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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处的姜来与顾枉 此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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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和十七年,此处。
此处的这条路,姜来走了七年。
“这条路看着真碍眼,回头得让它变成河道才行,方能解气,正好来缓解这常年干燥炎热的边漠。”
姜来坐着宽敞的马车里,暗戳戳的想着。
不知看见什么,姜来的视线微微一顿,不自然的收回掀起帘子的手,微微敛下眼,攥紧了手掌,掩盖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角落里服侍的婆子注意到了,暗想姑娘当是不舍吧,也是了,毕竟是长大的地方,是个可怜孩子。
婆子想什么,姜来没有注意也不在意,因为她在想,想自己哪里出了纰漏。姜来不明白,她不会明白再聪明的孩子也只是个孩子,她算错了人心。
一队人,浩浩荡荡的来,匆匆忙忙的走,带起一大片尘土。渐渐的消失在荒芜的此处。
那一片飞扬后重归土地的尘土,落在那个坐在大石头上的少年眼里,是什么呢?谁又知道呢!
没人看见本浑身是光的少年周遭的光暗了下来。
太阳出来了,少年肩头沉了沉,站了起来,随意的抖了抖落在衣袖上的尘土,转身大步离开。
她还会回来吗?少年忍不住的想,会不会记挂屋后那一块儿被她悉心照料好几年的菜园或者说菜地。
呵,想到这顾枉不由轻笑出声,停下脚步,抬起手在脸上狠狠地抹了一把,翻身上马离开了……
被风沙遮掩的太阳露出全貌,处于大漠边缘的此处越发炎热。
可那个少年却丝毫感受不到,他冷,骨子里传来的冷,冷的发抖。
马车穿过热闹的大街。
翘首以盼的人们,姜来知道这个大宅子里面是自己的血肉至亲,姜来被拉着,被搂着直唤心肝,她不慌张也不无措,十分平静。
众人狐疑,婆子只道姑娘累了,被劝着去休息。
姜来笑了笑,不同于水乡娇养出的小姑娘的气质。
姜来自带一种干练的气质,说话听起来都那么干脆,说:我想见父亲。
见她露了笑,众人的各种心思皆咽了下去。
隆和十九年,一道政令颁下,要开凿一条从繁华富饶的水乡到大漠边境此处的水道。
此令一出,不少人将眼睛放在姜家。
据说九年前,水乡姜家家主,圣上年轻时的的知交好友。正因奉命前去提前勘察水道开凿一事,在路途中被重伤,随行的小女儿也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当时姜家孩子五岁,那股子聪慧劲却让人记忆深刻。
消息传入城内,姜家使出全家人脉关系全力寻找,圣上大怒并下令开凿水道一事不许再提,违者重罚!
如此大的动作,谁都暗自好奇,这条水道下面究竟有什么?又牵连着什么?会使姜家家主遭此大难,连自己家孩子也无迹可寻。
谁知,世事难料,两年前,姜家孩子被寻回,已是令人惊奇!如今又开凿水道,水道在九年后以如此霸道的方式重回民众的视野。倒是令人颇为感慨 ! 只可惜……物是人非啊!
姜来想了两年,还是不知道当初自己哪出纰漏了?
当时的顾枉在城里念书,鲜少会回此处 ,他不回来,她便去找他。
一找就是七年。从五岁小女娃到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每次去总会带点她菜园里面的新鲜东西。
实际上并不不轻松,姜来却是真的开心。自以为只要小心谨慎的隐瞒自己的身份,她就能一直这样下去。他一心只读圣贤书,姜来也不打扰。她喜欢这种生活,也习惯了这种生活。
她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就不会离开此处,她可以在这里一辈子,简简单单的生活,唔,和顾枉一起。
姜来本就聪明,早慧的近妖,她可以办到。
奈何,姜来不知道顾枉的脚步却不止于此处 ,他想离开这,去繁华的都城,去靠近那个权利中心。
当然这是后话!
关于新令,议论颇多。不仅是当年此事前锋姜家家主还在床上躺着,人事不知,更多是关于水道开凿提出者恰恰就是那个姜家失而复得的小小姐。很快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倒也是衍生出不少故事,不论真假,人们听个热闹罢了!
最后流传最广的故事是关于姜家小小姐自身的,当年来自此处的一考生帮助圣上寻回好友之女龙心大悦。这也是大宅子里的下人之间的新鲜事儿。姜来一脸平静听完底下人的议论,从假山后侧身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 ,不顾后面战战兢兢的人,自顾进屋去了。
原来是这样……
说来,隆和十七年他入京赶考啊!
这世上的真相往往残酷的真实。
又是两年,水道开通。普天同庆,圣上亲临。
顾枉在一众臣子里,同他们一起跪听圣旨。顾枉官不大不小是个闲职,跪在后面,对于圣旨内容听不大清,可随着风吹过来,依稀可辨几个字,姜家小姐……聪慧机敏……赐为太子妃……顾枉低了低头,嘴里反复咀嚼姜家二字,想到了一些东西,只觉索然无味,为自己的反应而啼笑皆非,摇了摇头便也罢了。四年了,关于那个人恍如隔世。
“姜来,接旨。”
顾枉脊背一僵,酥酥麻麻的感觉传进大脑。
这声音她的声音,是她。
姜来,姜来,原来她叫姜来!
想来可笑相处七年,从带她回家到自己赶考送她离开,只知道小丫头小丫头的喊她,就连寻她的人也只知道是姜家小小姐,女孩子的闺名一般不会轻易告知外人。
只在她刚到自己家睡不安稳的时候从嘴边听见几个破碎的字,比如父亲,再比如姜家。这也是他判断出她身份的原因。
宣旨结束,众大臣纷纷起身,顾枉还沉浸在重逢的欣喜无措不知道该有何反应之中。他想起了她照料的那片荒地,想起那条女孩子一个人走了好几年的路,想起那天在晨曦里她的离去,想……她这个人。她悉心照料几年的何止那一片荒地——还有眼不瞎心盲的自己啊!故作不解,盲目自大,心安理得接受一切的自己。是他亲手送走了她啊!她本可……本可……
突然顾枉梦中惊醒一般,她刚刚说了什么顾枉张了张着嘴,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但身子还是不受控的晃了一下。惊动了身侧的人。稳了稳心神,克制自己的声音,尽可能让它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不会泄露主人的情绪。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对身侧同僚的关心轻轻回了一句:多谢大人,稍有不适罢了,无碍。
顾枉趁着人多,悄悄抬了抬眼,姜来也在看他。顾枉只觉心神一屏,慌乱之中张了张口。可姜来只一瞬就移开目光,对他的存在恍若不觉。
顾枉低下头,狠狠掐了自己几把,让自己不那么失态。
自己没有资格再出现在她面前。
顾枉,你没有资格。顾枉自虐似的在心里反反复复把这句话颠来倒去念了好几遍。
至此:顾枉不见姜来,姜来不念顾枉。
所谓相遇相识,只不过一户好心人家收留一个孩子而已。无关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