,不用每次都临时找只小动物附身:“贾敏嫁的人家,真那样不堪?”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郁蓁面带微笑,淡淡道,“横竖与咱们不相干。”但是不得不说,现在的贾母虽然尚且年轻,却做事果决。

      “那你笑的是什么意思?”阿愚没看明白,又不爱动脑子,所以直接开口问。

      “笑贾家老太太,好手段。”郁蓁坐在郁父的书房里,啜一口茶,“这一手祸水东引,倒是干净利落。”只是此时的郁蓁没想到,有些缘分断了,还能再续。有些恩怨清了,还能再生。大道不喜欢因果横生,偏偏天道喜欢藕断丝连。

      丑闻突发这件事,威远侯府确实没疑到贾家头上,哪怕贾府是最终的受益者。

      一来,徐齐合这桩丑事,桩桩件件都是真的——冯把总献妻是真,他强占小姨子是真,连冯夫人闹事,也是因撞见两人在别院私会,积怨爆发。贾家纵有通天的本事,也捏造不出这许多“真”。

      二来,两家正在议亲。都走完纳采,问名,纳吉了,贾家便是再蠢,也该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哪有未来亲家还没过门,就先往亲家脸上抹黑的?

      三来……徐家查来查去,线索断在赌坊东家暴毙上。一个死人,能说出什么?

      “许是淳安郡王那边的手笔。”威远侯徐定邦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太子近来对咱们多有拉拢,淳安郡王坐不住了,并不想咱们换阵营,这次是警告。言直郡王会维护我们武官,不会出这个手。”太子背后的勋贵,淳安郡王背后的文人,言直郡王背后的武官,现在势力均衡,太子和言直郡王势力有所交叉,伤一个就会影响另一个。

      徐齐合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儿子糊涂,给家里招祸。”

      “你是糊涂!”徐定邦抓起手边镇纸,到底没砸下去,重重拍在案上,“玩女人玩到小姨子头上,还让手下献妻——徐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徐齐合不敢吭声。

      他知道父亲为何动怒。徐家镇守西南三代,在边关是说一不二,可在京城,到底根基浅。这些年他拼命钻营,好不容易坐上九门提督的位置,就是想为儿孙在京中挣下一片天。如今……

      “庄远的婚事,不能再拖了。”徐定邦缓了口气,“贾家那丫头,虽在公主府失了仪,可终究是国公嫡女,家教门第摆在那儿。你这件事一出,满京城还有哪家好姑娘敢嫁进来?”

      徐齐合抬头:“可贾家那嫡女的的名声……”

      原先早就该开始纳征的,毕竟威远侯府不需要像小户人家一样筹备聘礼,都是打小准备的。只是原先贾敏惹了公主不喜一事,让威远侯府停下了脚步。这会儿,威远侯府的世子,也就是九门提督徐齐合突然闹出这等丑闻,哪怕徐庄远是侯府的嫡长孙也受到了影响。这一下子啊,贾敏的事情就成了小事儿。

      “半斤八两!”徐定邦冷笑,“她坏了名声,咱们也出了丑,谁也别嫌谁。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贾家到底是太子那边的人。咱们与贾家结亲,太子总得多看顾几分。至于淳安郡王……这笔账,日后再算。”心系江南文人,眼望边关战力的淳安郡王只听说了这件事,怎么都猜不到,锅还能背到他头上,可真黑啊!

      于是,停了小半月的六聘,又重新走了起来。

      纳征那日,徐家送来的聘礼足足一百二十八抬,从侯府大门一直排到街尾。金玉绸缎、古董字画,看得围观的小官家眷和百姓啧啧称羡。

      “瞧瞧,这才是侯府气派!”小老百姓是找机会饱饱眼福。

      “贾家小姐也算因祸得福了。”想着高嫁的羡慕嫁的好的。

      “什么福?一个失仪,一个风流,凑一对罢咧……”这是心里面发酸眼红,又自知没有可能的。

      流言纷纷扬扬,可到底被这十里红妆压下去几分。

      贾敏是九月出的阁。

      那日秋高气爽,她穿着大红遍地金绣鸾凤嫁衣,头上戴着沉甸甸的赤金累丝凤冠,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敷了厚粉、点了朱唇的脸,竟觉得陌生。

