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白记》灵玲静

13、折柳 章台柳，章

　　此朝宵禁早已经形同虚设，因此夜间的缘起镇，比起白日，有过之而无不及。街上人群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在灯火闪耀下，欢声不断，笑语不休，男女老幼，文人武士，或悠然闲逛，或来去匆匆，总归一派热闹景象。
　　大抵在夜色的掩护下，人的本性不必遮掩得那么完全，众生的魅力与诱惑，焕发出别样的光彩。白浅拉着一脸默然的仙乐，站在镇中最华丽的小楼前两丈的巷口，见里面灯火通明，源源不断的男人进进出出，外边儿六个个训练有素的玄衣男子动也不动地分为两排，护住正门。一群穿红着绿的女子，浓妆艳抹，衣衫轻薄，笑容满面地在门口迎来送往。
　　仙乐心中后悔不已，不该听了白浅的一番话，就随了她来。轻轻巧巧躲过一绯衣女子伸过来牵她衣袖的手，仙乐皱着眉，对身旁的白浅道“我不惯这等场合，先回去了。”
　　白浅忙说“别啊，都到了门口了，总得进去一看究竟吧。”
　　“你若感兴趣，就去吧，我在悦缘等你”语罢，转身便要离开。
　　“欸，你若离开，我就一个人了”白浅拉住她的手，又耳语道“你也闻到了，这味儿可越来越浓了。”
　　仙乐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任由白浅拉着向“折柳居”走去。
　　“哎呀，两位公子，快快请进，绿萝，芳草，好生招呼公子们。”一貌美女人见两人缓步走近，赶紧唤了两个伶俐的女子，前来迎接。
　　那绿萝，芳草模样整齐，年龄不大，可面上的笑容却已是成熟，显是经过训练，方让二人来馆前迎客。
　　“两位公子这般清俊，今夜咱们‘折柳居’的姐妹们，可得为二位癫狂痴乐了。”绿萝笑道，一双美目波光粼粼，不经意间就妩媚横生。
　　迎着仙乐的芳草也笑问“是啊是啊，两位公子看来面生，是最近才到这‘缘起’城的吗。”说话的时候，脸颊一个深深的酒窝，甚是甜美。
　　两个不同美貌的女子，又能言善道，难怪被“折柳居”派遣在外，迎宾送客。
　　白浅早已放开仙乐的手，折扇一摇，笑道“是啊，我兄弟二人今日才到这小镇，趁今夜有空，便想着来领略领略此地人物风情。”
　　仙乐闻言，看了一眼她，微微撇嘴。领略人物风情，领略到这秦楼楚馆来了，可真是别出心裁了。
　　绿萝芳草却是了然一笑，来这儿的男子，不在乎是寻欢作乐，只不过有些直言不讳，有些顾及脸面，找个借口遮掩过去。二人见那白浅风流潇洒，却有一股极淡的做作之态，仙乐更是毫不掩饰的难以适应的不自然，都更确信心中所想，肯定是哪家的贵公子贪玩好奇，到这里尝鲜来了。
　　二人笑语盈盈，簇拥着俩人进入“折柳居”内堂。内堂很大，散放着二十余张桌椅，都是坐无虚席，桌席中央空出一大块空地，被搭建了一个半丈来高的台子。全用红毯铺就，四周也颇有心思的摆放了数件金银雕刻器皿，台子上正有十二女子随着乐音翩翩起舞。舞姿说不上优美，可半遮半掩的衣衫，似有似无的挑逗，在靡靡之音里，总有一种浪荡诱惑之美。台子四周也围了不少人，端着酒杯，或者直接趴在看台边，笑得满足。
　　堂中的众人似乎都沉浸在这欢乐之中，搂搂抱抱，欲拒还迎，欢声笑语或者说□□从各个角落传来。不管坐着的，还是围在看台四周的男子，都是一副神魂颠倒，淫邪放浪之态。
　　二人一入内堂，便觉污浊不堪，直想掉头便走。
　　绿萝和芳草见两人面色不愉，立刻明了，赔笑道“两位公子，这一楼是给寻常客人准备的，如果二位愿意，也有其他楼层，这楼层越高，越是清雅，只是呢……”
　　话未说完，白浅立刻从袖口掏了两锭纹银拋给俩人。
