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银货两讫 善良需有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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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平安。”江野唤他姓名。
连名带姓的，叫的蔡平安耳根一紧，两只手不自觉搭上膝盖扣住，仰着脑袋，一错不错望向江野。
“怎、怎么了？江大哥。”
这孩子肉眼可见的在紧张。
江野略一沉默，回想蔡有余平时和两个孩子说话的口气。
蔡有余的声色是清扬温润的，似上好白脂暖玉。但在面对两个孩子时，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竟能奇妙控制嗓音，声调时扬时抑，顿挫分明，含一种另类温甜。
江野：“…………”
只才回想了一下，江野便立即挥散在脑中浮响的蔡有余的声线。
他是，绝不可能，用那种语气和蔡平安说话的。
倒是可以放轻声音。
江野放轻声音，问蔡平安：“寅时踏露出来赶集，累不累？”
“唔……说不累肯定是嘴硬，但是镇上有好多人哦，还有好多东西，花花绿绿的，全是咱们村里看不到的，累我也愿意来！”蔡平安听江大哥叫自己只是闲聊，放松了下来。
江野将他的状态看在眼里，不禁勾唇浅浅一笑。
话锋突转，江野切入正题，说：“也不尽是村里没有的吧，比方说，刚刚那个被你吓尿了裤子的孩子？”
蔡平安：“…………”
啊！
蔡平安偷偷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他就知道江大哥肯定要说这个！
果然！
来了！
蔡平安霎时蔫了下去，挺直的腰塌了，垂头耸肩，不敢正视江野，用蚊吟哼的微弱声音说：“我……我错了……”
江野当然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尽量再把声音压轻，江野问他：“你错哪了？”
“…………”
嘴唇几动，蔡平安弱弱哼。
“我……我不该冲上去打他……”
“哦？为何？”
为何？
蔡平安有点懵。
这还要为何？
打人……就是不对吧？
看这小子皱了一张小脸，苦思冥想的样子，江野觉着这样引着他说似乎有点慢，怕是待会儿两碗馄饨煮好了都说不到点子上。
江野道：“我看他与你说话熟稔，可是不止一次羞辱于你？”
“可不是说呢！大头娃他可气人了！”说到这个，蔡平安把头一昂，嗓门都大了。
不过说完后，他又自觉理亏，啪地瘪了气，重新把头低埋回胸前，老实等待江大哥的指责。
江野缓缓道：“既是惯犯，屡次欺辱冒犯于你，你给他一个教训，何错之有？”
“我知错了——啊？”蔡平安倏地抬起头，两眼惊讶地看向江野。
江野：“行了，接下来你就一直这样说话，别再低下头颅了。”
蔡平安：“……哦。”
江野继续问：“我看你冲上去打他时，原本是要照着他的脸打，为何停了手，改为打他屁股？”
蔡平安：“…………”
蔡平安讷讷道：“因为……因为，好多人看着，打脸……不好……”
江野：“为何打脸不好？”
蔡平安：“我、我娘说，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打人不能打脸……”
江野：“他那样对你，你还顾及他的脸面？”
蔡平安舔了一下嘴唇，摇摇头：“我、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大头娃的脸……那我……那我我不是成了打人打脸，跟大头娃一样的坏家伙了吗……”
江野黑眸烁动，微微颔首。
看见江大哥点头，蔡平安莫名踏实了几分。
他索性大了胆子，急不可耐把心里话往外吐：“江大哥！你当时问我想怎么做，我其实根本没想好要怎么做，我就是发现背后有你撑腰，胆子一肥，脑子一热，就、就冲上去了……然后，然后就那样了……其实我打完大头娃之后就害怕了，腿都在哆嗦，我怕你觉得我坏，怕你……怕你讨厌我！”
江野失笑：“我为何讨厌你？大头娃欺辱你在先，你所作所为，不过是给他个教训。”
蔡平安：“…………”
江野：“你母亲说的没错，人活一张脸，倘若别人都蹬到你脸上来了，你还无动无衷，岂不是在向世人宣告，谁都可以来你脸上蹬几脚？大头娃一直欺辱你，却在你挥拳相向后尿了裤子，可见他不过外强中干，欺软怕硬，对于这种人，你须得比他更强硬，叫他知道，你无惧他，不会任他揉捏，方能保全安宁。”
江野一字一句，如石落湖，重重敲在蔡平安心上。
蔡平安仔细认真地听，一个劲点头：“平安知道了！”
江野浅淡一笑：“你是善良的孩子，善良是珍贵的品质，可惜世人百态，并非人人皆良善，有些时候，反而人善被人欺，故善良需有锋芒，只有拥有自保的能力，才不会受伤。”