      “姑娘真美。”琥珀红着眼眶,给她正了正鬓边的钗。

      美么?贾敏想笑,却扯不动嘴角。这身嫁衣是宫里赏的料子,绣娘赶了三个月,金线密匝匝地绣着鸾凤和鸣。可她知道,这鸾凤底下,是她接不上诗的难堪,是当街失态的丑闻,是祖母算计来的姻缘。

      “吉时到——”

      喜娘扶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出闺房。过门槛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史夫人站在廊下,拿帕子按着眼角。父亲贾代善站在她身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秋日,她趴在祖母膝头,听祖母说:“我们敏儿将来,定要嫁个顶顶好的郎君,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如今,红妆有了,风光也有了。

      只是这“顶顶好的郎君”……林郎~为什么呢?

      花轿起,锣鼓喧天。

      威远侯府比她想象的更气派,也……更冷。

      公爹徐齐合自那桩丑事后,便很少在府中露面。婆母威远侯世子夫人是个沉默的妇人,看她时眼神淡淡的,说了几句“好好过日子”的场面话,便让嬷嬷领她去新房。

      丈夫徐庄远……

      贾敏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上,听着外头喧闹的宴饮声,手心全是汗。

      门开了,脚步声走近。

      盖头被挑开,她抬眼,对上一双眼睛。

      很年轻,也很冷。像冬日结了冰的湖面,看着清亮,底下却透着寒意。徐庄远生得不错,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只是嘴唇抿得紧,看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新嫁郎该有的温度。

      “累了一天,歇着吧。”他声音也冷,说完便转身去了屏风后。

      没有合卺酒,没有结发礼,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贾敏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身不由己,还是嫁入了威远侯府家,像命中注定一样身体虚弱。这次不是林家子嗣问题导致的心力交瘁,而是威远侯府内争权夺利,妯娌之间勾心斗角。

      威远侯府的内里,比贾敏想象的更复杂。

      老侯爷徐定邦有三子,长子徐齐合是世子,任九门提督;次子徐齐泰在西南军中,是个参将;幼子徐齐安最得宠,却是个纨绔,整日斗鸡走马。

      三房人虽未分家,可暗里的较量从没停过。

      贾敏嫁的是长房嫡孙,按理是该掌家的。可婆母威远侯夫人身子弱,常年吃斋念佛,中馈大权实际握在二太太手里。二太太是徐齐泰的妻,出身西南将门,性子泼辣,手段也厉害,把持着府中大小事务,油水捞得足足的。

      贾敏进门第二日敬茶,二太太就给了她个下马威。

      “侄媳妇是国公府出来的,门第比咱们侯府高,规矩自是懂的。”二太太抿着茶,眼皮都不抬,“咱们侯府一大家子吃喝用度,样样要比量着来,不似国公府上挥霍。”

      这话里话外的,贾敏听着味道不对,但是一时间又想不到哪里不对。毕竟是富贵窝里出来的,还没见识到像威远侯府上近两代人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家业,与荣国府开国功勋家业上的差异。

      下来半个月,贾敏每天天不亮就要到二房院里站着,听二太太吩咐差事。从采买对账到人情往来,事无巨细,一样样过问。问完了,还要她复述,错一处,二太太便慢悠悠道:“侄媳妇再想想?”

