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咫尺或天涯,竟忽一念之间
“叶昭”
天地寂静,唯有她,一字一顿被挫念起来,任何细枝末节都焚烧出熟悉到刻骨的余味,柳惜音掩下眸中长嗟喟叹,循着声音,一步一步靠近。
星斗阑干的时空之门,令她峨眉轻颦,可耳边一声高过一声的叶昭似山倾水泻突兀响动。
“阿昭,是你吗?”
前面,清风拐了几个角度,徐徐拂来,将她与一生光景送入那片白光。
本是如月夜冷星的隧道,当她踏出的第一步,脑中昏茫茫如塞,边踽踽行走,边啼听厅内各人言语。
“这个金杯,价值连城”
“我就是来开开眼界”
“......”
忽而有人狠狠撞了一下柳惜音,她趔趄往后退了几步,还没来得及抬起眼帘,耳畔已经占据一声:“没看路啊,还穿一身白衣,吊丧啊”
闻言,柳惜音脸色骤变,敛着额头抬眸,见那人穿着短裙,裸半边雪白肩膀。
她心下不由凝重,把想法剖析一遍后,只道:“这位姑娘,你穿成这样,是否不知羞耻?”
拍卖会即将拉开帷幕,芭比没时间再去多说一句话,她冷咻咻丢了一个眼神,便如离弦之箭,淡出柳惜音的视野。
看着远去的身影,柳惜音霍然嗤笑了一声,可当下最重要的是寻找刚刚叫出叶昭的那个人。
向来不急不躁的人,此刻开始有些恍惚,她绕着人群走了几圈,脸色越沉越如泰山。
“呼...”
台上倏地传来话筒的声音,几乎所有人的脚步都蓦然立在原地,四周的喧器也逐渐沉寂下来,悄然无声兼缄默。
“各位来宾,这就是大家期待已久,东夏莲瓣凤纹金杯的拍卖会”
柳惜音也顾不得身旁摩肩而过的人,她循着声音,目光一刹那深邃波动。
一眼定锤,不用修辞,不用掩饰,兀自确认。
曾经东夏王宫的帘帘幕幕,接踵捎来。
柳惜音为了帮她的阿昭铺桥搭路,把自己推入万丈深渊,虽长情埋骨未得回应,但她也不怨不怪她。
因为她的阿昭说过她是翱翔于九天的凤,而她的阿昭是一击长空的鹰。
所以英雄莫论君是否,巾帼何必让须眉,她入东夏是自己的心甘情愿,最后黄昏青冢也是意料之中的解脱。
可那...那个近似奢望的心愿,她是否还记得?
“叶昭,你在这做什么?”
只一声,柳惜音的思绪瞬间偃旗息鼓,隐在台下竞标声音响起的低沉醇厚,宛若木星上大风暴旋转的气流席卷而来。
“正经一点,我在执行任务”
柳惜音大概没想过,那个名唤叶昭的人正立在她身后,似乎冥冥之中渲漫一场错觉。
可她还是回头了,跌入眼帘是一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柳惜音的脑中被用力凿了一下。
镶银的兽面具后一双迎着光,冷厉凛冽的眸子,令人不由心悸。
这人一定不是她的阿昭。
她闪过了第一念头,然后慎之又慎将目光流淌在那面具上,这面具分明是她的阿昭,可他?
“小姐,请问有什么事?”
〔叶昭〕被柳惜音盯得浑身不自在,愣了半响,才攒着眉峰询问。
由于之前她对叶昭说,要她下辈子做个男子来娶自己,只是因悖逆人伦在大秦会被嗤看。
那时她才会说:“是不是因为我是女孩子,所以倾尽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用?”
当时她的阿昭没有回答,可在她心里答案已经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过她的心愿向来是白马将军来娶她,但血淋淋的悲剧她实在不愿再走一遭,才会那样说。
而今,这个名唤叶昭的人,戴着熟悉的面具,但眼神分明是一种陌生感,柳惜音当下竟开始矛盾起来,她思忖片刻,小心翼翼地反问道:“你是阿昭?”
〔叶昭〕越发的莫名其妙,眼前这个女孩好像凭空出现一样,他迎着柳惜音幽远且明晰的眼神,遂答:“小姐是否认错人?”
“兄弟,你是不是惹了什么桃花债”
柳惜音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叶昭〕身旁的伊诺,直到他勾上〔叶昭〕的肩膀,说了这句话,柳惜音的目光蓦然挪过去。
“你是伊诺?”
