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风荷举》剑与山河

2、接天莲叶无穷碧

　　秦茗自打发现了花骨朵很好玩，就总是蹲在池塘边逗弄，十天半个月过去，竟然也没觉得无聊。秦茗不是个能坐得住的性子，却偏偏喜欢这小花，秦步氏也乐得自在，由她去了。

　　五月过了，六月到了。秦茗日日蹲守的荷花终于开了。当然，刚开始只是略微绽开，陆续出现的花骨朵里，也只有最开始的那一个、秦茗最钟爱的那个绽了。
　　秦茗高兴得很，就听秦步氏跟她说：“咱们今天吃荷叶饭，这个时候的荷叶，把米裹在里面，正是又香又甜。等荷花全开了，咱们再做小菜。”
　　“唔唔。”秦茗点点头，“不要摘花嘛。”

　　秦步氏摸摸她的头：“不摘，煞风景，花开是让人看得。”

　　秦茗狠狠点头：“嗯！”然后跑到池塘边上，自言自语、絮絮叨叨，说着她娘的打算，邀功一样说，自己一定会保护好荷花的。
　　池塘里的荷花轻轻颤了颤。

　　和秦茗玩的蛮好的人里面有个小胖子，家里面挺富，他爹送他去上私塾，结果这个小胖子根本没有读书的心思，天天只顾得玩，被先生打了好多次手掌心，也不长记性。他家里面可惯着他，舍不得打骂。

　　小胖子姓成，别的小孩都叫他成胖儿，有的大人也这么叫。
　　成胖儿今天从私塾回来的时候，路过秦家院子，秦茗守在门口，见他过来，招了招手：“成胖儿！我家荷花开啦！”
　　成胖儿瞬间嗨了：“我去叫小猴子和胡椒精！”
　　“行！”秦茗道。

　　小猴子人如其名，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是个又机灵又瘦巴巴的小孩儿，胡椒精倒不是狂吃胡椒，毕竟这个时候，胡椒还是非常罕见、非常昂贵的调味品。
　　胡椒精是个小女孩儿，叫胡娇，家里比成胖儿还要富得多，据说她太爷爷以前在京城当官，认识不少人，有很多学生，老了回到柳花镇，叮嘱子孙不要随意进京，就在南方读读书就好。
　　胡椒精喜欢吃胡椒，叫她胡椒精，一是因为她名字确实和胡椒同音，二是因为他家买得起胡椒。胡椒精还有个哥哥，读书特别好，上私塾的时候先生们都夸他，说他肯定能考取功名。胡家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让胡椒精的哥哥谨遵太爷爷教诲。

　　他们仨，加上秦茗，四个小孩，是一个小团伙，最能玩到一起去。

　　很快成胖儿把俩人带过来了。
　　小猴子一看已经开了的荷花就嚷嚷：“你不仗义！秦茗！花都开了！”

　　“哎呀前两天不是跟着我娘不在家么，也没时间叫你们来看。等我回来的时候它就成这个样子啦！”
　　秦茗又说：“已经够好了，你看，等全开还有一段时间呢，你们以后天天来看，不就行了。”
　　胡娇附和：“就是。小猴子你不要介意了。”

　　“我来教你们一首诗！”成胖儿忽然道，“就是说荷花的！”
　　胡娇虽然不能去私塾，然而书香门第，哥哥又是读书那么厉害的，她也多多少少有点见识，便颇有些自得，问成胖儿：“什么诗呀？背来听听。”

　　成胖儿就开始摇头晃脑：“今天刚背的，先生还夸了我。听好了啊，咳咳，‘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你先生怎么教你背这种诗呀！还有，这不是说荷花的，笨蛋。”胡椒哈哈大笑。
　　小猴子在旁插嘴：“我也听着不像，你都说了‘红豆……’，什么来着，荷花我一个字都没听到！”
　　“那是你不懂！”成胖儿没法反驳胡娇，就和小猴子抬杠。

　　“行了吧你，你也是不懂装懂。”胡娇嘲笑他。
　　成胖儿哼哼唧唧，不说话了。

　　秦茗就说：“娇娇，你知不知道什么诗是写荷花的呀？”
　　胡娇想了想，说：“当然有了。”
　　“背来听听！”成胖儿为了报仇，立马说道。
　　胡娇切了一声，不屑地斜他一眼，然后说：“这是我哥教我的，专门请教他的呢。《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杨万里，‘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小猴子和秦茗一齐啪啪鼓掌，给足了胡娇面子。

　　胡娇开心了，问他们：“你们背吗？我可以教你们。”
　　“我背不会。”小猴子摇摇头，获得了胡娇“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一眼。
　　成胖儿则说：“反正先生会教，不用你教我。”

　　胡娇只好道：“好吧。”
　　“我！那就只教我吧！”秦茗连忙举手。

　　“嗐，你还用背？我给你背两遍，来来。”胡娇说着把秦茗拽到一边，背诗去了。

　　成胖儿与小猴子面面相觑，不免有点无聊。
　　秦步氏便对他们道：“去喝口水吧。”

　　俩小孩便三两步跑到亭子里喝水。忽然成胖儿惊讶喊了一声，胡娇大声喊：“怎么啦？吓我一跳。”
　　“快来看快来看！”成胖儿和小猴子一起喊道。
　　秦茗和胡娇被吊起了好奇心，便跑到亭子里，和他们俩并排着扒在栏杆上：“看哪儿呀？”

　　“呐！看！”
　　秦茗和胡娇顺着他俩的手看过去，不约而同地“呀”了一声。

　　原来是看到一群鲤鱼绕着一片荷叶，排成了个圈儿在吐泡泡。秦茗看家里的池塘看了好几年了，也没见过这种情景，不禁鼓鼓掌：“我都没见过咧！”

　　“真好玩！”胡娇道，“哎成胖儿你干嘛！”
　　成胖儿手里正拿着一颗小石子，砰的扔到那片荷叶上，鱼儿都被惊了，四散逃开。
　　秦茗瞬间怒了，踹了成胖儿一脚：“你干什么呀！”
　　“就扔个石头嘛，还是小石子，没事儿。”成胖儿浑不在意。

　　他这个态度更让秦茗气了，问：“你说没事儿就没事儿啊？你要是不道歉，就别来看了，看也白看，不如不给你看！”
　　成胖儿立刻改了口风：“对不起！我错了！让我看吧？”

　　“让你给我对不起啦？！给它说！”秦茗指指被成胖儿打中的荷叶。
　　成胖儿愣了一下，小声嘀咕：“给一个死物说这些干嘛……”秦茗催促了他一句。
　　成胖儿道：“对不起啦！大荷叶子！我错啦！以后不会打你啦！”又对秦茗说：“行了吧？我心可诚……”

　　他还没说完，秦茗和胡娇惊呼一声。

　　成胖儿看了看池塘里，他给道歉的那片荷叶微微转了转，荷叶旁便有一个半绽开的花骨朵，此时也和人一样弯弯腰。
　　那动作太像人了，秦茗开心得不行，炫耀：“我家荷花成精啦哈哈哈哈哈哈！”
　　胡娇打了她一下：“呸呸呸，不要随口乱说精怪，小心惹来麻烦。”
　　“要是荷花精，肯定是好精。”秦茗耸耸肩。

　　“世上没有精怪！”成胖儿道，“先生教的。”
　　“有呢，我爹亲眼见过。”小猴子又突然插嘴。

　　成胖儿怒而追着他跑，奈何确实跑不过人家，小猴子还呲溜一下窜上了柳树，成胖儿就无可奈何了。

　　秦茗和胡娇看他吃瘪，哈哈大笑，忘了精怪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