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烬花园》夜明映梦

12、雨夜

　　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种性格，喜欢冒险，喜欢新奇的事物。自从认识了宣，这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撑着伞，提着自己简单的行李，眼望着面前朦胧中的宏伟阴影，淅沥的雨终于大了起来。
　　仲夏的夜雨，竟还伴有些许的凉意。裴雨轩深吸了一口气，摸索着按下了铁门外的门铃。沙哑的声音于刷刷的雨声中响起，凄凉哀鸣，听得她的心里也是一阵发毛。
　　沙哑的门铃不知响了多久。朦胧的雨中，有两个黑瘦模糊的影子蹒跚地向她走来，其中一个撑着一把大伞，在阴雨连绵中，就如鬼魅一般。
　　“你是？”当两个人来到她的面前，没有撑伞的那个问道。
　　“哦，你好。”裴雨轩连忙拿出那封邀请函，隔着铁栅栏递给他。“我是前来赴约的。”
　　“哦？”那个人接过她的信封，粗略的看了看，又问道。“你就是夏茗宣？”夜色中，他眯着眼睛，似是怀疑的问她。
　　这人，估计是这个家里的管事。
　　“是的。”她有些心虚地点点头。名副其实的谎言，她居然说起来有一点点得心应手……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很走运，若是过了午夜十二点，你就得被拒之门外了。”他冷冷地说道，随即侧过头对着撑伞的那个人说道。“把门打开吧。”
　　“是的。”那人点点头，打开了铁门。
　　随着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大铁门徐徐敞开。未知的境地向她展露了它神秘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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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我又梦见了曼陀丽山庄。面对这堆被焚毁的中世纪建筑废墟，我又想起很多过去……
　　不知为何，《蝴蝶梦》的经典开场白竟然于她的脑海中闪现。
　　一走入曼陀丽山庄，随处都有她的身影，她的气息，她曾经存在过的渺然，仿佛空气中也有了她的味道。无论是屋内的陈设还是家具上面，到处都有她触摸过的痕迹。
　　……他对她有一种可怕的崇拜，他每天整理着她的房间，布置和她生前时一样。在他的眼里，我仿佛就是一只自卑的丑小鸭，而她却是美丽的白天鹅。

　　由于雾霭蒙蒙，珠帘琉璃，水天同色，她有些看不清所过之处的景致，倒是有阵阵花香扑鼻而来。清淡的味道，和着幽雨的土咸味一并钻入她的嗅觉，麻痹着她的神经。
　　不过，这种香气，她是知道的。这淡雅的香氛，正是蔷薇花的味道。
　　蔷薇花园，一定种栽了成片的雅致蔷薇花，名副其实。可惜下了雨，她没有办法窥其真貌，不过，反正有的是时间。明早为晨露芙珠镶嵌的含苞花蕾，一定更是美不胜收。
　　不知道这个古怪的伯爵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她胡思乱想着，完全无所觉自己已经迈进了虚幻华美的城堡。

　　刺眼的灯光袭来，仿佛已经习惯了刚才的黑暗，这让她一时间还无法适应。伸手挡住了眼睛，瞬时间觉得头晕眼花，一个脚步没站稳，后退了一步，竟踩到了一个人的脚。
　　“哦，对不起。”裴雨轩连忙回头，低头致歉。
　　“……”
　　她低着头，不敢看眼前人的脸庞。惨了，自己的这一脚估计踩得不轻，要不然这个人怎么连句话都不吭啊，一定是生气了。
　　“那个……”她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说道。“对不起啊……”
　　“你，请把头抬起来好么？”一声不容置疑的语气。
　　把头抬起来？这，是对自己说的吗？

