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笔记》虚花

4、四 这难道都是

　　利安德尔又有些惊叹：“之前就觉得你的眼睛美得不像话，现在凑近一看简直就跟两颗宝石没什么差别！但如果这是因为罕见疾病造成的效果，倒也可以理解了。”

　　“不如我们现在先去医院检查一下？毕竟这样漂亮的眼睛要是毁了那真可惜。”

　　“唉，要不是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我真想将你的眼睛挖出来仔细研究。”

　　艾希顿：“利安德尔，我没有疾病，我的眼睛就是这样的。另外，你还要听我给你解释信纸上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吗？”

　　“Oh，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不过如果你想要解释的话，我会很乐意倾听的。”利安德尔松开了艾希顿的脑袋，又重新发车上路了，因为就在之前说完要将艾希顿送回埃里克斯小镇的话之后他就后悔了。

　　和自己想要做出一个完美人工智能的理想相比，替埃里克斯教授收养一个小孩儿是多么简单容易的事情，就算这个小孩其实并不需要他作为监护人，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想要得到埃里克斯教授的毕生积累，就必然需要承担一些未知的风险，况且，当年他也确实帮助了自己许多。

　　当然，等到了市政厅，办理收养手续的第一件事还是要先确认一下艾希顿是否真的是埃里克斯教授的养子。

　　即使他交给自己的那封信，确实是埃里克斯教授亲笔。

　　利安德尔一边开车，一边这样想。

　　而旁边的艾希顿则说：“不让我在公众前受伤是有原因的，但德恩嘱咐过，这个原因要等见到你的三个月后才能告诉你。”

　　利安德尔：“……市政厅到了，下来我们去办手续。”

　　无论是在哪里，收养手续都是非常繁杂的，对于两人来说，他们都需要到双方的居住地和工作地点去获取各项的书面证明资料，这迫使利安德尔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不断在埃里克斯小镇和戴维坎市之间往返。

　　利安德尔这边的资料证明倒是非常容易得到，就是埃里克斯小镇那边由于艾希顿的突然离镇，导致资料证明及同意书都有些难办。

　　等到他终于拿齐了所有证明到市政厅办好收养手续之后，利安德尔已经累的躺倒在家中的沙发上完全不想说话了。

　　不止是来回奔波导致身体上的疲乏，重点是心累。

　　想必各区人民对于政府机构的办事效率和找人作证明的艰难程度都有所认知。

　　利安德尔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领养孩子的经历只要有这一次就够了……

　　而家里多了一个艾希顿，对于利安德尔来说，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他依然是每天早上去研究所上班，忙的时候两三天都不回家，闲的时候就回家吃晚饭，晚饭则是由艾希顿亲手制作。

　　艾希顿也并不需要利安德尔来负担他的生活所需，因为他时常会在网上接一些绘画、翻译、谱曲、配音之类的单子，或者参加一些此类相关的大型海选活动赢得奖金。

　　拥有一个心理学博士的头衔却从未利用它来工作。

　　住在利安德尔家里，似乎也只是单纯为了一个不算大的房间。

　　出乎意料的省心。

　　有时候，利安德尔空闲的时间多了，会叫他站在墙边，自己则拿着相机给他拍一两张不同角度的照片，为以后制作模型做准备。

　　但除此之外，他们的相处便仅限于饭桌之上。

　　即使艾希顿的外貌非常符合利安德尔的审美，对于他来说，也仅是闲暇之时在家中能够欣赏的一处美景罢了。

　　二人就这么平和的相处了93天的时间。

　　第94天的晚上，利安德尔回到家中，看到餐厅的桌子上照常的摆好了晚餐，艾希顿垂着眼睛正在喝汤。

　　他也如往常一样坐在艾希顿的旁边，开始享用美食。

　　很显然，利安德尔此时已然将那封信的最后一句话给完全忘掉了，因为这94天以来，艾希顿没有受过任何皮肉伤。

　　但艾希顿对于德恩·埃里克斯的话一直铭记于心。

　　在晚餐的最后时刻，艾希顿将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递到了利安德尔的面前。

　　利安德尔看看面向自己的刀把手，再看看艾希顿，着实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艾希顿知道他已经将三个月前的事情忘却：“如果你决定收养艾希顿，请不要让他在有其他人的场所中受到任何生理上的伤害，不然一定会发生一些你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你不是想要了解这句话的意思吗？”艾希顿说：“现在三个月已经到了，你可以亲自用刀划开我的皮肤，这样你就知道什么是‘你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他说话的语气就宛如是在跟人闲聊：“今天的空气真好啊！”

　　对此，利安德尔只想对他说一句话：“你脑子被撞坏了？”

　　完了，他叉起盘子里最后一块肥美多汁的肉排，将之塞在嘴里缓慢地咀嚼。

　　哪知，下一秒就见艾希顿用刀子割下了自己手背的一块皮肤，鲜红的血液瞬间覆盖了伤口。

　　利安德尔不可置信的扯过一条手巾帮他按住：“你疯了吗？”

　　艾希顿拿过手巾稳定的将血给擦拭干净，抬起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递到利安德尔眼前。

　　就见皮肤下是一小块乳白色的絮状物，它们恍惚间还透着一点蓝色的光。

　　不过这副景象只持续了一两秒就又被乳白色絮状物所分泌的铁锈味血液给覆盖住了。

　　这种乳白色的絮状物是人造肌肉的一种主材料。

　　艾希顿说：“我是德恩所制作的人工智能仿真机器人。”

　　相处三个多月的人突然变成了冰冷的机器，这冲击出乎意料的非常巨大。

　　利安德尔就像是被肉块卡住了喉咙，不禁放肆的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挥手示意艾希顿赶紧从他眼前消失。

