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烬花园》夜明映梦

15、洛丽塔

　　“洛丽塔……”他的眼神闪耀着灼人的光泽。
　　看着他的眼睛，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情感。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并且一起度过了美好的时光，甚至，还曾经相爱过。但是，洛丽塔，是谁呢？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不过当然，她知道他口中的洛丽塔绝对不会是小说中的人物。同时，也绝对不会是她自己。
　　裴雨轩不确定地左看看，右看看，好像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人了。难道，他是在对自己说话吗？
　　可是，她的名字不是洛丽塔啊。她明明就是……想到这里，突然一个激灵，难道，对方看出她是个女孩子了？
　　“那个，你认错人了……”裴雨轩低头小声地说着，声音小仿佛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
　　“哦？”他一挑眉。“认错了？”
　　“……是的。”她坚决地说道。
　　他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一会儿，接着便向她伸过手来。她有些惊讶地后退一步，他的手便落在了她的头发上面。
　　“你的眼睛，你的面孔，我永远不会将你认错……”他的声音异常的温柔，简直跟刚才判若两人。“你就是我的洛丽塔。你终于回到我的身边了。”
　　说罢，他的手移到少女的肩膀，稍微一使劲，便将对方带进了自己的怀里。“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你说过，不论我怎么样都会留在我身边的。我们也有过美好的时光，为什么你背弃了你的承诺呢？”
　　她有点疑惑了，迷茫了，逐渐地沉沦在他的世界里。仿佛在跟随着他一起回忆那段与她无关却又属于他们彼此的回忆里。绯红的花瓣与鲜艳的血液同色，暗黑的花瓣与痛苦的绝望同色。在这个只有鲜血和绝望的世界里，她迷失了自己灵魂该前进的方向。想到这里，裴雨轩毫不犹豫地狠狠踩了他一脚。他明显一惊，却因此放开了她。
　　“我跟你说，你认错人了！”她有点生气地瞪着眼前的男子。
　　“你……”他愣愣地看着她，刚想说什么，却突然身体不支，一下子跪在了她的面前。

　　他这是怎么了？只见他的脸色较之刚才更加苍白了，豆大的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了下来。他的身体出现了痉挛的状况。
　　“喂，你怎么了……”裴雨轩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地凑过去，蹲在他面前。自己刚才的一脚没这么严重吧？
　　“……”他也不说话，只是大口地喘着粗气，看样子似乎是很难过的样子。他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并且用手捂住脸。他的手很漂亮，手指又细又长，完全不像是男人应该拥有的手。
　　唉，现在不是应该注意这些的时候。
　　“那个，你没事吧？”她伸过手去想将他捂住脸部的手移开。谁知，他只是稍微地看了一下她伸过去的手，便一把推开了她。就好像是甩开极度厌恶的脏东西一样。
　　这个……自尊心大受打击－－－
　　由于惯性，裴雨轩被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什么嘛，真是好粗鲁的男人。刚才她竟然还觉得他气质优雅来着，真是看走了眼。
　　“拿开你的手……”他颤抖地说道。