　　她扬起头，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样貌。此人一袭黑色正装，打着领结。他看上去不算年轻了，大约三，四十岁的样子。他的发色深棕，脸部线条硬朗，棱角分明，神色冷峻，一看就知道是个严谨，不苟言笑的人，鹰一样的眼睛如利刃般咄咄逼人，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毛。如此气势，若不是这个家的主人，最起码也一定是这个家的管家。
　　“哦，那个……”她试探性地问道。难道，那一脚踩得如此之重？
　　“……”他依旧是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瘦弱“少年”，眼神中略带着猜忌的神色。
　　那个，难道会是她的错觉吗？怎么好像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抹不明所以的情愫呢。那是一种……好像透过了她的外壳，直接看向了她的灵魂深处……
　　他眼中的人正是她自己没错，但是心中的人，抑或是谁……
　　一时间，谁也不曾开口讲话，偌大的厅堂里，气流奇怪地旋转于两人之间。气氛很是尴尬---
　　“你是……”他终于开口道。
　　“我叫夏茗宣。”
　　“夏茗宣……”他喃喃地重复着，而后又似不信地问道。“你真的是夏茗宣？”
　　“……”搞了半天，他是在怀疑自己的身份啊。
　　“你要知道，我们这里是不随便接待人的。”他又说道。“前两天，就有两个人不请自来，虽然我家主人倒是没有说什么。但是，这种例外不可以再有下回了。”
　　“是的……”刚说完，她就有些心虚。接下来，他该不会是要看自己的证件吧？那岂不是要穿帮了……外面还下着雨，而且已经是深夜，不是让她现在就出门去吧？那位司机先生早就走远了啊……

　　他像审犯人似的将裴雨轩从上看到下，看得她胆战心惊。末了，他说了一句。“我是温格尔登家的管家威尔逊。”他自我介绍道，遂转身对着身旁的侍者说道。“带这位先生去三楼的客房，就是有杰伯森的那间。”
　　“好的，威尔逊先生。”侍者点头，伸手接过了裴雨轩手中的行李。
　　“晚安，先生。”威尔逊管家冲她点点头，说道。“祝你做个好梦。”
　　“谢谢。”就在她正要转身时，这位管家的话语再度响起。
　　“还有，蔷薇花园的东面，也是温格尔登家族的禁区，已经荒废很多年了，其中的墙壁围栏也已经腐朽失修，为了你的安全请不要随便进出，不然出了什么事情将概不负责。所以，尽量控制住你自己的好奇心。”他眯起眼睛。
　　“我知道了。”裴雨轩点点头。心里却在想说什么年久失修，直接说不让进不就得了。
　　“那么，请期待三天以后的酒宴。”说罢，这个奇怪的管家冲她行了一个贵族式的宫廷礼，便转身离去。
　　总觉得他的笑容让人感觉一阵发寒，估计是自己快神经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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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听到威尔逊管家这样说，她倒是松了一口气。应该是没被怀疑吧？裴雨轩跟在侍者的身后，实在没心情去欣赏这气派的前厅，华丽的长廊。迈着沉重的步子，她叹道。唉，今天真的是很累了。赶了一天的路，此刻最想做的，就是舒舒服服地洗个澡，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考虑吧。
　　“就是这里了，先生。”经过一系列的七拐八拐，她终于能看见走在前面的侍者停下了脚步。经过了那么多的房间，总算尽头的这一间是属于自己可以的休息的地方了。
　　“那么，请先生好好休息。”侍者一把推开门。“里面具备所需的日常生活用品，有什么事情请按下茶几旁边的红色按钮，我们就会有人过来。”
　　“谢谢。”
　　身后的门关上，她开始审视这个房间。房间很大，并且很华丽，简直就像五星级酒店的标准间，客厅卧房一应俱全。她走过去，将手中的行李扔到看上去很柔软的沙发上，然后一仰倒在上面，果然很软。咕，咕---就是肚子有点饿。看了看手表，八点钟。算了，忍忍吧，谁叫自己错过了人家的晚餐时间呢。
　　转头看着左边的落地窗，窗帘被拉上了一半。外面一片黑乎乎的，树影婆娑，乍看之下竟还有些诡异。
　　唉，很饿，不过应该能撑到明天早上吧？……虽然只离开了半天，但此刻她已经开始怀念林俊玲的那顿简单的早餐了……正在她为自己的肚子而感到烦恼时，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了。
　　“你是……”这个穿着宽大的白色浴袍的人，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顿时愣住。这人，是谁？这不是她一个人共享的房间吗？
　　“太好了，你是新来的吧？”这个人居然冲过来拉住她的手。“我终于有伴儿了！”
　　“等等！”她立刻抽出了自己的手，和他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什么叫有伴儿了？”
　　“就是你啊！”此人得寸进尺，又拉住了她的手，而且这次还是用双手。“我一直希望有个人可以陪我一起睡，现在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和你一起睡……”裴雨轩诧异地说道，甚至忘记了自己此时是以男装示人。“我为什么要和你……不对，鬼才要跟你同房，我要求换房间！”说罢，伸手就要拿沙发上的行李。
　　“别！”他立刻拦住她。“求你了，我一个人很害怕嘛……”
　　“你一个大男人的，害什么怕？”她瞪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的……”他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这个庄园里面闹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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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地推开门,看见的是一如既往的狼藉。零乱的陈设，满地的碎玻璃，东倒西歪的椅子……这样的情况，到底已经多久了，他也快不记得了。然而，每次都是由他来收拾残局。但是，又有谁能够来收拾他的残局呢？有谁能够在他失落的时候，在背后扶他一把呢？没有，没有。他只能依靠自己，不管是孤独还是悲哀，都得自己一人来承受。
　　他轻轻地走上前去，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残疵，每一步都仿佛像踩在棉花上，他怕惊醒正在睡梦中的人。
　　此刻，躺在床上的那个人，依然是那么的憔悴，脸上带着落寂的苍白。他的呼吸沉重，眉头紧蹙在一起，双目却是紧闭。也许，对他来讲，能够睡上一个安稳的觉，是多么的可遇而不可求。
　　他叹气，摇摇头。受到诅咒的家族啊，到底何时才能得到解脱呢？