　　这“折柳居”虽处缘起镇，在整个华国的西南之隅也称得上赫赫有名。生长于此处的绿萝和芳草也算半个人精。见白浅出手大方，立刻领着二人走向楼梯。
　　在走过人群之时，在桌席间的众人全都专心致志推杯换盏，打闹调笑。
　　白浅眼尖地发现仙乐的耳朵又红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是精神一振，忍不住好奇地看着。靠近台子左侧的那张桌子上，其中一男子搂住怀里女子，低头接过她口中的酒水，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唇角，将溢出的酒痕重新覆盖，女子嘤咛一声，笑着握拳，捶打男子的肩头，轻若拂柳，惹来男子一阵大笑。白浅暗笑仙乐此时内心不知如何波澜壮阔。
　　四人刚要走进台阶时，一个精瘦的华服男子，醉醺醺的挡在面前。
　　绿萝立刻向前两步，笑道“爷，今晚可喝得尽兴？”
　　“尽兴尽兴，”那男人大笑着，一张嘴，酒气熏天。
　　“爷既然已经饮酒尽兴，不如在红台欣赏歌舞，看中的舞姬，还可以去竞价拍下来，陪您一夜呢。”绿萝柔柔笑着说。
　　那男人又大笑几声，白浅仙乐轻轻捂了捂鼻子，转身便走。
　　“站住！”那男人透过绿萝纤细的身影，看见俩人的动作，大声喝道。
　　白浅仙乐置若罔闻，自顾自走着。
　　男人面上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快步走到白浅仙乐面前，怒道“没听见爷叫你们站住吗？”
　　仙乐转过身，不再看他，白浅也打开折扇，掩住口鼻，转过头，正要开口吩咐芳草。而那男人见两人根本不理他，怒气更甚“你们遮住鼻子干嘛，怎么，被爷的男人味震住了？”
　　白浅被逗得一笑，摇了摇扇子，驱赶着空气中的臭味。
　　哪知那男人蓦然见了扇子底下白浅的面貌，两眼放光，说“嘿，哪儿来的兔儿爷，竟这般美貌！”
　　白浅“啪”地收拢折扇，笑道“老身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称呼我，你胆子不小啊？”
　　那男人见白浅终于理会自己，喜道“哈哈哈，老身？说我胆子不小？你娃娃口气才是不小，有趣有趣，今晚就你陪爷吧。”
　　“呵呵，你是谁啊？敢这样说话？”白浅依旧笑道。
　　“哈哈哈，果然是新来的，连爷都不认识。站稳咯，爷就是济王的二管家，济王赐姓国姓舒，舒二爷是也！”舒二抬头挺胸，骄傲的炫耀着。
　　白浅正待说话，却见仙乐又转过身，低声道“你与他说这么多干嘛。”
　　白浅一笑，还未回答，舒二狂喜“妙哉妙哉，又来一貌美兔儿爷，爷我今晚是洪福齐天，尽享齐人之福了。”
　　闻言，刚才还笑嘻嘻的白浅脸色遽变，瞬间冷了下来。一旁的绿萝，芳草自然感觉到白浅的变化，心中不由一颤。俩人在风月场长大，见惯了三教九流，各色人物，不管达官贵族还是贩夫走卒，都不曾有今夜这两人的气质。而这月牙白长衫的男子，此时不过冷下脸来，竟让她们如坠冰窟，比凌迟处死还让人内心恐慌。
　　那舒二也打了个激灵，酒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再看看白浅的面色，一向在外嚣张跋扈的性子也不敢释放，喉咙动了动，艰难的咽了口口水，讪讪道“哼，别以为你们是新来缘起镇的，爷我待会儿就让你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边说，边往后退着。
　　仙乐只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舒二退后的双腿瞬间有些软了，后退的脚步有些凌乱。
