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烬花园》夜明映梦

40、洛莉塔的故事

　　当克里斯从裴雨轩的房间里出来时，已经到了晚餐时间。他实在没什么胃口，就避开了去餐厅的路，直接向自己的客房走去。

　　趁雨轩睡着的时候，他仔细地看了她脖颈上的伤口。伤口不大，只有两个距离不大的孔，很深，一看就是齿痕。

　　看着这个伤口，他突然很同情这位患了先天性砒咯紫质沉着症的伯爵。他的童年一定很不幸吧。一个注定不被人祝福，不被人热爱的人。注定要一个人孤僻，与世隔绝地住在这静僻的乡下。其实，他的内心也是很寂寞的吧。他也只是想爱一个人，这也没有错。但，他的爱太危险。最重要的是，他不能给她承诺，及未来。

　　想到这里，克里斯轻轻地摇摇头。一个俊美的脸庞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宣，一个同样话语不多的人，两个人能成为朋友也算是个奇迹。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还是在伊顿公学上学的时候。那一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这在伦敦是非常罕见的天气。夏铭宣，一个中国留学生，黑头发黑眼睛显示了他的与众不同。他俊美的容貌自然是吸引了好多同班女生的喃喃私语。但很可惜，除了自我介绍外，这位沉默寡言的男生再没有多说过一句话。

　　伊顿公学是英国最著名的贵族中学，是英国王室，和政界精英的首选培训地。一般来说，能进伊顿公学的外国人也是非常罕见的，尤其是黑发黑眼的亚洲人。如果不是家世显赫，那么就只有出类拔萃的人，才有资格进入这个学校学习。

　　“喂，克里斯，论起沉默寡言，我看你们两个真是有一拼。”某一天的午休时间，隔壁班的马克大大咧咧地推开克里斯所在大讲堂的门。大部分的人似乎都去享受室外难那得一见的阳光去了，讲堂里只有克里斯，几个女生，还有那个叫夏铭宣的转校生。

　　克里斯没有搭理马克，只是默默看着手中的那本约翰.狄克森.卡尔的《歪曲的枢纽》。然而，马克话中提到的夏铭宣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却也没有说话，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干他的事。

　　“喂，吃完午餐你就看书，为什么不去晒晒太阳，难得今天的天气这么好。”马克将手搭在克里斯的肩膀上。“走，咱们去骑马吧。”

　　“也好，不过等我看完这章。”克里斯随口说道。

　　“看完这章......”马克郁闷地看着克里斯手中的书。“等你看完这章，教授都要进讲堂了......我就不明白了，这种小说真的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吗？值得你这么废寝忘食的？甚至不惜花钱去克里斯蒂拍卖行买那几本绝版的书。”

　　“我看的还远远不够多。”克里斯摇摇头。”而且，有好多绝版书已经找不到了。”

　　“得，打住，你不去骑马，那我可去了。”马克摊摊双臂。“唉，又没能成功地把你请出去，我大概会被维多利亚骂死。”

　　“你也喜欢看推理小说？”一个清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克里斯吃惊地抬起头，发现声音竟然来自那位言语不多的留学生---夏铭宣。

　　马克也很诧异地看着夏铭宣，

　　“是的。”克里斯点点头。“你也喜欢？”

　　“恩。”夏铭宣道。“小时候就喜欢看。但是，在国内，大多数的大师级作品都没有被翻译出版过，所以，我看的完全没有你多。就像你手中这本《歪曲的枢纽》，不介意的话，到时可以借我看吗？”

　　“当然可以。”克里斯点头。

　　见这两人竟然就这样聊上了，马克自知没趣地退出了谈话的圈子，他定可出去骑马，也不要在这里听他们谈论这些推理小说里面的怪异杀人手法。

　　夏明轩的祖父是位非常有名的建筑师，而他的父亲也是位成功的商人，他出生在一个富裕且充满艺术才情的家庭。他的父亲在伦敦郊外拥有一所大宅子。夏铭宣从小是在英国长大的，同时也拥有英国国籍。对于克里斯来说，他很少能遇到和他有共同兴趣的人，两个人聊的很是投机。可惜，从伊顿公学毕业以后，夏铭宣表示要回自己的国家上大学。对于他的选择，克里斯还是觉得很可惜的，以他的资质，其实考上剑桥或者牛津并不是难事，可惜对方已经决定的事，他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克里斯表示考上大学后，会去他的国家看他。可是，谁知再次得知他的消息，竟然是……

　　夏铭宣，那个黑发黑眼的俊美男孩死了，带着没有实现的理想，留下了他深深的遗憾，他深爱的女孩---那个也令克里斯心动的女孩。

　　想到这里，克里斯那蓝色的眼眸眨了一下。宣，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关于这点，他完全可以牟定。

