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春好处》乐得随便

5、怀椿 阳关外，北

　　阳关外，北地上，蛮族虎视眈眈地望着京城。蛮族，实质上是对那群觊觎大梁领土的异族人的统称。蛮族之间并不齐心，各个部落之间往来厮杀，尔虞我诈。前些年，赤焰部落首领狼牙统一蛮族，待局势稳定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军大梁。
　　那也是镇北候严狮和狼牙的第一场交战，也是镇北候严狮成名战，从那以后这对宿敌尔虞我诈了二十年。
　　长安二十年一月十七日，镇北候严狮因病去世，而狼牙也死在了严狮死后的第一场进犯大梁的战役中。这对宿敌，在边疆肃杀的北风中，乘着落日，迎着飞雪，回归到了地底，永世长眠。
　　狼牙死后，蛮族部落之间又开始了战乱，死伤无数。长时间的战乱，给了大梁可乘之机。镇北候养子高行带着铁骑踏上了蛮族的土地，一把铁枪重创了蛮族，赢得大梁百姓五年的安居乐业。而蛮族也在这场战役后被混莱部落乘机统一。
　　黎北轻轻抚摸着高行手臂上的伤疤，只觉得瘆人。
　　也是，所有的功成名就，哪一个字不是用伤疤构成，那一笔不是浸满了鲜血。高小将军年少成名的背后，定然有许多不可言说的苦楚。
　　高行看出了黎北眼中的怜惜，只是淡淡安慰：“没什么值得你心疼的。哪一位将军身上没有伤疤，伤疤越多战功就越显赫嘛。”
　　黎北瞪了他一眼：“我还第一次见有人拿伤疤当战功的。”黎北在花园那次看过一次高行的伤疤，手臂上，后背上，前胸上都是。黎北曾偶然和苏在摇提起过这件事。
　　谁知昨天苏子瑄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盒去疤膏，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有效。黎北想着高行身上的伤疤，半信半疑地拿了回来，准备给高行试试。黎北怕高行冷，心里也不太相信苏在摇的鬼话，就只让高行把袖子挽起来，先试试。
　　书房内熏了炭，高行虽是只挽了一个袖子，但黎北还是怕他冷，有些着急的抹开药膏后，就让高行赶紧把袖子放下。
　　黎北：“不冷吧？”
　　高行：“有点。”这种程度远不及边疆的穷冬烈风，高行故意使了个坏，想看看黎北的反应。
　　黎北果然一脸懊恼：“要是不中用的话，我放风，你去去打断苏子瑄的腿。若是中用的话，你打的轻一点。”
　　高行听后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望着黎北疑惑的眼神，高行欲说些什么，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窗外老管家这时敲了门：“公子、将军，该准备出发了。”
　　下初雪的那天晚上，一封来自边疆书信从千百人手中传着，最终艰难地递到了萧宸手中。
　　新帝看完信后面上难得展现出忧愁，“你从哪里得到的？”
　　递来信的小太监连忙跪下，战战兢兢地道：“奴才并非故意打扰陛下清梦，只林统领让奴才亲自递到您手中……所以，所以，奴才才……望陛下恕罪!”说着，小太监一连磕了几个响头。
　　今夜约莫着子时，小太监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在萧宸迷迷糊糊的时候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说圆乎了。
　　这小太监也是倒霉，正给宫里的花儿浇水呢，突然被人拉住后颈的衣服，回头就看见平日里脾气不大好的禁军统领扛着个血淋淋的人正面色不善地看着他，可把小太监吓坏了。
　　林云霄：“喂，小太监，把这封信亲自交给皇上，一定要亲眼看见皇上亲手拿住，知不知道？不然我为你是问！”
　　小太监害怕地点点头后，就连忙赶过来了。
　　萧宸摸摸下巴：“林统领啊……”