蔡平安心湖沸腾翻搅，脱口急问：“那怎样才能有善良的有锋芒？怎样才能有自保的能力？”
江野就等他问：“想知道？”
“想！”蔡平安翘首期待。
江野：“可怕苦？可怕累？”
“当然不怕了！我连挨饿都不怕，怎么会怕苦怕累！”蔡平安拍胸口试图证明。
苦和累，蔡平安才不怕呢，他只怕家人被欺辱。
如果只是自己苦点累点，就能换得家人安稳，那才赚大了！
江野微笑：“既如此，我来教你，若你学得些拳脚，便有自保之力了。”
蔡平安：“！！！”
蔡平安闻言腾地站起身：“真的吗！江大哥你要教我东西吗！”
江野扬眉：“我有对你说过假话？”
“没有！”蔡平安站得板正，咧着笑脸挠头：“可是我还没有长高呢……”
江野一怔，旋即笑了。
这小子，倒是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连句玩笑也记得真切。
江野：“多吃点就能长高了。馄饨来了，吃饭。”
“噢！”蔡平安谢过老板，高高兴兴坐下。
吃饱肚子，身子暖洋洋的，蔡平安从脚底暖进心里。
直到——
看见江大哥付钱，发现两个人一顿早饭竟然吃掉了整整二十四个铜板！
蔡平安震惊！
蔡平安惊悚！
蔡平安飘扬的好心情啪嗒坠地。
蔡平安要尖叫了。
自己这哪是跟着江大哥来帮忙的啊，这根本是跟来花钱的！
山鸡和野兔还没卖出去呢，江大哥已经往外花了多少钱了！
江野的手忽然往蔡平安低垂的脑袋上一放：“抬起头来。轻易不许垂头，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挺直的脊梁。”
蔡平安登时一凛，立即昂首挺胸，站直了腰身。
·
到了约定的时辰，江野准时带着蔡平安出现在与菜贩约定的地点。
菜贩早已卖完菜收了摊，和一个灰裙长木簪的中年妇人一前一后走来。
“来了来了，程婶，就是这人，我帮您看过了，他抓的活的，山鸡羽毛鲜亮，个头大分量沉，买回去炖汤好得很，夫人喝了野鸡汤一定受用。”菜贩边走边与妇人说。
妇人对江野一点头，看了眼蔡平安，伸手去抓编篓里的山鸡。
抓起山鸡后，被山鸡坐在翅膀下面的花白野兔显了出来。
妇人一怔：“还有野兔？”
江野主动报价：“山鸡二百二十文，野兔三百三十文，若都要，可以便宜十文钱。”
蔡平安：“！！！”
这价格一报，菜贩和妇人还没啥反应，蔡平安先咯噔一下惊了。
先前他只知道山鸡野兔值钱，但不知道到底值多少钱，想到竟然值这么多钱！
怪不得江大哥又是买这又是买那，手都不带哆嗦一下，原来江大哥是赚大钱的人啊！
妇人拎起山鸡掂量，翻翻鸡毛，捏捏鸡腿，反复挑看。看完山鸡后，又看野兔。
来回看过后，妇人说：“这俩我都要了，五百五十文，我不少你的钱。”
蔡平安：“！！！”
蔡平安又又惊呆了。
这就是镇上的人吗！
买东西都是一口价的？
妇人看看江野，说：“我家常常从猎户手里买些野货，知道价，你开价诚实，我也不占你的便宜，权当结个缘分，以后你要是还有山鸡，可以来集上找胡二，我还买。”
倒是个爽快利索的人，如此，江野落得省心，从善如流，做了交易。
银货两讫，皆大欢喜。
蔡平安接回编篓在背上背好。
卖完野货，编篓空了，背上去轻松了一大截。
编篓空了，钱袋子却重了，蔡平安嘴边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牵紧江野的手，蔡平安兴奋地不停叨叨。
“原来山鸡野兔能卖这么多钱，回去后大哥和姐姐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而且完全不愁卖不出去！那个婶婶好大方！下次咱们还和她生意吧！”
“家里还有只兔子呢，要不……要不我们把那只兔子也卖了吧？三百三十文啊……好多钱啊！”
“啊！我们还吃了两只山鸡！我的娘！我们吃掉了好多钱！”
江野本来还能耐着性子由着他念叨，没想到这小子没完了，嘴皮子合不上了。
“去买了东西，我们就回家。”江野打断了蔡平安的碎碎念。
蔡平安果然闭了嘴巴，抬起头惊讶地问：“江大哥要买什么？”
江野问：“早上吃的馄饨好吃吗？”
“好吃！太好吃了！”蔡平安回味无穷。
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只有我自个儿吃了，大哥和姐姐都没尝到，要是大家伙一块儿吃就好了……咦？江大哥是想再去买些馄饨带回去给大哥和姐姐吃吗？可是……馄饨没法带回去呀。”
江野：“所以现在去买点肉和面，回去后我们自己包。”
蔡平安：“！！！”
江野：“再把家里那只兔子料理了。”
蔡平安：“！！！！！”
蔡平安听得都要迷糊了。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银货两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