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美人风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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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天地风流处，且看长安城。
东市西市里商铺林立，载着货物的商队在街道上缓缓而行，牲畜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来自各国的商人穿梭在各家铺子间推销自己的商品，食物与各式香料的香气随着人群涌动。街边的戏耍艺人样貌各异，有本土的杂耍班子，也有碧色眼珠、身段妖娆的波斯女郎和与蛇为伍的天竺耍蛇人。
这便是长安，这世上最繁华、最纸醉金迷的地方。
入夜，长安城的热闹丝毫不减。平康坊，长安城的花柳巷，烛火透过红色的灯笼散发出暖色的灯光，平添两三分暧昧与躁动。空气中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如同那高高阁楼上的女人，甜腻而又诱人。过往的男人，无不被她魅惑的眼神与嘴角的浅浅笑容所俘获。她一身水红襦裙，斜斜倚靠在栏杆上，一头青丝随意挽起，只在耳边簪上一朵大红的芍药，却更是衬得她肤如凝脂、唇色嫣红。一缕幽香从阁楼溢出，飘散在人群中，所有人都闭上眼，沉醉在美人香中。
平康坊里何时出了这么个绝世的大美人？
无数男人停驻在阁楼下，痴痴地看着她。她望着楼下的人群，勾唇一笑，将一边的纱帘放下，遮住了她的身影。楼下的男人顿时不满，大叫着让她把帘子掀起来，更有人试图去打开那紧闭的阁楼入口，却发现大门紧锁，无法进入。底下的人群越发躁动，他们盯着那纱帘，盼望美人能够将它掀开，再度露出芳容。
这时，一朵芍药被人从纱帘里抛出，有人认出这是阁楼上那位美人的簪花，立刻哄抢起来，顿时闹成一团。人群混乱之际，紧闭的阁楼入口终于打开，里面走出了一位打扮干净、外貌清秀的小厮，他对着人群中抢得簪花的人行礼，微微一笑，朗声道：“今日拦春馆开业，酒水全免，我们妈妈吩咐了，抢到芍药者，即可与花魁娇春娘共处一室，各位郎君，里面请！”
小厮朝身后招手，门里走出几位花枝招展的美人，娇笑着把门口的人往门里带。抢到芍药的男人欣喜若狂，急忙就要进去，却被小厮拦住。他不解地看向对方，那小厮微笑道：“郎君莫急，娇娘子已在阁楼上备好美酒佳肴，只等您过去了，请随小的来。”
男人听了点点头，他打量着拦春坊内部，里面层层纱帘从屋顶垂下，朦胧了灯光，各色美人的身影在其间若隐若现，他抬头向楼上看，却不小心与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对上，那双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眉目传情，似乎在殷切地呼唤着、渴望着他。他不禁看呆了，像是失了魂似的，情不自禁地想向她靠近。
小厮站在男人身后，微微躬身，仿佛没有看出他的异常，道：“郎君这边请，上楼后正对着那件便是娇娘子的房间，小的就不随您上去了。春宵苦短，转瞬即逝，还请郎君，好好珍惜。”说最后一句话时，小厮的声音极轻，话一出口就被嘈杂的喧闹声淹没。男人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急急忙忙就往楼上跑，不一会儿，二楼就传出女人如银铃般的娇笑声。
小厮盯着二楼花魁的房间，微微一笑，转身端起酒水，殷勤地给恩客们倒起了酒。大厅内奏乐之声与调笑声交织混杂，名贵美酒的香气与美人身上的脂粉味融为一体，奢靡而又旖旎。
“极乐世界，也不过如此了。”有人喃喃，下一刻便被拉进美人怀中，倚靠着小娘子娇软的身体，被灌下一杯烈酒，与美人深深一吻，醉生梦死。
□□杏腮，美酒珍馐，秋波暗送，旖旎万分。
