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早起赶集 “你说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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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蔡家茅屋里，一个身影悄悄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出了家门。
正是蔡平安。
这小子太亢奋了，一夜间醒了好几次，相当没睡。
由于出来的时辰比约定的早，蔡平安背上装好山鸡和野兔的编篓，在自家门口坐下，等待江野。
然而坐下没多久，江野便从黑暗中出现了。
揉揉眼睛，确定来人，蔡平安直溜地站起身：“江大哥！”
江野发梢微湿，朝蔡平安一勾手：“走吧。”
“嗯！”蔡平安调整了一下背上的编篓，欢欢喜喜跟上。
此刻天还黑着，村中无火烛，唯有一轮弯月，向大地投下柔弱辉光，照出一点亮。
蔡有余紧跟在江野身后走着，朦胧月色下，他觉得白日里熟悉的屋舍和树木变了样，仿佛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巨型怪物。
蔡平安越看越心惊，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双手捏紧了垂落的编绳。
忽然，一只大手拉住了蔡平安的左手。
头顶上，蔡平安听见江大哥沉稳的声音：“天黑，拉好我，免得摔倒。”
“哦！”蔡平安巴不得呢，不用江野说，他已紧紧攥住江野宽大的手掌。
蔡平安再看前路，两边的屋舍和树影好似恢复了正常，他心中迷雾一般的无名恐惧也逐渐散去。
不过，走着走着，走出村庄，沿着田埂不知道走了多久，蔡平安又一次感到心惊。
这次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蔡平安跟不上江野的速度！
江野走路的步子太大，他走一步，蔡平安的两条小短腿得走三步，便是这样，紧走紧跟，蔡平安还是快跟不上了。
恰在此时，江野低头，问：“累了？”
蔡平安闻声背脊一绷，加紧迈步，呼哧带喘地逞强：“不、不累！江大哥，我、我没累！”
江野勾唇笑笑，放慢了速度。
速度一慢下来，蔡平安如释重负，喘气也就匀畅了。
江野自是知道蔡平安的状态，事实上，这是江野有意为之。
江野是有意让蔡平安自己背着山鸡野兔，还走得迅速，让他来追。
此番行径，并非是江野急于赶路去镇上，也不是拿蔡平安取乐，而是，他在试蔡平安的身体底子。
至于为什么要试蔡平安的身体底子……
八岁，不算早也不算晚，正可以习武，若是蔡平安底子尚可，江野是真的打算教他武功。
昨天晚上，江野想了很久。
他虽然决定多停留一段时日，可终究是要离开的。
等自己离开以后，蔡平安若略会些拳脚，蔡家也好能有份自保之力。
可惜，试过的结论和肉眼所观的结论相差无几，蔡平安实非习武的好材料。
不过，教他个一招两式，够用，应该还是可行。
顶多……教起来可能会费些劲。
江野和蔡平安这一大一小的脚程慢下来后，便有其他同往镇上的人从后头超过他们了。大多都是青山村或旁边村子的人，或背着编篓，或挑着扁担，带些自家种的蔬菜，去集上能卖出多少卖多少，以求贴补家用。
蔡平安屡次被后面的人超赶，不由着急，担心是自己拖累了江野的速度。
有点不安，蔡平安仰起头，借月色看向江野的脸庞，说：“江大哥，我走得动，我们也走快些吧。”
江野淡淡道：“不急。”
“不急吗？可是他们都走得很急。”蔡平安不确定地说。
江野：“他们走的急，是因为他们所卖之物相同，只有比别人更快一步，才可能占得更好的位置，更容易把自己的东西卖出去。我们卖的东西和他们不同，不需要像他们一样着急。”
蔡平安：“…………”
蔡平安一想，好像是这个理。
于是蔡平安也就不着急了，安安心心牵着江大哥的手，跟着他的节奏走。
两人来到镇上时，天开始蒙蒙亮。菜市口的长街两边，陆陆续续占满了前来摆摊卖货的人。
这个时候来买货的人也不少，大多是赶早想要讨些便宜的人，去到一个个小贩面前，拿拿这个菜，捏捏那个菜，精挑细选，讨价还价，唾沫横飞。
蔡平安以前跟着母亲来过一两次集上，尽管如此，再次赶集，他依然感到兴奋。
“好多人啊。”蔡平安仰着头到处乱看看着一个个形形色色的人，只觉得热闹极了。
江野却是第一次来。
来了就后悔了。
早知集上如此嘈杂无序，他就不来了。
但蔡平安兴奋地揪住他的手，左看右看，两只眼睛都放大了冒出星光，江野略一揉眉心，便耐下性子，带着他从一个个摊贩跟前走过，由着他张望打量。