只肖一眼,沉凝似水的心霍然翻江倒海,橐龠拉锯的怒火随着眼底的戚然蔓延到柔夷,柳惜音欲要挥过去,便被一双温厚的手钳在半空:“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昭,他是东夏王子,他在你身边肯定不怀好意”
不知为何,她面对眼前的〔叶昭〕实在叫不出沉甸甸的阿昭两字,当下这种心里的纠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胸膛滚滚汩汩的柳天拓与大秦之仇,长街十里白骨碎骸浸孤城,她怎能不疾驰恨意?
“我”伊诺指着自己一愣,然后讪讪大笑起来:“小姐,你是不是史书看多了,有些犯浑,现在都什么年代,那什劳子东夏都过去千年了,还东夏王子,开玩笑,难不成我是不老僵尸?”
闻音,〔叶昭〕生怕抓疼柳惜音,可又怕她再次魇住了心神,莫名要打人,他软言软语道:“这位小姐,伊诺说的没错,你...没事吧?”
千年?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新时代的启航是悄无声息,世界的骤变太快太快,这里的人会为不知存不存不在的生活去努力拼搏。
而曾经的情深意切终将永世长存。
她或许会认错,可掖藏在心里的满目玲珑肯定不会随时代而改变。
“现在距离东夏已经是千年后?”
见柳惜音的神情平静下来,〔叶昭〕赶紧松开她的手,那一圈微微泛红,他心下不禁内疚。
“东夏王朝在千年前已经灭亡”
言迄,他喉间嗫嚅了一会,唇才翕动起来:“抱歉,你的手没事吧?”
难怪这里的环境和人们的装扮截然不同,柳惜音的世界顿时宂脞钝重。
听到〔叶昭〕的询问,她泛泛一颔首,又睨了一眼伊诺,狐疑再次确认:“你当真叫伊诺?”
迎着柳惜音冷若冰霜的眼神,他激激灵打了个寒颤,然后大大咧咧地拍着胸脯,加重语气:“本人是伊诺大爷没错,小姐不信的话,我便拿身份证给你看”
柳惜音半信半疑,正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岂料外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等等我”
〔叶昭〕转身看向门外,手握着耳边的通讯器,应了一声便急匆匆跑了出去,兀自留在原地的伊诺似胶水一般,没头没脑的粘上去。
望着渐远渐小的身影,柳惜音心里骤然升起许多情绪,可又道不明说不清是何种情绪。
只能一直一直任由铺天盖地的陌生惶然感,直溺心灵每一处无力的角落。
“你到底是不是阿昭?”
“若是,为何不记得我?若不是?她又在哪?”
柳惜音喉间梗塞着,反复嘟哝着,一种难以置信束缚住她的身躯,她好像也听到某种...心碎的声音,僵住了脚步。
……
铅云垂落,粼粼水光穿过一层层的氤氲乍破下来。
拍卖会结束后,人群似兽鸟散,柳惜音自然而然也得出来。
外面现在正倾盆大雨,柳惜音周身蕴着寒戾,冒着雨幕目光茫然四扫,正要寻某个可以避雨的地方。
恍惚之间,面前出现一双黑色皮鞋,柳惜音心头蓦然颤动了一下,抬起云雾霭霭的秀目便看见〔叶昭〕。
“小姐,你是没雨伞吗?”
万点雨滴斜坠地面,溅起波澜起伏的花朵。
见柳惜音惊诧许久,默然不语,〔叶昭〕无奈之下摇了摇头,随即将伞柄递到柳惜音,敛声:“小姐,这伞给你?”
柳惜音似乎还是无动于衷,迭起眉峦,把心里七拐八弯的疑问汇成一问:“你当真不是阿昭?”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反复确认,明明在心里已经否定千百遍,可格格不入的世界令她暗哑无声,更令她惶然。
若他真不是,她到底该去往何处寻她的阿昭?
〔叶昭〕颇为无奈叹了口气,只道:“小姐,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把我误认为你口中的阿昭,可我当真不是,你还是拿着这伞赶紧回家”
家?我还有家?
“我娶,我带你回家,我给你找最好的太医,你一定会没事的”
耳畔犹拂过往昔的呢喃细语。
柳惜音眨动酸涩铅重的眼眸,漫不经心道:“我已经没有家了”
〔叶昭〕突然觉得自己咋耳了,眼前这个女孩让人有种错觉,像似那种经历了太多沧桑的姑射仙子,又神秘又让人好奇。
“你当真没有家?”
