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自语·流年》怀璧风生

4、第三章 开学（三）

　　老师是个戴着眼镜的三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普通话说的一般般，整个人看上去有点故作姿态的严肃。他晃晃悠悠的进了教室，把点名册往讲台上一甩，双手撑着讲台对我们说道：“好，大家安静一下啊。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陈，叫陈涛，是教数学的，以后就由我担任咱们九班的班主任。现在是九点钟，咱们十点钟下楼，在操场举行开学典礼暨军训开营仪式。还有一个小时，大家先做一个自我介绍，一个一个来。”
　　我的心几乎是瞬间紧张了起来。私底下我能够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甚至故意搞笑也可以，但是像这样在很多人面前发言，即使只是短短几句话的自我介绍，我都能紧张的手脚冰凉，心跳加速。从小到大，开学时班级里进行的自我介绍从来就对我没有用，就算是很有特色的人也不能让我记住，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紧张得不得了，脑子里一直在反复的想我上台要说什么，不断修改着自己的“演讲稿”，以至于我根本就无心关注在我前面说的人；等到我说完之后，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放松下来，就开始神游天外，所以也根本不会听后面的人说了什么。所以从来我认人的进程都十分缓慢。
　　这一次也不例外。前半截，我只在吴玥玥要上台的时候给她加油，并且听完了她的自我介绍；在我用“大家好我是许喃，希望在未来的时间和大家好好相处”两句话结束之后，我就开始和吴玥玥小声地聊天，根本也没有听后来的。只不过，在我回到座位上如释重负般向吴玥玥笑的时候，她悄声对我说：“你在上面说话的时候，我听见后面几个男生说：‘台上这姑娘声音好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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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一晃而过，当我领了军训服站在火辣辣的大太阳底下的时候，我才恍然意识到，我已经离开了家，再不能每天回去，也不能每天吃到外婆准备的早餐和晚餐，甚至在这一个星期里遇到了什么事情也都只能忍到周末回去说，一时间，一股孤单涌上了心头。比这股孤单更难忍受的是，由于搬行李上六楼的超大体力消耗还没有恢复，又在这大太阳底下站了半个小时，整个人汗流浃背，我慢慢地觉得头晕晕的，眼前金灿灿的阳光慢慢变白了，然后再慢慢的眼前全黑了，几颗小星星在眼前的这片黑暗中模糊的闪着，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霎时间，慌乱、害怕、不知所措等众多情绪交织在一起。
　　我在队列中不敢乱动，生怕被老师和台上的领导批评，只能强忍着害怕，摸索着拧开了手中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刚进九月，十点多钟正是热的时候，我却觉得抱着小臂的手凉的像冰块一样，在黑暗中度秒如年。一开始我在安慰自己，一小会儿就过去了，不过是有点头晕而已，可是当我觉得已经过去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再一次伸手在眼前晃了晃，仍然一片漆黑的时候，我禁不住冒出了一个荒诞的想法：“我不会是瞎了吧。”努力否定了自己之后，我开始思索，如果到了仪式结束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办。这么想着的时候，眼前黑暗中小星星好像又闪了闪，我一阵晕眩，脚下一个不稳，晃了晃，忍不住向右歪了一下。
　　突然，有两根手指抵住了我的肩膀，力气没有很大，但刚好让我重新站直了，身边传来了一句低低的、音色却很清澈的少年的声音：“你没事吧？”我仍然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循声微微向右侧了侧头，回道：“没事，谢谢你。”我感觉到那两根手指在我的肩膀上顿了顿，然后倏地离开了。
　　在我的眼前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的时候，我终于听到了台上的校长说：“本次开学典礼暨军训开营仪式正式结束，请各位老师组织学生有序离场。”我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身边人声、脚步声嘈杂，班主任陈涛声嘶力竭的呼喊着：“男生这一队先走，去那边！全体男生向后转，齐步走！”我眼前那道光慢慢地，如同破晓的黎明，渐渐地从一丝光蔓延成一片光，眼前的景物逐渐变得清晰，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人，只剩下空空的草坪。我揉了揉眼睛，女生的队列终于被陈涛指挥着前进，而望向男生所在的地方已经完全没有了队列，一群人或站或坐的在休息。在一群陌生的面孔里，我完全不知道刚刚是谁站在了我的身边，一丝遗憾在心里短暂的停留了一下，然后随着吴玥玥过来拉我的手邀请我一起去接水，这一丝微不足道的遗憾就被我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上天保佑，没瞎就行。”我心里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