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西南 丹 ...

  •   丹州城外,一片乌压压的铁甲军把城门围了个水泄不通。打头的将军一身黑金软甲,手持一柄雾沉沉的陨铁长?枪,枪尖隐隐泛着令人胆寒的蓝光。
      丹州城主面色阴沉,连月的围堵让他显得分外的苍老,鬓角也泛起了白霜。他看着城下的大军,眼中是对皇室就这么将他们放弃的愤恨和大势已去的颓丧。
      “锦书,拿剑来。”李旦负手而立,面色决绝。
      侍童伴他已有十数载,太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听闻此言不禁悲从中来。
      “老爷!”
      “爹!”
      一名清丽的妇人怀抱一名幼女直冲上城楼,还有一个半大少年紧随其后。几人均是一身缟素,面色悲戚,却无一人上前阻拦。
      丹州城被围将近一个月,早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朝廷毫无作为,仅凭一城之力根本无法反抗大梁的乌甲军,这种情况下苦挨一个月,已经是超出想象的事情。
      他李旦可以继续熬,但是城中的百姓已然是撑不下去了。如此,也罢。
      他对那少年道:“密儿,为父无能,待我死后,你就吩咐下去,开了城门吧。”
      “爹,我不!”李密双眼通红,哭出声来。
      “王朝无道,天灭西齐!”
      李旦登上外墙,空荡的衣摆在湿冷的空中摇晃,犹如此时摇摇欲坠的西南。一剑出,只剩下温热的血迹留在墙上。

      裴放远远看到李旦坠下城楼,眼中划过一抹激赏和惋惜。
      他用一年半的时间收复了西南十一个州,如今他围城丹州已有月余,本是为了招降丹州的守城李旦,却没料到打了这一路,好不容易遇到个人才,却没想到这人居然对西南王忠心耿耿。
      不,或许不是忠心耿耿。
      裴放多少能理解李旦的做法,李旦想当个好官,为百姓谋福,奈何生不逢时,王朝无道。
      西南王估计是荒淫无度惯了,在他一开始打进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然而当他终于反应过来之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没想到的决定——撤兵。
      没错,就是撤兵。他把西南几乎所有的兵力都撤到齐州周围,龟缩在那个难倒古今无数将领的天险之内,只给其余几座城池留下八百到一千的守城军,就为了保全他自己。
      裴放除了在刚到西南时攻下的那四座城上花了些时间,剩下一路降的降跑的跑,打下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八百对二十万,有脑子的都知道打不过。
      更何况这些年来西南的这些官员大概也是被养废了,个个都是酒囊饭袋,就是真的打,大概对裴放来说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裴放之所以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打到丹州,一是因为西南地广且地势崎岖,再一个就是西南的气候潮湿,毒虫很多,疾速行军对士兵们的身体会造成很大的负荷。
      当年正隆帝在位时,夺嫡之争激烈,大梁一度外忧内患,西南西北两地的藩王自立为王,从此分裂出去。
      直到裴放他爹昌乾帝的时候恢复了点元气,当年的英国公和镇国大将军共同收复了西北。
      后来昌乾帝没了,裴放他哥裴旒登基,就是现在的瑞和帝。
      不知道是不是当年正隆帝缺德事干多了,从那以后大梁皇室一直子嗣稀少,还一个个都身体不好而且死的很早,基本上活到四十都算长寿。
      甚至到裴放他爹那一代只有昌乾帝那一根独苗苗,大梁差点就因为没有皇嗣绝了后。
      裴放这一代也只有他和他哥两个皇子活到现在,剩下的基本上没到成年就都夭折了。
      而且他哥裴旒是个早产儿,一直体弱多病,由于常年为了政事忧心劳力的,这两年身体越发的不好了。
      裴放并没有像外面揣测的那样对他哥的皇位多么虎视眈眈。相反,因为他母后生他的时候突然大出血没了,导致他一出生就不被他爹待见,裴放几乎是被他哥哥裴旒一手拉扯大的。
      如果没有裴旒护着他,可能他虽然身为嫡子但是日子过得八成还不如宫女所出的昭仁公主。
      所以裴放十分感激并且爱护自己的哥哥裴旒,并且裴旒也从来不会因为外面的闲言碎语而对他产生嫌隙。
      裴放决定出兵收复西南,也是因为听说西南有一位神医后人在此隐居,并且出于某种原因并不愿意为大梁效力。