〔叶昭〕心想,她若真没有家,把这样一个荏弱的女孩丢下,岂不是显得自己没风度。
若是带她回去,让她暂居一阵子,自己一个单身男子怕不是有损她的名声,他当下矛盾起来,干脆询问这女孩的意见再做决定?
“阿...,”
柳惜音先点头,开口瞬间,却发现阿昭两字如梗于喉。
她不胜愁苦地咬着唇,有千头万绪,无从说起的茫然惶惑,怯怯道:“叶昭,你能收留我?”
〔叶昭〕有些难为情,因为他本身的工作是比较保密,肯定会对来历不明的人会多一分警惕,可偏偏柳惜音眼眸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像转瞬即逝的星辉在恳求一般,他心下一软,便应下。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话莆刚落,〔叶昭〕把伞递给柳惜音,然后兼之闷头挡雨,往地下车库疾驰奔去。
“他若不是阿昭,那阿昭她到底在哪?”
留在原地的柳惜音喃喃重复一句,每说一次,眼里的失望多添加一分,直到声音筋疲力尽,再也泅不动为止。
世间摩肩人步履匆匆,是否大多数人都难能有始有终?
――终点永远是前方,她亦不知
……
晨光熹微,薰风习习。
“秋华,这女孩是怎么进去拍卖会?”
秋华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向叶昭手指触碰监控显示屏的一道人影,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嗫嚅着:“队长,这...我也不太清楚”
叶昭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凛声:“那天是谁负责金杯的案件?”
秋华感觉自己算是逃过一劫,紧绷的心略微怔松下来,她道:“是叶警官叶昭”
“有他家的地址?”
“啊...”秋华陡然一愣。
“啊什么啊?还不快去把他的资料调出来给我”叶昭颇为无奈,轻轻拍了一下秋华的脑袋。
队长下达通碟,她自然一刻也不敢耽误,慌忙起了身后,便疾徐如东风掠起一道人影,跑到资料室。
“她是谁?”
叶昭双目沉凝胶水,久久定格在拍卖会那个画面,屏幕中似穿蝴蝶花的娉婷丽影爬满叶昭视线,只一瞬,恍如梦境。
正值初霁和畅时节,惠风拐了个角度,终于把一抹骄阳滟滟从窗户的缝隙送到叶昭的身上。
她当下忽然觉得心头划过一股涓涓暖意,这是时间礼花的气息,也是...
――似曾相识的熟悉
……
〔叶昭〕是刚被调过来的,平日里都是被派去暗查各个盗窃古物的案件,可这回他的上司叶队竟然登门拜访,他也实在没想到。
“叶队,惜音她不在,要不你再等一下,说不定她待会就回来了”
闻言,叶昭略略觑了眼手腕上的表,然后心不在焉的端起刚沏好的茶,又与香气拉锯磋磨了一会,咂摸着干等太久了,也罢,改天再来也不迟。
“局里还有事,我便先走了,下次有空我请你们吃饭”
叶昭放下手中的白瓷杯,她其实有些不好意思,再等下去,莫不是连午饭都得在人家里蹭,只好客气的说了一句,便翩然离去。
门开阖的响动接连传来又消散,屋内重新隔绝一方寂静的天地。
〔叶昭〕确实感到一阵莫名其妙,波澜不兴地叹了叹气,欲要出门去寻柳惜音,岂料脚抬起落下一瞬,突兀挪开。
“这是叶队的?”
他弯腰下去捡,起身时乍一看,许是叶昭刚刚不小心遗漏的工作证。
恰逢此时,门嘎吱咣响一声,〔叶昭〕的手停在工作证上,里面贴了一张叶昭的照片贴,滇滇渲漫着眉目清秀。
“惜音,你回来了”
“叶队刚才正找你?”
一进门的柳惜音听到〔叶昭〕前半句后泛泛点头,和着下半句令她峨眉迭起,她走过来,檀口轻盈:“叶大哥,叶队是何人?”
〔叶昭〕了解过柳惜音是来寻人,但由于人生地不熟,又是一个女孩子,所以他让柳惜音暂居于此,等找到她所谓的阿昭,再慢慢安顿下来。
不过他们虽同住一屋檐下,但两人是泾渭分明,所以称呼都是倾向于恭敬礼貌的方面。
“惜音,你看一下,这就是叶队”
“什么?”