　　林统领林云霄，脾气不好，虽说是皇宫内的禁军统领但隔三差五的偷溜出去喝酒，彻夜不归。听着像是个被家人硬塞进来的世家公子哥，其实不然，林云霄曾立下赫赫战功，只是不要高官厚禄，但求做个小小的禁军统领。虽然奇怪，但先帝还是允了他这个念头。
　　“唉，不是，朕又没怪你，你那么紧张做什么？”萧宸好笑地看着底下发着抖的小太监，突然话锋一转，“海德成，昨夜你不应该一直在殿门口吗？怎么这个小太监就那么轻易地跑进来了呢？”
　　海德成是从小跟着萧宸的，说是忠心耿耿倒也勉强，毕竟私下小动作颇多。不过办事利索而且有眼色，萧宸登基后也就顺手把他提拔上来了。
　　昨夜这个小太监被林云霄下了命令，将这封书信亲手递给萧宸，而林云霄就抱着人去找大夫了。小太监好不容易到了殿门口，门口的侍卫不让小太监进去，小太监脑子简单，一急，就闯了进来。按道理说，海德成应该是整夜守在殿门外的，若是看到了小太监这副样子，不会拦着的。怎么可能就让他这么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扰了萧宸的清梦。
　　这点萧宸是不大高兴的。
　　萧宸：“小太监，你进来的时候，看见过海德城吗？”
　　小太监怯怯地看了海德城一眼，低声道：“没、没、没看到过。兴许……海公公是有什么事吧……”
　　海德城连忙跪下，解释：“陛下赎罪，奴才看陛下近日咳嗽的厉害，昨夜就去吩咐御膳房做雪梨枇杷膏去，这不，现在才刚好呢。望陛下原谅奴才的不是啊。”说着，就把桌子上的枇杷雪梨膏往萧宸处推了推。
　　萧宸看着桌子上的雪梨膏，笑了笑，“海德城也是为了朕好，这份心意，朕记得呢。只不过……到底是违反了宫规，也要挨罚。”
　　海德城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来：“是，奴才多谢陛下海涵。”
　　“唉，海德城对朕这番有心，真是让朕欣慰。只是母后近来有了风寒，虽有画扇在一旁侍候，可难免有所不周，不如海德城就去母后那边吧，母后可比朕难伺候的多了。就当作惩罚了。”
　　萧宸尝了尝这雪梨枇杷膏，入口是雪梨的甘甜，回味却是枇杷的清香，又不像龟苓膏那样又黑又难看，雪梨枇杷膏黄澄澄的，看着煞是喜人。
　　“这，这，这……”海德城慌了，拉着萧宸的衣摆，哭道，“陛下，奴才不愿离开您啊…奴才从小服侍陛下，已经将陛下看成命里的主子，离不得啊…”
　　萧宸：“海德城这又是哪里话，我是你命里的主子，主子的娘不也是你的主子吗，一样的。”
　　海德城继续拉着萧宸的衣摆不放手。
　　萧宸将盛着雪梨枇杷膏的瓷碗一手甩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海德城的泪凝固在脸上，小太监也吓得不行。
　　萧宸冷冷道：“来人，将海德城拉到太后那里。”
　　海德城挣扎着被拉走了，过了许久，还是能听到海德城发自肺腑的对于萧宸忠心的话语。等到再也听不见了，萧宸才瘫到椅子上，一时间大殿静悄悄的，只有外面风刮过的痕迹。
　　许久，太阳露出了他的尖尖角，萧宸眯了眯眼，看着模模糊糊的黄色微光，问时间：“什么时候了？”
　　小太监半天才回答道：“陛下不用急的，离上朝还有半个时辰呢，您先休息一会儿吧。”
　　萧宸：“罢了罢了，半个时辰能睡个什么，刚才那雪梨枇杷膏还没吃完就摔到了地上，挺可惜的。这会儿我又挺想的。你先把这里收拾了，去御膳房给我再拿一碗来。”说完，萧宸就从手旁边拿了本书看起来。
　　小太监收拾了后，准备走出大殿，听到后边突然来了一句：“你叫什么？”
　　小太监一抖，手里收拾好的碎片差点没掉下来，“奴才叫怀椿。”
　　“怀春？”好名字。
　　“不是春天的春，是香椿的椿，奴才爱吃香椿呢。”怀椿颇有些不好意思道。
　　萧宸挑挑眉，摆摆手让怀椿出去了，收起了想要给他改名的想法。这个小太监倒真像个怀春的二八佳人，动不动脸就红，就害怕。倒也有意思。
　　萧宸难得露出了一个颇显孩子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