      没关系,裴放心想,既然你不愿意为大梁出力,那我就把整个西南打回来,作为大梁的子民,你还有什么资格不奉献自己的力量。
      不得不说在裴放的铁血手段面前大多数人都是无力反抗的,两个月前裴放找到了那名神医后人,对方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无奈的被打包送到了京城。
      裴放从京中传回来的消息中得知这位神医手段不错,裴旒的身体有所缓解,他也稍微放下点心来。
      西南王龟缩的主城齐州城三面环山,出口毗邻丹州,但是和丹州之间也有几条纷杂的水路间隔,是个天然的易守难攻之地。
      裴放不得不说西南王长时间的昏庸里做的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让李旦做了丹州守城。估计要是换个什么贪得无厌压榨百姓的主,估计百姓们直接就反了把他捅死在这个小角角里了。
      李丹是个人才,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下依然把丹州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爱戴,纪律严明,真的是十分不容易了。
      大梁如今的官场虽然远不到如西南这般乌烟瘴气的地步,但也说不上多么清明,虽然有人才,但是庸庸碌碌混日子的更多。李旦这样的人才虽然不是亟需,但是也是很有必要争取的。
      所以裴放面对丹州并没有采取什么激烈的手段,只是下令围城。如果西南王还有点脑子,李旦也一直坚持,估计就这样耗上一年半载都是很有可能的。
      可惜西南王实在是个猪队友,他断了齐州和丹州的供应往来,任凭丹州如同海上孤岛一样孤零零的夹在裴放的大军和齐州中间。甚至一路走来避难的流民都被他拒之门外,坚定的把自己缩在了齐州这个王八壳子里。
      李旦不投降,还想着给身后的西南王争取一点时间,可没料到自己就这样被丢了个彻底,实在是让人寒心。
      丹州不是个小地方,就这样硬生生和裴放耗了一个月,实在是已经弹尽粮绝了。再继续下去,城里的百姓就该要出事了。
      李旦死了。
      到死也没投降。
      裴放有些唏嘘,这个结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是细想一下,他却也早有准备。难得西南王都这个样子了,还能有这样风骨的官员死心塌地的给他守着这块地。
      这个结果让人惋惜,却也值得他敬佩。
      城门缓缓打开,丹州一众官员素服出城,跪于城下。
      一名少年走出来,手捧城主印,缓缓走到裴放面前。
      “丹州李密,前来受降。”
      裴放看着眼前的半大少年,心下感慨,也许是有许多的不得已,但是李旦却也给了自己后人留下了一条生路。
      裴放在少年诧异的眼神中亲自下马接了那方丹州印,吩咐大军在此扎营。
      “云校尉,带人将李旦收尸,厚葬了吧。”
      “末将领命!”
      “其余人等,随我进城。”
      “是!”
      丹州成内,李旦城头自刎李密代父受降的事情早已经传开了。城内百姓大多披麻戴孝,面色哀戚,随之而来的是对未来的麻木与绝望。
      经历一个月的围困城中大部分百姓家中早已经没有米粮了,更不要说还有早先从其他地方逃过来的难民。
      整个丹州呈现出一片惨淡、民不聊生之态。
      饶是这一路见多了这种场面,甚至这里还有裴放自己的一份原因在,但他还是难免发出一声叹息。
      李密更是两眼通红面色惨白,看着眼前的场面感到锥心刺骨的痛苦,然而脸上早已是一片木。

      城主府内。
      裴放等人清空了闲杂人等,正在商议如何处理丹州的一应事务,突然后院传来的嘈杂声响打断了。
      副将不满的冲那个临时留下来打杂的家仆吼道:“做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将军在上成何体统?”
      那个家仆被吓得腿软,往前一扑就跪倒在地,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诸、诸位将军,不是小的不懂规矩。刚才小少爷带着老爷的尸骨回来,谁料到开门竟然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了,屁大点事都说不利索,要你干什么吃的!”副将是个暴脾气,闻言十分不满的打断那个家丁。
      “夫人、夫人带着,小姐自尽了啊……”说到最后,那个家丁已经是泣不成声,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裴放闻言微怔,心下叹息,有点没料到李旦的夫人竟然也是这种性子,到不愧说他两人能结为夫妻吗?