　　“什么……”真让人火大。
　　“离我远点……”他气喘吁吁地对她吼道。
　　---我不想你受到伤害。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喂，你别不识好人心，我是看你很难过……所以才……”裴雨轩也有点生气了。“真是好心没好报！”她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泥土，真是倒霉透了。大早上的，就被她碰上了这号麻烦的人物。她无奈地摇摇头，后退几步。既然对方不让她管，那她就不要管了吧。
　　---对，就这样离开吧，不要管我。就像当年她离开他一样，不要犹豫。
　　他那灰色的眼眸令人心疼。
　　最终，裴雨轩还是不能狠下心离开。只后退两步，她就摇摇头，又返了回来。
　　“我不能不管你，你哪里难受？”她重新蹲在他面前，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要不我去叫人？”
　　他愣愣地看了她几秒钟，他的眼睛如同一面镜子，映出了她的影子。
　　“不用叫人……”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你在我身边待着就好，就一会儿……”
　　“不哄我走了？”裴雨轩眨眨眼睛。
　　“……”他笑着摇摇头。
　　于是，她坐在他身边。“你真的不用我去叫人？看样子你似乎病的不轻。”
　　奇怪的男子调整了一下姿势，竟然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她能感觉到从他的身体里传来的体温和微微的颤抖。
　　算了，看在他是病人的份儿上，就忍了吧。
　　他倒也不说话，安静地闭着眼睛。晨风吹起，传来一阵幽香的味道，花瓣上的露水轻弹在少女那细致的脸上，凉凉的，感觉很舒服。两个人就这样沦陷在花的海洋中，徐徐的波浪，纷纷地向他们涌来。仿佛海浪中的帆船，起伏不定，忐忑不安。
　　红黑相间的波浪，看上去不仅仅是视觉上的诡异，又透着一股淡淡的哀愁。
　　“红色的蔷薇代表只想和你在一起。然而，为什么还要种黑色的蔷薇呢？”
　　“代表绝望的，梦幻之爱……”他依旧是闭着眼睛，不知是回答着少女的问题，还是在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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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痉挛似乎好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应该不会是清晨低血糖吧？又或者，看他的症状，剧烈痉挛，脸色煞白，难道，是羊癫风？不是吧，这样的美男也会得这种有失大雅的病……唉，裴雨轩摇摇头，又胡思乱想了。
　　“洛丽塔……”他喃喃道。
　　“又来了，我不是洛丽塔。”少女立刻打断了他。“都说过你认错人了。”
　　“我说过，我不会认错。”他坚定地说。
　　“那个，我是男……”话还没说完，却再度被他打断。
　　“不过，如果你愿意把头发散下来，我会更高兴。”
　　“！”不是吧。他到底还是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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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您在这里。”一个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再看这急匆匆赶过来的人，不正是昨天接待自己的管家吗？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
　　“威尔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奔跑过来的人。
　　“您的老毛病又犯了吗？”管家一个健步冲过来，肩膀一横，将少女挡在一旁，伸手将这位奇怪的男子扶了起来。
　　“还好……”
　　“我找了您老半天了，原来您在这里……”管家说着瞪了裴雨轩一眼。好像全部都是她的错似的。
　　“你！”管家怒斥着她。“不是说过不可以接近这里的吗！”唉，对象换了个人，怎么待遇就差这么多啊……
　　“没关系，威尔逊。”他伸出一只手制止了管家继续说下去。“无妨，你先扶我回去吧。”
　　“可是……”威尔逊管家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咽了下口水，没有说话。“是的。”
　　在扶着那名男子离开的时候，这位管家还不时地回过头来，用眼神暗示着不明所以的少女。似乎在说，你也马上离开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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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裴雨轩这才想起自己那可怜的手指头。伸出手指一看，伤口早已模糊一片，血迹也已经干涸。黑乎乎的皮肤上好像还扎着一根刺。好痛，看来得去处理一下。听说蔷薇花的刺还是有毒的呢。
　　清晨的薄雾逐渐散去，花海的尽头的高塔渐露了身姿。塔的周围吹起了亘古的风，被风卷起的花瓣旋转着冲向云霄，似乎也在宣告着它在此地矗立的年头。它孤立，它绝然，破败的残垣断壁使它犹如风中之烛般的摇曳摆动，就好像随时随地会倒塌一样。难怪会说是年久失修，看来这温格尔登家的人真的打算放弃这里了。
　　初阳拨开了云雾，冲破了雾霭，眼前的塔清晰了起来。一切如尘，翻飞初新。如幻，直到凡梦将尽。刚走了几步，突然一种奇怪的感觉直冲心房。那个，难道是她的错觉吗？怎么好像有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
　　她回过头，只见黝黑残垣的塔里一处朦胧的影子正与她对视，那种目光就好像X光射线一样，仿佛能穿透人的内心，又似乎看向未可知的远方---
　　裴雨轩揉了揉眼睛，当再次睁开时，却发现那模糊的影子不见了。高塔上面的破旧玻璃反射出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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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客房的门，发现杰伯森也不在。耳根清静了，想必他此刻也去哪里解闷了吧？裴雨轩前脚刚迈进卫生间，便听见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不是吧，心想难道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郁闷地走过去开门，却发现是这个家的女佣人。
　　“哦，请问有事吗？”
　　“您好，我是来处理您的伤口的。”女佣人手里提着医药箱，走了进来。
　　“没关系，我自己洗洗就好了，真的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蔷薇花的刺有毒，不好好处理会发炎的。”说着，女佣人便从药箱里取出一只镊子，用酒精棉仔细地擦了擦，接着拽过她的手。“忍一忍啊，马上就好了……”
　　听对方的口气怎么好像在安慰小孩子……不过，她是怎样知道自己被蔷薇花的刺扎了呢？裴雨轩纳闷地想。显然那个凶巴巴的管家是肯定没有注意到。难道，会是他吗？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那双忧郁的浅灰色眼睛。刚才，他那么深情的眼神，难道，自己的模样长得很像他曾经的恋人吗？如果她没猜错，那个人应该就是……
　　“好了。”
　　在裴雨轩走神的时候，女佣人已经将她的伤口包扎完毕。不愧是专业人员，就是比随便洗洗的强。
　　看着女佣人走出房门，她舒了一口气，似乎也该去找点什么事做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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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仰卧在超长的沙发上，一只手轻晃着手中的玻璃杯，杯中的液体晶莹剔透，泛着阴红的色泽，在他每一次摇晃中，杯壁上均挂着斑斑的红点，只是瞬间便消匿了踪影。
　　“伯爵，您感觉怎么样？”威尔逊管家站立在他的身边，关切地问道。
　　“还好，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可是，近半年来您的发病率越来越频繁，这样下去，恐怕……”管家似乎欲言又止。
　　“……是雷诺那个老家伙跟你多说了什么吧……”
　　“哦，不是。您多心了……”管家尴尬地说道。
　　“无妨，反正要延续我的生命，也没有别的办法……”他的口气很轻松，好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一样。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又好像透过天花板看着以外的地方。“每天都是这样过的，今天也没什么不一样……不过最起码，今天是我八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他的嘴角微微一动，竟扯出一丝笑容。
　　“可是，他是个男的……”
　　“哼。”他轻蔑地一笑。“你早就看出她是个女孩子了吧。”继续若无其事地晃着玻璃杯。
　　“这……”
　　“找个借口，给她换个房间吧。”
　　“伯爵……”
　　“没听见我的话么？”他眉毛轻挑。
　　“是的，伯爵。”
　　“还有，今天晚上，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知道。”威尔逊管家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一闪即逝。
　　“记得凌晨五点钟的时候，去替我折一枝红色的蔷薇花来。”
　　“伯爵，您明明知道她不是……”
　　“我知道。”他将杯子举到自己唇边，轻抿了一口。“她的确没有洛丽塔美艳，但是，她却是我这八年来，所见过的最像她的女人。”
　　“可是……”威尔逊管家说道。“她不是替代品……”
　　“……你的话太多了。”
　　“伯爵……”
　　“你先出去吧。”他不耐烦地摆摆手。
　　“是的，伯爵。”威尔逊管家低头行礼。“我稍候会叫人将午膳送到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