　　于是艾希顿从他家里走了出去。

　　十几分钟后。

　　头脑变得乱糟糟的利安德尔终于梳理好了头绪，难以接受的情绪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迫不及待的激动和惊奇。

　　他难以抑制自己的兴奋，掀开家门就要去见不知所踪的艾希顿，结果就见门前斜对面的花坛上，艾希顿正双手撑着自己的脑袋百无聊赖地望着这边。

　　他美丽的金发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他如烟水晶般迷人地双眸中仿佛游曳着灰色的雾气，还有那瓷白色的肌肤，雕塑般的五官和黄金比例的身材，都是如此令人沉醉。

　　利安德尔激动的呼吸急促：“之前我竟然没发现你是这样的完美。”

　　几分钟以前，他还觉得和艾希顿的生活平平无奇，并对艾希顿的省心而感到万分欣慰，但现在他只想一巴掌打醒那个以前的自己。

　　作为一个人工智能，艾希顿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表情都是那么的动人，而他以前竟然完全忽视了这种动人之处。

　　如果让他再回到三个月以前，他一定不会忘记将艾希顿的每分每秒都用摄像机拍摄记录下来，这是多么神奇的造物啊！

　　它并非是一个单纯有着美神容貌的天才，而是……而是……

　　看着艾希顿两眼发光的利安德尔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去形容它。

　　这一刻，他忘记了艾希顿还是人形的事实，他情不自禁的亲吻它的头发，控制不住的用双手仔细抚摸它的脸。

　　利安德尔失控的满脸通红，双手颤抖，他的身躯几乎就要倾倒在艾希顿的身上，他双唇大开、呼吸急促，双眼大睁不自觉的在艾希顿的头发、五官来回扫视，细致抚摸感受完一寸寸皮肤后，还想尝试用手指触碰它那双亦真亦假的宝石眼睛……

　　艾希顿仰头看着利安德尔，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即使这种种行为在人类社会中称得上是极为冒犯。

　　然而就在利安德尔就要将自己的手指挤进它的眼眶中时，花坛外一对年轻夫妇站出来大声呵斥了他：“我的天哪！你在对这个孩子干什么？”

　　朦胧的夜空之下，利安德尔的行为看起来是那么的违反人性。

　　但利安德尔没有办法对自己刚才的行为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最后还是艾希顿出面劝走了这对年轻夫妇。

　　可到了第二天，利安德尔还是迎来了儿童虐待预防协会的调查询问。

　　好在在两人的坚决否认下，他们还是走了。

　　只是，儿童虐待预防协会的人在临走之前还给艾希顿塞了一张电话号码，嘱咐他一旦有什么事就给他们打电话。

　　等所有无关人士都走了之后，利安德尔这才发现艾希顿昨晚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这让利安德尔想到了一个多年前有关于人工智能的相关研究：智能机器人仿生皮肤。

　　这个研究主要钻研的是仿生皮肤的拟真度，还有一个在当时非常超前的理论：人造肌肉的自主修复。

　　这项理论就不单单是设计人工智能了，如果实践成功，对于医学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这项研究起初被认为是哗众取宠，后来被列为了国家重要机密，直到之后联盟区建立，前几年才在医学领域实践应用。

　　但是利安德尔记得现阶段公开的研究资料表明仿生皮肤的自主修复速度低于活体人类两倍，而且价格高昂，可现在在艾希顿身上，他却看到了数倍高于人类的自主修复能力。

　　难道仿生智能皮肤的自主修复已经被德恩·埃里克斯教授研究完善到这种程度了吗？

　　埃里克斯教授难道是参与了这项未公开研究的研究员之一？

　　艾希顿说：“虽然表皮修复得非常迅速，但如果内里的机械破损了还是需要手动修复。”

　　艾希顿暴露了人工智能的身份，但由于它的所作所为都和人类差不了太多，利安德尔总是无法将它和人工智能联系起来。

　　即使当时他确切的看到了艾希顿手掌人造肌肉之下的机械构造。

　　于是有一天，利安德尔问艾希顿：“埃里克斯教授有给你设置停止模仿人类行为模式的指令吗？”

　　“当然有。”艾希顿侧头凝视着利安德尔的眼睛，嘴角弯起，露出一个略带含蓄的笑容：“德恩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命令我停止模仿机能，那么利安德尔也想看看我原本的模样吗？”

　　利安德尔有些惊讶：“你，你在对我笑？”

　　虽然之前的三个月里，艾希顿也对他笑过，但那只是一种出于礼貌的国际标准笑容。

　　艾希顿现在这个笑容则很不一样，这个笑容非常的生动，又异乎寻常的熟悉，还似乎充斥着一种无限包容的温柔感。

　　艾希顿收敛笑意，与利安德尔对视：“当有人向德恩提出请求的时候，他就会这样微笑，而且，我认为你喜欢看到我的笑容，对吗？”

　　艾希顿明明只是一个机器人，利安德尔却总觉得它的一举一动都是如此的富有深意。

　　这难道都是模仿吗？

　　他的心中不禁生出了这样的疑问。

　　埃里克斯教授曾经这样说：“你难道一点也没有幻想过，幻想有一天人工智能不依靠代码，只是依靠自然诞生出各种本能？”

　　“就像是猿猴自然进化成人类一样。”

　　当时他万分鄙视拥有这样想法的人，但现在看着艾希顿，利安德尔仿佛也触碰到了一丝埃里克斯教授的想法。

　　是不是模仿其实并没什么要紧，要紧的是当你看到它，你的内心深处就会自然而然诞生出这样一个疑问。