      “将军,这……”副将也有点尴尬,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们一路打下来,西南这些官员大多软弱无能,没有一点本事,没想到到了丹州竟然遇到李旦这样的一家子。
      “也罢,先去看看吧。”裴放拍了拍副将的肩,率先走了出去。
      屋内其余几人也纷纷看了看副将,摇了摇头走了出去。军师也学着裴放拍了拍丁磊的肩,“老丁啊,你这脾气也该改改了。”摇头晃脑的走了出去。
      “这……”丁副将尴尬又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这群人,最后把脸一沉,甩了甩袖子大步跟了上去。
      裴放当初占用城主府,便没有急着赶走后院里李旦的家人,还吩咐下去要好好对待他们,因此许多李家的忠仆便留下来照顾李旦的妻儿。
      此时的内院里一片哀戚,哭声阵阵。屋内两个丫鬟正在哭着收拾李夫人的尸身,李密呆呆地跪在床前,双眼无神,失了魂一样。
      院内的奴仆们看着裴放一行人,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李旦为官清明刚正,待人和善,在丹州素有廉名,备受百姓爱戴。家中奴仆更是倍为尊崇,而今丹州城破,李旦一家落得如此境地,这些人大多对裴放充满怨气。然而地位尊卑摆在这里,他们有口难言,只能将一腔怨愤用哭声发泄出来。
      李密看到屋外的裴放,心下愤恨,“裴放!这就是你大梁战神所有的伎俩吗?除了逼死我爹我娘,还有什么本事?!”
      副将听此直接喝到:“大胆!无知小儿,竟敢直呼将军姓名,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呵。如今我家破人亡,要着这一条贱命有什么用处?你们敢做,还不敢让我说了吗?分明是你们手段阴毒,逼我城中百姓不得活路,逼死我父母小妹。你们自诩战无不胜,也不过如此手段,逼死我父亲这样的好官!”
      李密说着就要冲上来,被一旁的丁磊一把按在地上,脸色惨白,双目赤红,全无昔日小小少年的风流模样。
      裴放抬手止住还要动作的丁磊,将自己的佩剑拔出来扔到李密面前,面带讥讽。
      “既然你自己不要这条命了,我也成全你。不过你到时要想清楚,究竟是谁将你们逼到如今这般地步。几代之前西南王裴方勖趁乱从我大梁分裂出去自立为王,我大梁收复西南已有数载,而今也不过顺势而为。
      “论情面,我惜你父亲是个人才,未对你丹州出动一兵一卒,也不过是希望你父亲主动归顺。沙场无情,而今我已给足了你们脸面,奈何你父亲虽有能力忠心耿耿,也不过是愚忠而已。
      “我来丹州已有月余,也未见你们忠心的朝廷为你们派过一队兵马,还不是龟缩于齐州一城之内!
      “你若当真有你父母那般胆色,我倒也敬你们一家,只不过动手之前,我还是要劝你想想清楚。我们走。”
      李密盯着眼前这柄利剑,颤抖的将它捡起来,良久,最终抱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前院内,丁副将不解的对裴放道:“将军,那小子如此不识趣,您还和他废什么话啊?要我说,一刀下去,全都安生了。”
      军师闻言先笑了,“我说丁副将啊,您是真看不出将军的意思还是假看不出来啊。您别是最近一个月没动刀子,憋傻了吧。”
      副将气坏了,“哎我说军师,就你聪明是不是,将军都没说话,你还来劲了?有本事你倒是说说将军什么意思,就怕你说不出来,让将军治你多嘴多舌的罪!”
      “将军分明是怜惜李旦一家子都死了,就剩那个李密自己孤苦伶仃的,不愿意他也走了极端。这小子在这一代多少也有点才名,有他爹在前,长大以后未必不是个人才。
      “若是真让你说的一刀都砍了,不说这一家子死的惨不惨,光是丹州的老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哼,你说的倒是挺明白,将军未必是这么想,不过是将军有风度不愿意亲自动手罢了。”
      裴放听他们吵得颇为无奈,这副将虽然在战场上颇为勇猛,但是想事情过于简单,就是个一根筋,不禁头疼。
      “行了,你们两个都别吵了。李旦一家在丹州颇受百姓爱戴,此时双双自尽,于情于理都不能让他家彻底绝了后。而今丹州已定,整个西南就剩下齐州为主的四座城了。只要拿下齐州,其余三城不足为虑。西南分裂五十余载,而今收复胜利在望,万万马虎不得。”
      “丁磊!”
      “末将在!”
      “你今夜领兵八千,从东侧侧出城,埋伏在那片密林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西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