　　白浅也只冷冷看了看他，便与仙乐抬步走去楼上。
　　绿萝芳草连忙跟了上去，软语赔笑，引着俩人来到第四层。
　　“为何不到第五层？是担心我们兄弟俩付不起钱么？”白浅立在楼道，笑问。
　　见她笑容，绿萝芳草心中一直紧绷的弦才稍稍放松。
　　芳草立刻道“公子说笑了，就凭你们二位的气度，谁敢小瞧了两位？只不过这五楼是咱们折柳居的花魁娘子所居，等闲不让人去呢。二位请随我们来。这酒席已经为两位公子备好了。”说着，引着俩人走进房内。
　　“公子，快快请坐，不知两位想要清倌人还是红倌人？”折柳居的虔婆在舒二闹事时已经得到消息，知道这俩人不同于一般客人，因此确定没事儿之后，早早就到了雅房，亲自招待。又见两人气质不凡，清贵异常，也不敢擅自做主，只多问了一句，免得唐突了贵客。
　　仙乐在南越国时，哪里见过这等情景，甚至连虔婆口中的清倌人红倌人都没听过，不过靠着聪颖通透分析猜测，大概了解，因而也不多言语。
　　白浅虽然也没来过此等地方，可话本子看得多，神仙八卦听得多，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比仙乐了解得多。但逼毕竟是青丘帝姬，堂堂上神，这次半哄半请，拉着仙乐来，也不过因为察觉到小小缘起镇的异样，顺着那道掩饰不住的怨气腥味，来到折柳居，当然，她承认，还有一半的原因是受了这几年的话本子的影响，多数痴男怨女的血泪爱情，都萌芽在此地。白浅这些年，对这种地方，好奇得紧。
　　从怀里摸一张交子递给虔婆，白浅笑问“你们这儿，最好的娘子叫什么？”
　　虔婆笑得眼尾堆数道皱纹，自夸着“我们这儿的女子，个顶个的好，你问的是哪位呢？”
　　“我说的是五楼那位”
　　虔婆笑容有刹那的凝滞，心中暗骂绿萝芳草的不懂事，怎么在折柳居这么长时间，还有看走眼的时候。这花魁娘子是自由身，不过因着情谊让折柳居挂牌引客，自己不轻易见人，折柳居也逼迫不得。哪成想，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难得一见的规矩一立出来，勾起无数有钱人的好奇心和好胜心，不断有人前仆后继的去尝试一见，折柳居从中谋取了不少好处，因此以前也用这种招数，故意吊客人胃口，反正一般客人不过来寻欢作乐，再加上折柳居主人背后的势力，都没人敢放肆强迫，最终相安无事。而这次的俩人，虔婆自问一生也没能再见这样气度模样的人，因此也是小心服侍，不敢大意。哪知，还是让她们知道了五楼的人。现在虔婆唯有在心中祷告着，这两位小爷不过是一时新鲜，可千万别上心啊。
　　心中计较万千，面上还是笑得热切，虔婆笑道“哦，你说五楼那位吗？她名唤青青。不过这几日身体不适，不方便出来。万一冲撞了二位，那我们折柳居可担待不起啊。不如我叫绿萝芳草和我们折柳居顶顶好的几位娘子，一起服侍二位公子？”
　　“那也不怕，就让青青一人来即可。”白浅却不在意。
　　虔婆心里焦急，笑容都有些勉强，道“她身子不适，晦气得很，两位公子如此清贵，怎能让她污了二位，不如换别的娘子，如何？”
　　白浅轻轻摇着折扇，笑道“不妨事，不过闲聊几句罢了，就她了”
　　见白浅如此坚持，虔婆一脸为难，“这……”
　　白浅故意问道“怎么，有何难处吗？”
　　虔婆顿了顿，小心翼翼说道“是有一些难处，还望公子见谅。”
　　白浅接过仙乐递过来的茶水，轻轻饮了一口，笑道“但说无妨。”
　　虔婆见二人都饮下茶水，微微宽心，这才开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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