　　……然而，噩梦却总是不断地侵扰着可怜的人们。终于，躺在床上的人轻轻地晃了一下，睁开了眼睛，将手搭在额头上。片刻的朦胧过后，才看清楚眼前的他。
　　“你来了……”微弱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底气。
　　“是的，您感觉怎么样？”他上前一步。
　　“……你知道的，我不好。”
　　“您想吃点什么吗？您到现在什么也没有吃……”
　　“什么也不想……”他摇摇头。
　　“需要我把雷诺大夫叫过来吗？”
　　“不需要了……”他自嘲地一笑。“他过来又有什么用呢？难道，我的病就会好了么……”
　　“可是，您的身体……”
　　“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他笑笑。
　　“好的。”他点头。“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就叫我，我就在隔壁候着。”
　　“……嗯。”看着面前的他正要离开，却又不知为何将他叫住。“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
　　“我从二十岁那年就开始跟在您身边，已经有十多年了。”
　　“十多年……”他沉吟道。“时间过得真快……”
　　“您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你先下去吧。”
　　“是的。”

　　随着房门合上的一霎，空间又变回了沉寂的色彩。独坐黑暗中的人，缓缓地站起身来。他走到落地窗前的吧台，为自己倒了一杯橙红的液体。轻轻地摇晃着手中的水晶杯子，稍一仰头，甘甜的味道便顿入咽喉。窗外的天空漆黑一片，一轮清月蒙入烟云之中，断断续续的雨是连接天与地的珠帘。
　　他，面无表情地眺望着不可知的远方，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是懵懂的现在，还是迷惑的未来？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透过晶莹的杯子，看着蒙太奇般凹凸有致的周遭，他已经分不清，扭曲的究竟是自己，还是眼前的世界。
　　八年了……八年，对我来说是种煎熬。八年来，我夜夜无眠，我忘不了你的身影。八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你，你的笑颜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然而，究竟，我还能活几个八年呢？我还有几个八年能用来爱你呢？
　　我的，洛丽塔---

　　一声支离破碎的声音，他手中的水晶杯子掉落在地上。瞬时间，晶体飞散。橙红色的液体，如同盛开的艳丽蔷薇花---那是血一般的颜色，就如罂粟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