集上不光是卖菜的，还有卖布匹的，卖草帽草鞋布鞋的，卖梳子篦子的，卖鸡蛋的，卖肉的，卖现包现蒸的包子的，卖馄饨的，卖各种点心的，卖——
“糖葫芦……”
集市上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蔡平安看直了眼，直到看到一个戳满糖葫芦的大木棍，吸引了他所有注意。
光是看到那一颗颗裹着糖衣的红色果子，蔡平安的嘴里就不受控制地开始流口水。
“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原来拥有这么多糖葫芦……”
蔡平安知道这个是糖葫芦，大头娃以前当着村里孩子们的面吃过糖葫芦。
大头娃吃糖葫芦的时候，他手里只有一颗果子，糖衣也几乎被舔的不剩了，可即便那样，他滋滋有味地嗦着果子的样子，还是让每个看着他嗦的孩子羡慕的不行。
“老者，拿六串，两两一份，包成三份。”江野牵着蔡平安来到卖糖葫芦的老人面前。
老头扛着木棍，正坐在树下的石头上打盹。他来的是早，但这个时辰，哪有什么大人舍得给孩子买糖葫芦的，这个时辰来淘货的，连带孩子的都少。他只是来早点，好占住这个最显眼的位置，以免被别的什么卖糖人的贩子给占去了跟他抢生意。
听到有客人要糖葫芦，还一口气要六串，老头连忙睁开眼皮。
一睁开眼，看到脏兮兮瘦小小的蔡平安不停咽口水，老头先是一愣，随即看向牵着他的大人。
看到江野，老头又是一愣。
这……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家子的吧？
不过来者是客，生意要做，老头伸出掖在兜里的手，比了三根手指，沙哑的嗓音缓缓说：“三文钱一串，六串，十八文。”
“三文钱一串！”蔡平安大吃一惊，“这也太贵了！”
老头闻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继续闭目打盹。
江野从袖中拿出铜板，说：“给我拿六串，两两包上。”
听到铜钱撞动的声音，老头惊讶睁开眼，从江野手中接过了钱。
没想到这两个穷人还真舍得买，而且一买买六串。
比老头更惊讶的是蔡平安。
蔡平安都不叫惊讶，应该叫急眼，他急得就差直接上手从老头手里把铜钱抓回来了。
“江大哥！我不想吃！你别花这个钱了！”
江野示意老头打包糖葫芦，低下头对蔡平安说：“你不想吃？可以，那你便不吃，我带回去给你大哥和姐姐吃。”
蔡平安：“…………”
看到蔡平安自喉咙里呃了一声后便僵在了原地，江野浅浅一笑，又说：“我请客，你当真不吃？”
蔡平安脑子转不过弯来了，就这么直直地僵站在江野面前，直到老头眉开眼笑地把包好的糖葫芦递过来，他才回过神，急得直跺脚：“太贵了！三文钱一串呢！”
这孩子着急的模样，看得老头都啧啧称奇。他卖了半辈子糖葫芦，还真少见这么懂事的孩子，不由劝道：“吃呗，反正是你这个大哥哥请客，又不花你的钱，你就吃呗。”
蔡平安闻言眼睛一瞪，急道：“江大哥的钱也是钱啊！这么多钱能买好多有用的东西了！怎么能拿来买糖串子给我们吃呢！糖串子吃了可就是吃了啊！”
“嘿呦，这孩子。”蔡平安一番话把老头都听笑了。老头瞌睡都没了，笑呵呵地说：“不错，你这孩子这么点大就知道钱是好东西了，以后肯定有出息。不过我这包好了的糖葫芦可不能退啊，包都包了，不退不退。”
蔡平安：“…………”
“啊？狗蛋？这不是狗蛋吗？”
突然间，有一个含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越传越近，蹦到了蔡平安身后。
“果然是狗蛋！狗蛋你也来镇上了？你在这坏老头跟前做什么？讨糖吃吗？嘿嘿，坏老头可抠了，才不会给你糖吃呢，尤其是你这种又穷又丑又矮又矬的孬小孩！”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蔡平安的脊背就绷直了。
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跟他一个村的、总是害他做噩梦的……大头娃。
光是听到大头娃的声音，蔡平安就整个人都不好了，往日经历过的种种捉弄戏耍，像一卷卷画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下意识的，蔡平安想要逃跑。
但刚动了动脚，就被江大哥用手扶住了肩膀。
蔡平安一怔，抬起头。
包好的糖葫芦被江大哥塞进他手里。
蔡平安听到江大哥冷淡的声音，覆盖掉了大头娃难听又刺耳的声音——
“你说谁是又穷又丑又矮又矬的孬小孩？”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早起赶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