　　因为，他也爱她。

　　这个答案，早就注定了。

　　克里斯低着头想着，他的思绪从来也没有被某一个人占据过。他丝毫也没有注意到一个人正匆匆地从自己身边经过。此人火急火燎，匆匆忙忙，似乎有什么急事。当他注意到时，那人已经狠狠地撞了他一下。

　　“......”被莫名其妙地撞了一下的克里斯显得有些郁闷，他转头看着那个人。此人大约三十几岁，有些邋遢，他下巴上的胡子显然有两天没刮了。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但此时也有些凌乱，衬衫上竟然还有大片的污渍，仔细一看，袖口好像还有破裂。

　　这里也不是荒郊野外，这人的模样怎么搞的好像被抢劫了一样。

　　不过，他显然也是这里的客人，克里斯想到。因为温格尔登伯爵宴请的客人大概有十几个，虽然他也没有一一记清楚样貌特征，最起码也会觉得有些眼熟。

　　这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撞了别人，却没有一点表示歉意的感觉，他的眼神很恍惚，看到克里斯注视着他时，竟还有一些惊慌。

　　克里斯也没想搭理他，而是继续转身，正想离开。然而......

　　“救我，我，我看见鬼了......”

　　什么？

　　一股力量竟然迫使他停住了脚步。克里斯皱起眉头，转头，正是那个人伸手拉住了自己。

　　“鬼，这里有鬼。”

　　这人是个疯子！克里斯下了定论，正想甩开他的纠缠。

　　“救我！”那人慌了。“洛丽塔，洛丽塔，她来了，她来找我了！”

　　洛丽塔？克里斯一愣。是谁？

　　“她来找我了，她要杀了我！”那人的眼神充满了恐怖的神情。他拉着克里斯的胳膊死活也不肯撒手。

　　“你喝醉了，维克多先生。”这时候，一个冷峻的声音出现，那人听到这声音后立刻松开了拉着克里斯的手，好像触电了一样。

　　克里斯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威尔逊管家，只见他一脸严肃地走过来，他看看那个拉着克里斯不放的人，随即对克里斯说道。“对不起，这位先生喝多了，我这就送他回房。”

　　这名叫维克多的人听到这话，脸上再也掩饰不住的焦虑神色立刻变得惊恐起来，他看看克里斯，又看看威尔逊管家，他微微地张口，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得跟着威尔逊管家离开。看着他们消失在长廊的拐角，克里斯这才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克里斯才刚一打开门，就看见马克忙着在客厅里收拾行李。

　　“你这是干嘛？”克里斯纳闷地看着马克忙活着。

　　“被下逐客令了。”马克看见克里斯，摊摊手道。”不过，反正我也不想待下去了，正好收拾行李，明天走人。”

　　“你是说......”克里斯没有意义地跟着说。“明天？”

　　“是的，宴会结束，你以为人家还会留你在这里干嘛？”马克说道，然后继续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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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好痛......裴雨轩看了看由侍者送来的晚餐，摇摇头，她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索性，她起来洗了个澡。刚从浴室出来，并从衣橱里找了一件红色的丝绸睡衣裙穿上，就听见门铃响起的声音。她走过去把门打开，本以为是侍者过来收拾她一点也没有动的晚餐的，没想到站在门外的却是---这个城堡的主人，温格尔登伯爵本人。

　　温格尔登伯爵无疑是个天生的贵族，他有着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温文儒雅的谈吐，完美的高大外形和俊美的脸庞。也许，是她见过的最有魅力的男人。只是，他那灰色的眼眸显得极为忧郁，仿佛带着深邃的寓意。

　　他十分随意地穿着一件紫色的衬衫，绣花的袖口体现了优雅的理念，修身的设计把他的身材衬托的无懈可击。黑色的修长裤包裹住了他优美的腿型。不得不说，他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真的是挺高的。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出生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里。她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来参加贵族的晚宴，更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向她求婚。老天啊，这如果是个梦，就赶快让她醒过来吧。

　　“我来看看你，听说......你一天都没有吃东西？”温格尔登伯爵此刻就倚在门口。

　　“没有胃口。”裴雨轩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不打算请我进去吗？”温格尔登伯爵笑了笑，语气中却有不置可否的态度。

　　“哦，对不起。”裴雨轩赶紧让开门口，让对方进来。

　　温格尔登伯爵先是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然后环视了一下这个房间，这才慢慢地信步进了房间。

　　“好长时间，没来这个房间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并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好长时间？为什么？”她也走过来，这不是你的家吗？她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因为，这是她曾经住过的房间吧。