      这哪是教,是熬。

      回了自己院子,还要应付三房的妯娌。三太太是个笑面虎,明里亲亲热热“大奶奶”长“大奶奶”短,暗地里没少给她使绊子。今日说她带来的丫鬟不懂规矩,明日嫌她管的小厨房开销大了,后日又“不小心”把她拟的宴客单子弄脏了……

      贾敏从小在荣国府长大,内宅那些弯弯绕绕不是不懂。□□国府再大,到底是一房做主,祖母说一不二。哪像威远侯府,三房人各怀心思,今日你挖个坑,明日我设个套,防不胜防。

      偏生徐庄远从不帮她。

      新婚第三日,她便有试着跟他提:“二婶管着中馈,我每日去学理事,倒没什么。只是三婶那边……”

      徐庄远正在看书,头也不抬:“三婶性子直,你让着些。”

      “可——”

      “我累了。”他合上书,吹了灯。

      黑暗里,贾敏睁着眼,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只觉得心里那点热气,一点点凉下去。

      她知道徐庄远为何如此。徐家那桩丑闻,虽说是公爹的错,可连累得他在同窗面前抬不起头。有次她听见他跟小厮发火:“……出去吃酒,个个拿那种眼神瞧我,当我不知道他们背地里说什么?!”

      所以他怨。怨父亲荒唐,也怨她这个“半斤八两”的妻子,不能给他增光添彩,反让他更被人笑话。

      累到极致时,贾敏会想起林如海。

      其实她与林如海,统共只见过三面。

      每到事情不顺了,贾敏就想到当初的林如海,父亲看上他有才华,现在想来兴宁侯府人少,肯定没有这些事情。要说感情,贾敏本身并没有多么痴心,只是如今婚后诸多不顺,反而生了执念。

      可现在……

      “若是嫁了他……”贾敏靠在窗前,看着院中落叶纷纷,喃喃自语,“兴宁侯府人口简单,上头只有一个婆婆,下头没有妯娌。林如海是独子,将来袭爵,中馈自然是我掌着。他性子温和,定不会像夫君这般冷待我……”

      她想着想着,竟觉得那条没走过的路,处处是光。

      其实她知道,林如海未必有她想的那么好。兴宁侯府也未必那么清净。可人就是这样,眼前的路越难走,便越会美化那条没选的路。

      “大奶奶,”琥珀端了药进来,见她又在出神,小心劝道,“您该喝药了。”

      贾敏接过药碗。黑褐色的药汁,映出她憔悴的脸。这药是二嫂子王夫人从荣国府送来的,说是补身助孕。威远侯府这般境况,她若迟迟无孕,地位更不稳固。可喝了三个月,肚子依旧没动静。

      反而因为日日操劳,夜夜难眠,身子越发虚了。前几日对着账本,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请大夫来看,只说“忧思过度,肝气郁结”,开了几副安神药,嘱咐“静养为宜”。

      怎么静养?威远侯府的二太太今日还让她去核对中秋节的礼单,三太太明日要办赏菊宴,点名要她拟菜单。徐庄远这几日更是连后院都不进了,说是衙门事忙,歇在外书房。

      她都知道。什么衙门事忙,是收了那个叫翠浓的丫鬟。

      翠浓是王夫人给她的陪嫁,生得杏眼桃腮,性子活泛。她本不想带,可母亲说:“你在侯府没个贴心人怎么行?翠浓机灵,能帮衬你。”

      是机灵。机灵到爬上了姑爷的床。

      窗外,秋雨潇潇,一夜未停。

      而外书房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徐庄远靠在榻上,翠浓依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爷,您真要抬奴婢做姨娘?”

      “嗯。”

      “那……大奶奶那儿……”

      “她?”徐庄远闭着眼,声音里透着倦意,“一个连内宅都理不清的女人,能说什么。”

      他想起贾敏那张总是苍白的脸,想起她说话时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她试图讨好他时那些笨拙的举动……心里那点愧疚,很快被厌烦取代。

      父亲说得对,娶她,是为了两家利益。至于她这个人……听话便罢,不听话,侯府也不缺一个少夫人。

      “睡吧。”他拍拍翠浓的背。

      翠浓乖巧地应了声,吹灭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眼底闪着光。什么大奶奶,什么国公嫡女,还不是被她一个丫鬟拿捏了。等将来生了儿子……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嘴角弯起来。

      雨声渐歇,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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