自此，拦春馆与娇春娘的名号，响彻长安。
夜晚的长安，灯火渐灭，花柳巷却依旧灯火通明，就像黑暗中的一座巨大灯塔，引导着黑夜孤寂的人向它走来。拦春坊高高的阁楼上，花魁娇春娘与今日的恩客举杯对饮，凑近恩客与之低声交谈，时不时以帕掩唇轻笑，一颦一笑皆带媚意。
阁楼里，娇春娘与男人调情，打情骂俏十分火热，阁楼屋顶上，一个人影站在上面。他身材高大，身穿一身宽大的衣袍，面容因为背光被隐藏在阴影中。他低头，侧耳听着阁楼里的动静，鼻翼动了动，皱起眉头，嗤笑一声。
“真臭。”他说道。
下一秒，人影从楼顶消失，却出现在人群中。他手拿折扇，优哉游哉地行走在人群中，时不时对站在门口揽客的女子笑一笑，逗弄这些小娘子。他慢慢走出平康坊，渐渐远离人群，绕过巡查的武侯，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那里本空无一物，只有一段围墙，却在男子走近时平白出现一座宅院。宅院大门上书一匾额：小洞天。大门口挂着两个黯淡的红色灯笼，在男子靠近时自动亮起，大门也随之打开。
“桓吉大人，您回来啦！”
大门口除了男子再没有其他人，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男童的欢快声音。李桓吉跨过门槛，淡淡地应了一声，大门随之关闭，宅院也随之消失。小洞天内漆黑一片，长长的回廊蜿蜒曲折，回廊上的红灯笼随着脚步声的渐近一个个亮起，庭院里石灯笼也闪烁着昏黄的光芒。庭院里的花花草草也像是活过来一般，开始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
“我不在的这几个时辰里，有人来过？”李桓吉收起手中折扇，随意地向后边儿一丢，被身后凭空出现的一位女子接住。她是李桓吉的侍女，兰芝儿。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大人。”她笑道，“南边儿天目山的先生托人送来一份礼物，说是孝敬大人的。他们刚走，东西已经送到库房去了。”
兰芝儿将折扇拿在手中，跟随着李桓吉一路走到小花厅，里面已经备好了酒菜，李桓吉一撩衣摆坐了下来，她也跟着跪在他身边，为他斟酒。李桓吉端起酒杯至嘴边轻啜一口，他微微眯起双眼，道：“什么东西？”
“是一块千年灵玉。”
李桓吉道：“倒是个好东西，只是我和天目山的人不熟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谨慎些，找空把东西退回去。”
“是。”兰芝儿应下，她见李桓吉的酒杯空了，又立刻斟上。
李桓吉举起酒杯，环视花厅四周，外边走廊上的柱子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株夕颜，青翠的叶子在
月色下随风摇曳，倒是十分赏心悦目。李桓吉将酒一饮而尽，放下了酒杯，站了起来，忽然叹了口气。
“大人？”兰芝儿跪在一边，有些疑惑。
“花厅落了些灰，摆件儿也有些旧了，已经过了很多年了，阿兰。”李桓吉说道。
“这还不简单？婢子明日就吩咐下去，将这里重新打扫一番。库房里的奇珍异宝多的是，婢子明日就让小子们换上。”兰芝儿道。
“不……罢了，也好，过几日就有客人上门，家里乱糟糟的也不方便待客。”
兰芝儿看着站在走廊上的男人，对方只是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圆月，她便明白，低低地应了一声“是”，随后消失在花厅。
待兰芝儿走后，李桓吉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是平康坊那位绝世美人的体香。
“有意思。”李桓吉笑道，“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奇人。”
盛世长安，果然名不虚传，藏着不少令人感兴趣的东西。
几日后，长安城出了件轰动全城的案子。
有人死了。
“死的可不是一般人。”兰芝儿对垂腿坐在走廊上的李桓吉说道。