　　“过来呀，你干嘛离我那么远。”温格尔登招呼裴雨轩过来和她坐在一起。

　　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站在他边上。她也不好意思拒绝，于是就坐了下来，不过还是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自从她死后，我就再也没有进过这里。”他说道。“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还一样是她喜欢的风格，这是我为她特别准备的房间，希望在这里她能找到家的感觉。”

　　“她？”洛丽塔吗？这还是他第一次谈起她呢，之前都是浅提而过。

　　“其实，你一定很好奇吧。”温格尔登伯爵慢慢地说道。“关于洛丽塔。”

　　“......”她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我不知道她的真名是什么。”

　　“什么？”她惊讶。那么爱一个人，居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还记得我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那天，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很想到外面走走，于是我独自开着车，到了市区。我记得那天下着雨，蒙蒙的小雨。我漫无目标地在市区的小广场溜达，也许真的是命运的安排，让我遇见了她。她就坐在一个小小的喷水池边上，没有打伞，头发潮湿地贴在脸颊上，并且低着头哭着。现在回想起来，这种情况，不过就是来旅游的人丢了行李，或是被小偷偷了重要的东西，坐在那儿不知所措，与其哭还不如赶紧报警来的实在。本不过是陌路人，也许是她一头黑色的秀发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居然神差鬼使地向她走去。那瞬间，一张貌美的脸就这样闯进我的视线，对我来说，她就是弗拉基米尔.博科夫笔下的洛丽塔。我承认，她独特的东方之美吸引了我。”

　　“我竟然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异国女孩产生了莫名的感情，真是匪夷所思。她跟我说，她的行李弄丢了，护照，钱包都在里面，她是来探亲的，可现在，亲戚家的电话，地址全都不见了，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时，一个警察也许看她很可疑，走过来想查看她的护照......我作为威尔士伯爵，要为她解围并非难事，于是，我就把她带回了我的庄园。”

　　“你让她住在你的庄园里？”

　　“是的。我是真的爱上了她，她纯真的笑容深深地吸引了我。她住在这里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以为我得到了真正的幸福，可就在我准备向她求婚的那一天，我庄园里的那个塔楼突然燃起了大火......”

　　就是那个一直不让人进去的花园里的那个塔楼吗？难怪塔楼的外表漆黑残败，原来是被大火给烧过了。难道！！！

　　说到这里，温格尔登伯爵看着她，表情凝重了起来。“对，你没有猜错，洛丽塔......她当时正在那个塔楼里。她被大火烧死了......”

　　她的心忽然一颤，那个原本应该沉浸在幸福中的女孩，竟然就这样离开了她所爱的人---她感到很难过，她和宣也是这样啊，一朝别离，便生死惘然。她想起了那句刻在墓碑上的话，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还没来得及相守，就已经生死离别。

　　死亡是一种结束，也是轮回的开始。但，她不是那个轮回，她不是洛丽塔，她只是裴雨轩。

　　“我感到很难过。”她轻轻地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就好像是在安慰对方一样。

　　“她死后，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让我存在下去的意义是什么？”他缓缓地说。“我如同行尸走肉一样的，活了八年。”

　　是八年前的事，跟那封邀请函内容上的时间倒是吻合。宣的父亲收到那封邀请函是在八年前，塔楼起火也是在八年前，也就是说，洛丽塔的死去和宣的父亲来赴宴是在同一年。那么，那个塔楼是因为什么起火的呢？也许，是在同一天？

　　她摇摇头，立刻甩掉这个没有依据的想法。

　　温格尔登伯爵显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摇头，但他眯起了眼睛。

　　“......”裴雨轩看着他，不知道如何把话题接下去，只能等着的对方继续下去。

　　“直到，我遇见了你。”温格尔登伯爵深情地看着她。“你真的很像她......”

　　“可我不是代替品，我叫是雨轩。”她坚定地说。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你们都是来自东方的女孩，你们长的也并不一样，但---”他握住她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胸口。“你让我的心，再次跳动了起来。”

　　她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想将手抽走，却无奈对方的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封邀请函的内容。想起那些邀请函，她又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那首诗，无疑给人一种凄凉，无奈的意境。如果照温格尔登伯爵所说，洛丽塔的死去不过是一种意外，那首诗里又何必写的那么隐晦和绝望？仿佛两个一直在互相伤害的人。隐隐地，她觉得这个故事还有下文。

　　“我说了，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他深深地看着她。眼前这女孩的脸色很苍白，令人心生怜爱。

　　“可是，伯爵先生......”

　　“叫我阿尔伯特。”

　　他慢慢地捧起她的脸颊，凝视着这张同样秀美的脸庞。

　　轻轻低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