柳惜音从〔叶昭〕手中接过工作证,仅一眼,一份复杂且无序的心情尾随而出。
这到底是如梦初醒,还是路途站点终有着落?
“惜音...”
“怎么了?”
“惜音...”
“...”
今时今刻,柳惜音耳边的声音置若罔闻,胸膛里宛如有千万枝鼓槌在敲击般怦怦狂跳着,她像被魇住了心神,紧抓〔叶昭〕的手腕,热锅上炸蚂蚁地询问道:“她去哪了?”
“她?是叶队?”
柳惜音非常迅速的点头,复而疾道:“快告诉我,她去哪了?”
迎着柳惜音焦急的眼神,〔叶昭〕见状赶紧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这话还没说出来,柳惜音已经魔怔推门跑了出去。
经久不息,屋内云里雾里,外头熙熙攘攘。
可人生如逆旅,谁亦是行人。
她盼于万千人得以万幸的重逢,那是一场不再韶华易逝的奔赴山水宴。
――但愿如此
……
湛蓝当空,七分酿成了烈焰阳光,剩下的三分在摩肩人中啸成晧影。
“阿昭,是你吗?你到底在哪?”
从小到大,她是何等镇定沉稳,对于主动把控局面,运筹帷幄,她向来是习以为常。
尔今,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街道马路,令她眼花缭乱的车灯人影,却怎么都寻不到她想要找的人。
“叭叭...”
四周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仍然无法转圜她盲目奔走的举动,直到闪烁的黄光突兀捎来,柳惜音一瞬愣住了。
“小心...”
咫尺之差,眼见将要碰到疾驰过来的那辆车,忽而有只手揽过她的腰,卸下所有的冲力将她护在怀里。
“嘶...”
柳惜音惶然震颤了一下,有谁疼痛的声音隐约在她耳畔响起,像枷锁落在心头一般沉重。
“你没事吧?”
柳惜音这才反应过来,背上所触及不是坚硬冰冷的地面,而是一抹熟悉的温软。
叶昭赶在车飞奔过来前一瞬,将柳惜音拥入怀里,而后两人在急促的踉跄中跌在地上。
可叶昭为了保证不让怀里的女孩摔着磕着,竟把自己的身躯给柳惜音当垫背。
“你...能起来?”
叶昭能清晰感觉到后背有火辣辣的剧烈感在蔓延开来,甚至手肘上有种麻胀感和湿热感在逐渐交替,还有她竭力压抑下的轻颤。
“你...没事吧?能否先起来?我的手好像受伤了”
叶昭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她能敏锐察觉到柳惜音有些似乎恐惧,可铺天盖地涌上来的疼痛感她真的忍无可忍,只好将心声告知于她。
闻言,柳惜音立刻摒弃熟悉怀里的眷恋,迅速起身,这才看到叶昭攒着眉峰,额头冒汗的样子。
“阿昭,你怎么样了?”
天地茫茫,有些人不用血脉相连,便可息息相关,只一眼,柳惜音已经把答案判定好。
她慌忙蹲下去扶着叶昭,唤了一声阿昭让正堪堪起来的人蓦然一愣。
不过当下也没有时间去揆度这些,起来后的叶昭喉间滚滚汩汩,唇翕动了下,正想朝柳惜音道声感谢,就见不远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叶昭〕跑过来。
“叶队...你...你受伤了”
赶来的〔叶昭〕乍一看,最触目惊心的殷红便跌入眼,他担忧道。
叶昭的手和后背确实渗出血丝,为了不给柳惜音施加负担,她佯装露出笑靥:“我没事,就一点小伤”
柳惜音的脸色已经揪然许久,听叶昭这一句,她眼眶顿时泛起一道水光。
“去医院看看?”
柳惜音的声音看似没有一丝波澜起伏,实则内心早就翻江倒海,波涛汹涌。
闻言,〔叶昭〕点头如捣蒜,丢了句我去把车开来,便留下柳惜音与叶昭两人。
依稀间,相互扶着的手缠绕成自古至永劫,似梦中花开,似涛海云灭。
城市繁华锦簇,谁会是谁的旅途,谁又会是谁的荒缪,她与她到底谁来赔谁一生好光景?
――请在未知的后来,再告诉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