“死者是尚书右仆射家的二郎，据说被早晨巡逻的武侯发现横尸在大街上，死相甚是可怖。”
“尚书右仆射？”李桓吉挑眉，“朝廷命官之子被当街谋杀，恐怕现在的长安城，已经炸开锅了。”
“可不是呢，长安城现在人人自危，各个坊的巡逻人手增加了一倍，圣人自觉天子威严被挑衅，勃然大怒，命令大理寺速速查办，找出凶手。”
“你知道的倒不少，今早没少跟坊间的妇人闲聊吧？”李桓吉笑道，给自己斟了一杯米酒。
兰芝儿被李桓吉打趣，也不恼，她故作恼怒道：“婢子见大人在府中，对外界的消息不甚了解，便去为大人打探打探，为大人打趣解闷儿，没想到大人竟说婢子是出去闲聊，这真是一腔真心被狗吃了去。”
“好你个小蹄子，竟敢骂我是狗，仔细着扣你月钱。”李桓吉笑骂，抓起果盘里的果子往兰芝儿身上丢，却被对方笑嘻嘻地躲过去。他看见兰芝儿身边放着一个大的檀木盒子，下巴朝那盒子扬了扬，问道：“这是什么？”
兰芝儿也看了一眼那盒子，有些意外：“这便是婢子前几日与大人说的那块千年灵玉，这几日正打算送回去呢。许是库房的小子弄错了，婢子这就让人把它送回去。”
李桓吉瞥了一眼那盒子，盒子便自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灵玉。那玉约莫有磨盘大小，周身光滑莹润，通体翠绿，散发着淡淡的白光，看起来甚是好看。
“竟然这么大？有趣。”千年灵玉李桓吉见得多了，但灵玉形成十分困难，大都十分袖珍，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块头的灵玉。
兰芝儿更意外，她不是凡人，不以凡俗的食物为生，她喜吸食灵气，因而她对灵气较为敏感。这块灵玉灵气充沛浓郁，兰芝儿在它旁边只觉得浑身舒坦得不得了，人都清明了不少。现在在兰芝儿眼里，这块灵玉与那炙羊肉没什么区别，都是香喷喷的。
“大人……”兰芝儿眼冒绿光，“这灵玉……”要不然还是留下吧？
“留下吧。”李桓吉摸着下巴，道，“这倒是个好东西，对精怪修炼有好处，就把它放花厅里，你们闲来无事就来闻闻。”
兰芝儿闻言顿时喜笑颜开，笑着给李桓吉磕了个头。
“对了，你去订一只羊羔来，再去看看府上的河东乾和葡萄还剩多少，若是不够，再去酒肆买一些来。”李桓吉吩咐道，兰芝儿端来的米酒已经被他喝完了，此时他正将酒杯捏在手里把玩。讲起美酒时，李桓吉咂了咂嘴，闻了闻手中的酒杯，里头还有一股米酒的甜香味。
“大人这是要宴请哪位客人？”兰芝儿问道。
“前几日我不是同你说了，会有客人上门？估摸着这几日他们便要来了，我们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该有的还是得备齐全。你只管准备就是。”李桓吉将酒杯扔给兰芝儿，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了起来。兰芝儿跪在他身边，端着酒杯向他行礼，身形消失在空气中。那块灵玉还静静地躺在檀木盒子里，丝丝灵气从其中逸散。李桓吉盯着它，似乎是想发现什么不寻常之处。但李桓吉的眼睛都盯酸了，还是没有发现这块灵玉的特殊之处。
李桓吉一挥袖，檀木盒子被盖上，他捏了捏鼻梁，喊道：“晓兰！”
“桓吉大人！”走廊远处凭空跑来一位童子，他跑到李桓吉跟前，仰头看着对方，“大人有何吩咐？”
“把这块灵玉放到花厅里，你兰阿姐出去了，你带着小子们收拾一下宅子。”
“是。”晓兰应下，伸手举起比他还要大的木盒子，吭哧吭哧地搬进了花厅里。他对着走廊边的花草喊了一句“干活了！”，花草便幻化成许多个粉雕玉琢的小童子，跟着晓兰一起打扫起了花厅。
顿时，原本寂静的庭园华庭就热闹了起来，有了几分人气。木盒里的灵玉在听见精怪们嬉笑时，也微不可见地发出淡淡的光。
像是一个好奇的孩子在观察有趣的事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美人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